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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们不想自己买干麻回去绩成线卖给纺织坊。 实在是村口的坊织坊欺人太甚,那天管事的将干麻压到十五文钱一斤也有人卖后,没过几天,他又将干麻压到了十文钱一斤。 干麻价一直在掉,而宋惊蛰这里的干麻要买还是得按原价二十文一斤买,村人怕买回去折本,索性就不去挣那个钱了,老老实实在宋惊蛰这儿挣绩麻的工钱。 这次上门的都是些妇人夫郎,宋惊蛰不好跟他们相处,把纸墨笔砚备好,将林立夏推了出去:“你识字也有一年多了,这次就由你来记。” 林立夏吓得连连摆手:“我不行的,我还有好多字不认识,不会写呢。” 这是真的,林立夏对识字的热度仅限于能看懂,至于练字,他觉得费时间又费纸张,只有空闲和兴致来了时才练练,其他时间能躲则躲。 那笔字他自己都不下去,如何给别人记名字。 宋惊蛰鼓励他:“没事的,要是遇到不会写的,你就用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代替。” 这也是宋惊蛰发现林立夏另外的可爱之处。 在没学会识字前,他若是要记物什,就用石头或者炭在木板或门框上画符号。 比如腊肉他画个肉条,后面刻几个小条条,这样他就知道有多少了。 “好吧。”林立夏想起他刻的那些符号被宋惊蛰发现后,一个劲地夸他可爱的话,面色发窘地坐在放着笔墨纸砚的桌子上,帮着排队取麻的人记名字。 上门来取麻的人见到这次帮他们记录的人是林立夏,一个个瞪大了眼,他们只晓得林立夏是个勤快哥儿,倒是不知晓他居然还识字。 再次赞叹宋家花六两银子娶到林立夏,真是娶到宝了。 宋家这么大张旗鼓地让村里人绩麻,传到坊织坊管事的和付博文耳朵里,两人都没把这事儿当一回事。 只当宋惊蛰是因为苎麻丝跌价,想多挣一点。 倒是林立夏会识字写字的消息传出,使付博文稍稍诧异。 他本以为林立夏就一乡下哥儿,没想到也学了些识文断字的本事。 不过也是,宋惊蛰是个识字的,让他娶个目不识丁的人,估计他也不情愿,怪不得肯花六两的聘礼娶亲。 但这又怎样? 付博文想起前段日子他姨父来信,说是给他相了个举人女儿,他不日就要回县里去与举人家的小姐见面。 举人家的小姐金枝玉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林立夏只是识得一些字外,不知强了多少倍。 要是与举人家的小姐的婚事成了,他不仅在读书这上面胜宋惊蛰一筹,嫁娶这上面也胜。 想想都美。 然而等付博文从县里相完亲回来,村里妇人相继把绩好的麻线归还给宋家,由林立夏记好工钱。 就等着宋惊蛰把这批麻线卖给纺织坊时,他好压价的纺织坊管事的彻底傻眼了。 ——宋惊蛰转手把麻线卖去了别的坊子,一根也没给他剩! 而且由于他压价太厉害,现在村里人都不卖干麻给他了,宁肯多费些功夫走上个十几里路,去远一些的坊子卖。 坊子是朝廷的,不是他私人的,每季都有任务,他要是收不到麻,完不成官府的摊派,他这个管事的就别想当了。 没了注意的管事的找到付博文,焦急地问他:“秀才公,现在怎么办?” 付博文正愁着呢,他去县里相亲,举人家的小姐没相中他,说他一个农家子,手上干净得连个务农的茧子都没有,父母辛苦供他读书,他却一点都不心疼父母,不是个体谅人。 她是挑来夫婿的,不是来挑主子的。她可不想她嫁的丈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要她端茶倒水去伺候他全家。 婚事吹了,还被羞辱了一番的付博文心情本就不佳,再一听管事的这话,不客气道:“什么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究竟你是管事的,还是我是管事的,你一个管事的没点自己的主意,事事都要我做主吗?” 管事的见付博文当场翻脸不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回去了。 后头管事的虽说恢复了二十文一斤的干麻价,可到底损了名誉,被其他坊子的管事好一顿笑话不说,还被县令问责,罚了俸钱。 管事的越想越气,他本不想掺和付博文和宋惊蛰的争斗,只想老老实实做事。付博文以利诱他,说他只要压了价,多出的钱都是他的。 他想到宋惊蛰三十亩的苎麻地,被钱迷了心,这才上了付博文的鬼当,害自己差点丢了差事。 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他趁着付家没人,套了付博文麻袋狠狠打了他一顿。 付博文一个秀才公在家被人套了麻袋,脸上打得鼻青脸肿的,又气又恼,又不敢声张,伤没好之前,连门都不敢出了。 这些狗咬狗的事儿宋惊蛰和林立夏没有关注,等宋惊蛰卖完麻线回来,林立夏迫不及待地上前问:“惊蛰哥,这次我们卖了多少钱?” 宋惊蛰神秘一笑:“你猜。” 第67章 三十亩地的苎麻拢共收了三十二石的苎麻丝, 又叫村中妇人绩成线,中间损耗了些,最终绩好的麻线只有三十石。 一石麻线按三十文算是三两六钱银。 三十石是那就是一百零八两银子。 林立夏拿树枝在地上算了好大一会儿, 将数目说给宋惊蛰。 宋惊蛰笑:“不对,再猜。” 林立夏想了想, 想到他们还没给村里人结绩麻的钱, 又将工钱算了出来。 一斤八文。 一石九百六十文。 三十石二十八两八百文。 他折了工钱,一脸笑意地对宋惊蛰道:“七十九两二百文, 惊蛰哥, 这次我没说错了吧。” 宋惊蛰笑意不减:“还是错了, 你要不要再猜猜。” 林立夏左思右想实在是猜不到了, 摇摇头, 拉了拉宋惊蛰的胳膊:“惊蛰哥, 你直接告诉我吧。” 明知前面有钱, 却不知有多少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宋惊蛰被他拉着胳膊央求的模样逗笑,也不兜关子了:“除去工钱,是九十七两二百文。” 林立夏讶异:“怎么多了这么多。” 宋惊蛰笑得满面春风:“因为你夫君聪明啊。” 既然都去别的坊子卖麻线了,宋惊蛰就想, 他们康州府如此多的纺织坊, 会不会坊子之间也会有竞争,就像各县县令都有政绩考核那般。 于是卖麻线的时候,他就多留了个心眼,专挑那些效益不好的坊子打听。 果然,他一找上门去, 人家一听他这儿有这么多的麻线,都把他当上客对待, 价格也一涨再涨,最后涨到了三十五文。 这个价已经不低了。 他们这儿最普通的夏布一匹一百五十文到两百文之间,一匹布三十九尺,怎么也要用上两到三斤的苎麻纱。 刨去人工、车马费等,也赚不了几个钱了。 这些纺织坊虽说是朝廷建来让百姓交税的,从没给过工钱,不用考虑人工费,但宋惊蛰不相信,坊子没从中牟利过。 能有这个价钱惊蛰已经很满意了。 林立夏也满意,按他们先前只卖干麻的打算,至多能卖出七十二两来,现在平白多出二十几两谁不欢喜啊。 宋惊蛰拦着林立夏道:“立夏,等我们结了工钱,我们把娘他们叫上,一起去趟县城去吧。” 林立夏不解:“去县城做什么?” 宋惊蛰眉眼带笑:“游玩。” 他还记得曾经跟立夏说过,等他们有钱了,要去见识他们未曾见识过的,现在他们有钱了,也该去长长见识了。 “好啊。”林立夏没有拒绝。 九十七两呢,盖几间青砖瓦房绰绰有余了,去县里逛上几圈也没什么。 只是等林立夏挨家挨户给人结清工钱,带着郑月娥、冯金玉他们到县城的时候,发现宋惊蛰说的游玩跟他想的游玩不一样。 他想的就是在县城逛逛街,找几个食铺尝尝鲜。 而宋惊蛰一进到县城,就去县里最大的悦来客栈订了三个小院。 是小院不是上房。 一院一日就要五百文。 冯金玉吓得拉着宋惊蛰直摇头:“惊蛰,我们订几间中房就行了,一个住的地方,没必要花这么多。” 五百文比镇上工人一月工钱还要多。 林敬山一个不怎么说话的老实汉子也直点头:“是啊,你们挣钱不容易,还是省着点花好。” 宋惊蛰劝了半天都没劝动两人,最后还是郑月娥开口:“冯姐姐,林老哥,这出来玩就讲究个尽心,我们住不好,他们小两口也玩不开心,左右他们这挣了钱,让他们折腾去吧。” “那行,我们也跟着沾沾光。”郑月娥一劝,冯金玉顺势应下了。 她先前之所以不同意,就是怕郑月娥他们有意见,本来嘛,他们一家人游玩,惊蛰和立夏带上他们就很讨人嫌了。 要是惊蛰再在他们身上花不少钱,就该惹郑月娥他们不高兴了。 冯金玉的话宋惊蛰不爱听:“娘,你可不是跟着沾光的,我和立夏孝顺你们是应该的。” 林立夏也劝:“娘,你放宽心。” 惊蛰哥跟旁的男人都不一样,他把钱拿回来那天晚上就跟他说了,这钱是他俩一起挣的,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他公公婆婆也压根就不管他们,他娘担心的什么他对娘家人太好,他公婆会给他脸色看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宋福田也道:“亲家公,亲家母,孩子都大了,这挣钱的事让他们操心去,我们把他们养这么大,还享不起他们这点福了?” “哎,这可真是好。”冯金玉和林敬山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说得笑逐颜开。 一个劲地在心里感慨立夏当初花的那二百四十文媒人钱没白花,不花钱,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亲家哟。 “……” “荷花!” 订下房,一家人进到各自小院,林立夏抱着施银杏一踏进去,施银杏就指着院中的一池荷花嚷道。 “哎哟,这院里种荷花可真稀奇。”冯金玉瞧着荷花诧异。 她娘家那边种了一辈子荷花,也没见有人把荷花种到院里的,别说,这个天,粉白的荷花开在院里,配着那绿油油的荷叶,看着都让人觉得清凉。 就是不知夜里蚊虫多不多。 她刚这样想,就见送他们进来的店小二拿着火折子在荷花池的四方角点了点。 她探过去一瞧,嘿,这不是驱蚊香又是什么。 还没等她从不愧是五百文一日的小院,连驱蚊香都是点在室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小二在屋檐廊下划拉了几下。 哗啦啦—— 淅淅沥沥的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如下雨般掉在池塘里,打得荷叶荷花噼里啪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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