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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大人留步!”易小闻拿着个布袋向衙门小跑而来,他受主子所托,在衙门外等了岑大人一早上,就是为了把这东西亲手交给岑大人。 岑辗见来人有些眼熟,想起此人便是昨日在路边施粥的那位宁州商人身边的小厮,面色渐好,问:“何事?” 易小闻将手中布袋递上,诚恳道:“主子让小的将此物亲手交给大人,望大人收下!” 衙吏心想着,这位大人连奇珍异宝都不赏脸,这小厮拿着个粗布袋子就敢来送礼,于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钦差大人竟收下了这份礼。 岑辗摸了摸袋子,感觉得到里头放着的是一本书。虽只见过一面,但他相信陆先生的为人,是不会做出行贿之举的,想来当是有其他含义,便将这书收下了。 “替我谢谢陆先生。” 易小闻颔首,而后抱手一躬,“大人,告辞!” 衙吏对粗布袋子里的礼物很是好奇,可钦差大人没有马上拆的意思,反倒再次嘱咐他早点将门房里的那些礼物还回去,霎时觉得无趣。 岑辗快步回屋后,才打开了粗布袋子,只见里头果真只有一本书,而且还是本《三十六计》。 他粗略地翻看了一遍,见其中一页被折了一角,意会之后骤然瞠目噤声。 —— 易小闻从衙门离开后,便蹿进巷子,飞檐向小院而去。 他悄然落地后,见叶隐正靠着椅子翻看《三十六计》,很是好奇地走近问道:“主子,属下不明白,您为何要送岑大人这本书?” 叶隐合上书页,递给满面惊诧的易小闻,端起手边热茶慢饮一口,悠然道:“兵行诡道,而诡不只在兵。眼下局势,那位少卿大人若不懂其中意,便会举步维艰。” 见易小闻摇头表示听不懂,叶隐懒懒地靠着椅背,缓声解释道:“河道总督衙门、河防营、河道监管,三方相互制衡,可一同被权衡的不止如此。” 叶隐说着,拿起一个空茶杯放在桌上,“河道总督衙门杨文晖乃工部侍郎兼任,他是工部尚书鞠成尧的亲徒,而这位鞠尚书与敬王交好。” 而后,他又拿起一个茶杯,“河防营总兵蒋济钢前属兵部,兵部在朝中处中立位置,他看似底子干净,可能坐上这总兵之位,是太子保举的。” “河道监管王瑞诚背后是司礼监,直接听命于皇帝。”说罢,叶隐手中的有一个茶杯落下,桌上茶杯成三角之势。 而后他又拿起一个茶杯,放在了中间位置,再叙,“如今来了个大理寺少卿任钦差一职,督运河司法官,这三人为了一致对外,即使仍处于制衡当中,至少在明面上不会撕破脸。可要是岑大人与三方中的任意一方走得近,你说他们还坐得住吗?” 易小闻顿悟,原来主子的意思就是要岑大人破坏三足鼎立的现状,他仔细想了想,未有头绪,便问:“可岑大人和谁走得近才更稳妥呢?” 叶隐拿起其中一个茶杯,“王瑞诚。” 他冷笑了一声,“当今皇上要的就是忠心,这位王公公的来头,恐怕不简单。” “岑大人能明白主子的意思吗?”易小闻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要是没有主子提醒,他想破脑袋都看不透其中道理。 叶隐轻拢广袖,为正中的茶杯斟上茶水,“岑铭毅再怎么说也是大理寺少卿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抱歉! 看见昨天有小可爱说短,阿酒今天写得可长了!叉腰.jpg 感谢观阅!
第39章 民籍 “岑铭毅……”蒋济钢说着,往外瞧了一眼,提防地放低了声量,“他当真把东西都退回来了?” “嗯。”杨文晖应了一声,继续查阅着总督衙门今日的公文。 蒋济钢见他没有反应,急切问道:“你怎么不着急啊?” “急什么?”杨文晖反问,他沾了沾乌墨提笔书写,“不止郎老板送的见面礼,各大商会送去的也全被退回了。看来这位岑大人是无意与我们合作了。” 蒋济钢大步走到书案前,仍旧没有放松,问:“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杨文晖沉思后摇了摇头,不确定道:“郎老板方才派人传来消息,说今日有人拿着两块石头来问价。伙计描述了那人的长相特征,和岑大人对不上。” 但能肯定的是,一定有人已经盯上他们了。 “那怎么办?”蒋济钢双手撑在书案边,见杨文晖还在攥写公文,不耐烦地抽走了他手中的笔,将公文挪到了一边,“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不能先别看了!” 杨文晖有些不悦,闷哼了一声,拍案起身道:“就你现在这样,谁看不出你做贼心虚?不管是谁来查,记住收好你的马脚。” 只要他们这条船上的人嘴都闭紧了,不管是岑铭毅还是其他人,能查出什么? 蒋济钢知道杨文晖的话亏理不亏,自己想在再着急也不能拿岑辗如何,遂愤懑地转身坐下喝茶。 杨文晖在心中暗想,要是早知蒋济钢定力如此之差,便不会与他合作。 但杨文晖的嫌弃并未在面上显露,安抚道:“本官已派人盯紧岑辗,凡是与他有接触的,也都命人去查了。蒋总兵就放心吧!” 今日越州河道衙门的衙吏来送信时,提到岑辗对一位“陆先生”青睐有加,或许此人也得好好查查。 蒋济钢坐立难安,于是放下茶盏道:“我还是上河堤看看去,修河款还未到,万一又来一场大水,届时不管岑铭毅查没查出来,你我都要没命。” 原先筑河时,他们考虑到湑河下游每年都有汛期,只要在汛期之前加固河岸,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谁知今年鄢州突发大雨,河防营来不及安排固防,这才出了大事。 现在他只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否则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保不住他。 越州河道衙门内。 岑辗呆坐在桌边,看着被折了一角的书页一个时辰,面色沉郁,久久难语。 他长叹一声,抬手合上了“借刀杀人”一页。他知晓陆先生的意思,如今建越两州的势力已然不是他能够动摇,除非与其中一人合作,从三足鼎立的内部化解。 可这样一来,他不也是陷入了污流? 岑辗扶额叹息,而后自嘲一笑,如今他焦头烂额,百思不得其解,却仍在自命清高。杨党在此地盘踞多年,他初来乍到能查出什么? 他的确不屑与这些人同流合污,可若不“借刀”,又怎能看到他真正想看到的东西? 岑辗愁绪许久,步履沉重地再次走向衙门二堂,准备继续核对已经快被他翻烂的账簿。 他若是突然要求合作,那三人不论是谁,都不会相信他的诚心,所以在此之前,他需找到一个能说服对方的由头。 岑辗从账本中抽出一本,却无意间打翻了桌角的茶水,手忙脚乱地挪开一旁的账簿,幽怨低喃道:“真是倒霉。” 他赶忙用衣袖擦去账簿上的水渍,心中庆幸还好没有打湿太多。他苦恼地望向淌了一桌的茶水,正想命人拿块布来擦干,霎时盯着茶水恍惚出神,他鬼使神差地沾了一滴茶水,在桌面干燥处画了道曲线。 他凝视了半晌,脑海中回想着陆寒知当日对他说“填地迁田之事只说了一半”是何意。 “迁田?”岑辗顿悟,河道改曲为直,除了要填平支流与河凹处,还需取直开路。 河道两旁新修了店面住宅,但都是准备在通商后售出的,那么被迁走的民户都去了何处? 岑辗在成山的账簿中翻找出了一本,他记得六年前河道总督衙门是有拨给各州河道衙门一笔拆迁安置款的。 桌上都是茶水,他急于查证,便将账簿直接铺在地上翻看,果然找到了拨款的记录,当年领走越州河道衙门安置款的人名叫“柯维”。 岑辗记下此人名讳,而后以运河司法官之名,命主簿调出河道衙门花名册查阅,却并未找到“柯维”的名字。 主簿见钦差大人紧锁着眉头,便问道:“大人,您要找谁?” 岑辗试探地说出了柯维的名字,时刻注意着主簿的神情。 主簿听闻后,嘶声考虑片刻,“这名字确实耳熟,如若卑职记得没错,他应当是衙门上一任主簿。” 岑辗见此人不像是在说谎,继续问道:“可花名册上没有他的名字。” 主簿立即解释道:“卑职任职后,整修过衙门的记录,发现旧册被撕了几页,当时问过知州大人,大人说应当是前主簿写错了撕掉的,不必管。” 他只是个九品主簿,知州大人都发话了,他便不再多问。 柯维在六年前离开河道衙门,而后任职过的记录也被撕毁,岑辗在其中察觉到了猫腻,紧接着又问:“六年前运河工事刚起,越州为了安抚各县拆迁民户应当拨下了安置款,可有民户的领款记录?” 主簿面露难色,说:“回大人,卑职记得……没有。” “这么大一笔安置款怎会没有记录?”岑辗追问。 主簿吓得缩了缩脖子,推脱道:“下发安置款的事儿,是前主簿负责的,卑职未曾接手,任职后也确实未见大人您说的那份记录。” 他就是衙门里负责民籍文书的,偶尔帮大人们跑跑腿,其它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岑辗见询问未果,又听见门外有杂乱的脚步声靠近,立即低声再问:“六年前的越州是不是少了一批人?” 他没时间查证了,便问出了最坏的打算。 主簿一愣,木讷地点了点头:“是,不过民籍有记载,那些人只是迁走了。” “最好是迁走了。”岑辗低喃,而后压声对主簿嘱咐道,“本官奉朝廷之命办事,倘若他人问起,你只说本官是来了解越州情况,其他一概不知。” 主簿频频点头,他自然明白钦差和衙门哪个更大。 杨文晖刚走近户房,就见岑辗开门而出,上前招呼道:“本官正到处找岑大人,岑大人怎么来这儿了?” 岑辗面色如常道:“下官想着还要在越州待上两个多月,便来六房寻主簿聊聊越州的风土人情。” “是吗?”杨文晖余光扫向主簿。 主簿吓出了一声冷汗,哆嗦着颔首:“是。” 岑辗暗暗松气,直视着杨文晖问:“杨大人寻下官所为何事?” 杨文晖仍为打消疑虑,但见岑辗问起,便道:“衙吏说岑大人看了一日的账簿,本官想来问问岑大人进展如何了?” 岑辗无奈地叹气,面上一副丧气模样:“暂无进展,且走且看吧!” 但他心中却思绪万千,六年前越州河道衙门前任主簿柯维在总督衙门领走了安置款,同年便从衙门离任,可奇怪的是,衙门对此人与安置款一事皆无记录。 是刻意遮掩,还是有所疏忽? 而同年还有一件大事,那便是大批百姓从越州迁走,他们是否已经拿到了安置款?除了越州,其他牵涉运河工事的城池是否也有同样情况? 看来,他得离开越州,出去走一趟了。 岑辗继续与杨文晖周旋,面上看似并无异样,但在心中已然盘算好接下来的暗访计划。 —— 乌云高积,如潮水般翻滚,海面狂风大起,浪潮汹涌,压抑得藏匿于船舱中的将士放缓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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