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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的霜雪压弯了梅枝,冷风疾冲而过,撞下了枝头白雪,可红梅依旧开得正旺。 依照大齐律法,朝廷官员过年仅休开春一日,故而叶辞川行于宫道内,恰与几位大人打了个照面。 叶辞川没有与他们过多寒暄,贺了声新春后便径直向勤政殿走去,偶遇几名宫人抱着白绫走去,在心中暗暗轻嘲。 他应召快步走入勤政殿,佯装恭顺地将遮月楼查到的消息递上,“皇上,卑职已查明闾州近况,情况不容乐观。” 魏顺一听,连忙前来接过叶辞川手中的密函,交给了皇上。 谢元叡拿着密函陡然间心底发虚,紧握了许久才将其打开。他凝视着信中内容,阅至末尾时,双手隐隐有些发抖,颤声道:“闾州……要完了……” 据遮月楼情报所言,朝廷下发的赈灾粮并未如数抵达闾州,而是被人半途截胡带走,目前尚未查明这些人的身份。如今的闾州及周边各城饿殍遍野,上月更是忽起瘟疫,横尸无数,眼下城中已成人间炼狱。 “怎么会如此?”谢元叡满眼的不敢置信。 叶辞川默然伫立在殿中,虽并未作出任何表态,但心中早有想法,在得知此事后,他便于叶隐商讨过,若等朝廷着手处理闾州灾情,只怕城内百姓根本撑不到那日,故而他们预备以遮月楼的名义在江湖中筹募粮食,试图暂缓灾区的燃眉之急。 只是为保不让谢元叡生出猜忌之心,此事还需在暗中进行。 “尚未查明身份?”谢元叡冷呵一声,无需他人调查,他心中已有怀疑人选。 敬王回都后,他便召人来过一次,当时敬王言辞凿凿,说赈灾粮已全部送至灾区,是那些刁民不知餍足,故意挑衅闹事。 由此看来,要么是遮月楼的情报有误,要么是敬王在说谎。 谢元叡看向叶辞川的眼中带着浓烈的质疑,见其神色平淡地站在原地,正是一副听凭差遣的模样,又回想敬王往日的所作所为,他便已作出倾向。 “他究竟想做什么?”谢元叡攥着密函的手愈发用劲,亲眼看着平整的纸页在手中皱乱开裂,眉头愈发紧蹙,霍然意识到了敬王的意图。 敬王是自请离开庆都回封地琨州的,前不久因恭贺太后寿辰才得召入都,时下太后殡天,往后给敬王回都的机会屈指可数。 谢元叡愈发坚信闾州大乱于敬王脱不开关系,而不久后的太后祭礼便是绝佳的动手机会。 他不禁冷笑,谢承昶是皇子中最像他的一个,若他是现在的敬王,也会做出这般选择。 谢承昶目光渐黯,沉声说道:“命孔琦即刻进宫见朕。” 叶辞川旋即垂首领命:“是。” 他快步走出宫门,默然向暗处投去目光,再向锦衣卫径直赶去。 叶隐立于府中廊下,忽听后门有一声轻哨响起。不消多时,易小闻便将消息送来。 易小闻:“主子,皇上起疑,已召锦衣卫指挥使入宫。” “好,知道了。”叶隐淡然应声,转身缓步回到屋内,拿起了藏在角落却被精心包裹好的佩剑。 “蓬絮。”叶隐注视着佩剑轻唤了一声,右手轻抚过剑鞘,最终停留在了剑柄处,用劲握紧后抬肘将长剑拔出。 自他解开体内剧毒后,一直休养生息,而今使剑仍有些吃力,倒是让他有些了多年前刚拿到蓬絮的趣意。 银白的剑身映出叶隐满是深意的眼神,凛冽的寒光又为其添了几分杀意。 叶隐冷声慢道:“我的故友,是时候带你见见光了。” —— 太后殡天,大齐全国居丧二十七日,文武百官皆身着成服哀念,不可逾矩懈怠。 有多名官员谏言,意指太后与乱党褚姓一族关系甚密,又因时局祸乱,朝中国事繁多,闾州大灾在前,科考擢选将至,太后祭礼实在不宜大操大办。 皇上对此并未驳斥,并确定祭礼将于二月初一举行,他将亲自护送太后葬入皇陵。 太后祭礼虽一切从简,但皇家仪制不可避,礼部为此忙碌了整月,既不敢出差错,又不想在这风口浪尖上显得过于殷勤,惹得皇上气愤。 时至二月初一,陪同前往皇陵的官员身着縗服,在城门前聚集等候。 向来喜爱社交的礼部侍郎方逸安难得的神色倦倦,看着就是几天没好好休息的模样。 “方大人。”叶隐缓步走来。 方逸安正偷偷打哈欠,一听到有人唤自己,连忙回神站好,见来的是熟人,便疲倦地将哈欠打完,才道:“时辰快到了,寒知你怎么才来啊。” 叶隐扫了一眼百官,问道:“敬王殿下还未到?” 方逸安向宫门指了指,“敬王殿下早进去了,说他自小受太后照拂,想见太后最后一面。” “是吗?”叶隐淡声道。 他朝宫门方向望去,只见鼓声乍起,号角齐响,朱红色的大门从里打开,皇上的龙辇仪仗先行,才见太后的棺椁缓慢抬出。 按照仪制,百官及四品以下的民妇需沿途哀哭,一路步行送至城门外,随行官员可换马匹前往皇陵。 但想到太后的褚姓与皇上今日的态度,官员与家眷只作悲色,不敢表现太过。 叶隐缓步紧随队列,目光却留意到太后棺椁边的随行宫人,而后意味深长地望向了队伍前排的谢承昶。 而在此刻注意着谢承昶的人不只有叶隐,叶辞川也发现了随行宫人的步伐不同常人,与人群中的叶隐暗暗交换了眼神后,快步行至龙辇戒备着。 紧跟着太后棺椁的谢承昶垂首悲哀,投向前方龙辇的目光隐晦不明,却暂时没有任何行动。 龙辇中的谢元叡双手紧抓着扶手,正襟危坐其中,感受到危机在暗中窥伺着他,宛若一柄寒锋架在颈侧,他屏着一口气,时刻不敢放松。 随行的官员们自城门换上马匹代步,行动便快了许多,但还是用了小半日才抵达皇陵。 谢元叡命礼部省去诸多礼节,草草在献殿行虞礼后,不再作更多悼念。他行礼全程皆留意身后,时刻提防着有人靠近,可奇怪的是,从宫内到皇陵,敬王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 “礼毕。”礼官高呼,又道,“皇室孙男上前,献礼!” 以太子谢承熠为首的一众皇子闻声有序出列,准备在礼官的祝唱下端身行礼。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殿中几名皇子的身上时,一声惊呼乍起,众人连忙向声源看去,只见一名身披斩縗的太监拔刀冲向了皇上。 谢元叡始终紧盯着谢承昶的一举一动,并未留意到其他行凶者。 他方才行了礼数,时下离太后的棺椁极近,送葬的随行宫人离他不过五步之遥,眨眼便到了眼前。 谢元叡面色惨白地高呼:“来人!快来人!” 倏地一道劲风掠过,叶辞川一把抓住谢元叡将其带到了身后,旋即回身侧腿踢掉那名太监手中的兵器,冷声道:“保护皇上!” 见情况有异,跟随而来的所有锦衣卫即刻待命,将皇上团团围住。 而随行宫人迅速拿出藏身的兵器,满面戾气地朝皇帝奔去,目标极是明确,眨眼间便在献殿中掀起乱战。 皇子与百官慌乱奔逃,生怕殃及己身,其中或有勇者,正试图向皇上靠近,想保天子无忧,奈何殿中打斗混乱,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寻不到机会上前。 锦衣卫指挥使孔琦带着另外三人死死护住皇上,严防有人靠近,低声对身后的皇上说道:“皇上,卑职想办法带您撤出去。” 殿内的刺客仅有十数人,锦衣卫招架得住,只要能将皇上带出皇陵,迅速返回庆都城中,剩下的他们会处理好。 孔琦带着谢承昶缓缓向殿门退去,可献殿的大门猝然关闭,紧接着门外传来了有序而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围绕着大殿,显然是有人已将此处包围。 谢元叡见人群中仅有谢承昶一人安稳伫立,遂厉声质问道:“敬王,是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谢承昶看着殿内的锦衣卫,嗤笑了一声,不再继续隐藏,“本王以为有父皇珠玉在前,您会很清楚这般想法。本王已成了你的弃子,却连回到琨州也被百般猜忌,若不早日自保,不久后躺在棺椁里的只怕就是本王了。” 谢元叡怒斥谢承昶的狼子野心:“你若问心无愧,又何惧朕的督查!” 他早知谢承昶包藏祸心,才会派人前往琨州,有人在旁监视尚且如此,若对其放任自流,此人怕是更无拘束。 谢承昶看着当朝天子在眼前受制,狂恣一笑,“父皇,您总在责怪所有人,出了事便是他人不合您的心意。说本王问心有愧,可是父皇,有您在头上虎视眈眈地盯着,本王不得不防啊!” 当年他的父皇还是定南王时,难道不就是如此吗?总是以己度人,为何不能推及己身呢? 他为了自保起兵,而父皇担心他会造反所以提前施加压力,事至如今二者难以论出先后。他既已决定兵戎相对,就只能继续往前。 谢元叡看着紧闭的殿门,低声向孔琦询问:“殿外的人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已经提前召了孔琦进宫部署,为何还是有遗漏?锦衣卫是怎么做事的,竟会放过殿外这么多伏兵? 孔琦面色凝重道:“回皇上,锦衣卫巡查过皇陵,未发现有人埋伏,除非……除非他们早就藏身于皇陵某处隐秘之地。” 锦衣卫并未全部入殿,埋伏在皇陵外的人发现异常后,定会遣人回都调派人手,所以他们现在必须拖延一些时间。 谢元叡蓦然想到皇陵原为工部鞠成尧主事,便对殿外人马的突然现身有了想法。 他看清现状后莫名感到口干,手脚冰凉麻木,双腿也略有些虚浮无力。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高声对谢承昶喊话:“敬王,你可知自己如今所做乃是谋逆造反,这里虽是皇陵,但仍在庆都,朕的援兵很快就到。看在你我的父子情分上,立刻束手就擒,朕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谢承昶听闻此言,只觉得是个笑话,干脆地说道:“父皇,都说君无戏言,可您的话本王一个字都不信。” 说罢,他抬手沉声:“来人!” 殿门旋即大开,只见殿外叛军手持兵戎严阵以待,随着敬王的一声令下,阔步踏入献殿,逐渐向皇上逼近。 纵使有锦衣卫在侧,可叛军人数过多,谢元叡发现自己的处境愈发危急,惊慌大喊:“护驾!” 可身边除了锦衣卫,却无一人回应他。 “报!”兵部官员策马传来急报,急得踉跄了两步。 他又见献殿大乱,停步于门外不敢说话,吓得双腿直哆嗦,手里攥着急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兵部尚书宗翰明与其他官员早一步趁乱退至殿外,见兵部来人,立即快步上前询问:“何事!” 兵部官员哆哆嗦嗦地说:“急……急报!闾州灾民起事,集结了大批人马,扬言要反抗皇帝□□,他们已攻下了一座城池,朝着庆都来了!” 宗翰明惊诧:“什么!” 两人声音亦传入殿内,谢承昶闻声肆笑,端身而立,远远注视着谢元叡,高声强硬道:“父皇,朝廷如今已经在百姓眼中失信,儿臣请父即刻退位让贤!” 太后给他的锦盒里,写的是皇陵的位置,他派亲信前来查看,守陵人确认身份后便指引他来到了一处暗室,用锦盒中的钥匙打开暗室大门,便见其中藏着无数金银财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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