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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垂着的头摇了摇,低声说:“臣妾没事,每到通信之日,承昶便会托人送些补品给臣妾。臣妾只是有些想皇上了,今日便斗胆主动来看看。” 谢元叡拍了拍贤妃的手,顺着她的话也说起了敬王谢承昶,“承昶是个好孩子,自小通理慧颖、待人有礼。此次齐西蝗灾,多城百姓饥迫,朕听闻琨州连夜捐赠,粮食已抵达受灾地区,承昶这是给朝中他人做了个好表率啊!” 贤妃连忙道:“皇上赏了这孩子王爷封号,承昶自然不敢辜负您的厚望,这是他应该做的,不敢说是什么表率。” 如今褚家败落,太后表姨自身难保,她能依靠的只有敬王了,今日前来也正是为了给敬王铺路。 谢元叡敛目斜看,陡然意会贤妃意图,却仍旧笑道:“敬王能有此心才最好。” 贤妃垂首微笑,抬手继续给谢元叡轻揉额头,声调微低地愧疚道:“臣妾特意为皇上新配了安神香,有助您静心养神。奈何方才出门前,平英公主难舍母妃,不停地哭闹,臣妾一时忙慌了手脚,忘记带上了。眼下皇上忙于公务,头疾又犯了,臣妾稍后就命人送来。” 谢元叡听出了贤妃暗指之意,遂道:“不必了,朕晚些时候去你宫里一趟,也有好些日子没见朕的平英了。” 贤妃目光灿然,欣喜道:“平英要是知道她父皇想她了,定会很开心!她如今连母妃都不会叫,却会叫父皇了。” “是吗!”谢元叡面露悦色,转头看向贤妃道,“承昶与平英善学,爱妃功不可没,辛苦了。” 而后他又对退至殿外的魏顺高声道:“魏顺,取锦缎三匹,命人送去贤妃宫中。” “皇上……”贤妃故意面露难色,一副想要拒绝的模样,犹豫再三后还是接下了,耷拉着嘴角福身道,“臣妾多谢皇上!” 她见魏大监很快取来了锦缎,便对谢元叡垂头告退:“皇上政务繁忙,臣妾就先告退了!” 魏顺亲自送贤妃至勤政殿外,将手中布料交给一名太监,命他定要小心地送去贤妃宫中。 他饱含深意地目送着贤妃远去,正欲回到殿中时,见不远处有人在窥望。 “干爹,那人不是太后身边的吗?”赵辛小声询问道。 魏顺:“的确是太后的人。” 赵辛不解道:“这都多久了,皇上还是不见太后吗?” 魏顺怒瞪了赵辛一眼,好在赵辛这会学聪明了,说话声不大,这要是传进皇上耳朵里,他们二人都没好果子吃。 于是魏顺低声呵斥了一句:“皇上不愿见,你一个奴婢擅自提什么?往后谨言慎行,切不能再惹了圣怒。” 赵辛倒吸了一口冷气,当即愧疚道歉:“是儿子没脑子,嘴巴也没个把门儿的。儿子也是看着皇上每日为了重整各地之事烦忧头疼,也跟着着急了。就想着褚家做到如此庞大,当地早被他们掌控了,要是能让褚家人戴罪立功,主动上缴资源,以他们换一条生路,也能宽解皇上烦忧。但儿子着实愚钝,想的还是有些少了,往后定谨行慎言!” 魏顺闻言,仔细考虑了赵辛刚才说的话,猝然间有了眉目,但还是给赵辛留了句叮嘱:“主子就是咱们的天,咱们这些做奴婢的事事要为主子考虑,但你先顾好自己,若是再在主子面前出差错,干爹也保不住你。” “谢干爹,儿子记下了!”赵辛赶忙跪地叩谢,余光见魏顺匆匆进殿,嘴角轻轻勾起,低声冷哼了一声。 魏顺快步进入勤政殿,走至龙案边为皇上研磨,顺嘴似的提了一句:“奴婢方才在殿外又瞧见太后娘娘的人了。” “嗯。”谢元叡淡漠地应了一声,继续批阅奏疏。 褚家被查抄后,朝廷与民间对太后也多有不满,群臣多次谏言,不希望今年再大操大办太后的寿宴,也有人提议他避讳疏远,请太后搬去皇家别院居住。 眼下褚家一干人等都关押在诏狱中,太后多次遣人来寻他,他都避而不见。从前有褚家威胁,他会忌惮太后三分,可现在就不必低头服软了。 魏顺想了想,低头看着砚台说道:“主子,您贯来爱用这个砚台,但奴婢瞧着它有些脏了,想为您暂且换一个,将它清理一番再拿回来。” 谢元叡瞟了一眼砚台,“换就换吧。” “是。”魏顺说着,微微一躬身,而后碎念道,“这砚台染了多年的墨,可不好清洗。得先晾干了,用毛刷轻轻刷干净,才不费太多水。” 谢元叡顿笔,意会魏顺这是在意指褚家屹立多年,势力在沿海根深蒂固,纵使当地的商人百姓有意归顺,可他们一时摆脱不了褚家牵扯,这才僵持不下。 他冷笑了一声:“这个比喻用得不好,下回直说就是了。” 魏顺将自己被拆穿了也不畏惧,赔笑道:“皇上才智过人,不论奴婢怎么遮掩都难逃您的法眼啊!” 谢元叡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多半都是关于褚家的,若真能从源头解决,也不妨是件好事。 于是他说道:“告诉太后,朕晚些会去坤仪宫坐坐。” 魏顺领命道:“奴婢这就去。” —— 一听到皇上要来坤仪宫的消息,太后当即唤嬷嬷督人好生准备,翘首以盼着皇上到来。 谢元叡又处理了部分公务,挤出了些许闲暇时间,这才往坤仪宫走来。 他一进殿便闻到比往常更浓重的香火味,不愉地眉心渐沉。 太后注意到了谢元叡的异状,赶忙差人大开门窗,将殿内的气味散掉,起身相迎:“皇上来了!” 谢元叡极少见太后如此客气,只觉得甚是可笑。这般礼待,不过是因为太后有求于他。 太后给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立马意会,端来了一盅羹汤。 “哀家事先命人煲了一碗川芎三七乌鸡汤,是养心理气的。”太后说着,亲手为谢元叡盛了一碗汤,放在了他手边。 “朕来时喝了贤妃送的养生汤,现在喝不下了。”谢元叡垂眸看了一眼手边的汤碗,不是坤仪宫中常用的金碗,而是换成了瓷碗。 这才发现坤仪宫中的华贵摆件都被撤走了,就连太后今日的衣着也简朴了不少,头上只戴了几只素簪。 太后面容有些僵硬,但见谢元叡四处打量着,解释道:“哀家听说了闾州的灾情,已将宫里值钱的东西都交由皇后变卖,希望能帮衬到灾区百姓。其他的,哀家也无能为力了。” 谢元叡呵笑了一声,还是端起瓷碗浅尝了两口补汤,幽幽道:“太后,舅舅当年的相助之情,朕断不敢忘。这十年里发生的许多事朕其实都看在眼里,是朕顾念旧情,才对舅舅一家放任自流。奈何舅舅不知餍足,竟起兵攻打庆都,与朕背道而驰。” 他说罢,将汤碗放下,无奈地长叹了一声,看向太后说道:“太后,朕也是逼不得已才与褚家为敌啊!” 太后双手紧攥着衣角,将无尽的怨怼强忍于心。谢元叡现在是这么说,可要不是朝廷三番五次试探褚家,又拿褚明沣逼迫褚连嶂出手,谢元叡怎会有机会扳倒褚家? 时下这般,不过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 可她当务之急是将褚家其他人救出来,于是顺承了谢元叡的话,说道:“褚连嶂以前不是这样的,哀家也不知道他何时变得如此贪婪,鬼迷心窍了才想染指皇权,此事哀家也有过错!过些日子哀家便搬离宫中,去别院思过。” 谢元叡眯着眼浅笑,置否道:“您是当朝太后,不因被朝臣意见左右,朕不允您搬离皇宫。” 太后惑然,不明白谢元叡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她原想以退为进,让谢元叡放过褚家人,可听到他这么说,她只好再退一步,悲诉道:“褚家犯下如此滔天巨祸,哀家已无颜面再做大齐太后了。” 谢元叡摆了摆手,安抚太后道:“褚连嶂与褚明沣二人之过,褚家众人罪不至死,只是朕也得给朝廷和百姓一个交代。” 太后斟酌着谢元叡这话,还是参不透,便问:“皇上的意思是?” 谢元叡心中胜意萌发,端坐着正声道:“褚家在沿海各城的产业不胜枚举,当地行商大多也只认褚家领头。适逢建越港口开通在即,若褚家能相助一二,此事朕也有了大事化小的由头不是?待朕铲除蚕食大齐的奸官佞臣,肃清朝野,广开贸易,谁还会记得之前的事呢?” 殿内说的话,在外头候着的太监能听到一二,只是其中一人暗暗留了个心眼。 太后总算是明白了谢元叡的意图,他这是要让褚家人亲手掐灭他们再起的可能,将所有人脉势力交于朝廷。 但她也明白,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褚家剩余人的性命,保住她的太后之位。 太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妥协道:“请皇上允许哀家进诏狱与家亲见上一面。”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谢元叡就不多留了,起身向殿外走去,留了句:“太后想见家人,谁敢拦着呢?” 太后凝望着谢元叡的背影,无力地瘫靠在椅子上,一时无语凝噎。 褚家繁盛三朝,前朝时被先皇打压,她为了保住母族,决意与定南王同仇敌忾,亲手推翻了前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宫门前。 可世事无常,一转眼间十年过去,该来的还是来了。她不仅没能挽救褚家,还让另一个狼子野心的儿子坐稳了皇位。 终究是她败了。 —— 谢元叡负手走出坤仪宫,想起早些与贤妃许诺的,便转向贤妃宫里走去。 他来时没乘轿辇,见魏顺要去通传,他担忧会吵到小公主,遂自行向贤妃寝宫走去。 谢元叡缓步走近,隐约请见宫墙内传出孩童啼哭的声音,于是驻足细听。 “公主,来念‘父皇’。”嬷嬷引导道。 “父……父……”稚童反复尝试了几次,就是说不好。 见她这般不成器,贤妃气愤地哼了一声,斥责道:“让嬷嬷教了你多少次,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嬷嬷有些心软,说:“娘娘,小公主才一岁,不会说话也正常。” “寻常人什么时候说话都可以,但她是公主,是敬王的胞妹,必须得学会。”贤妃的眼中看不出任何对女儿的爱怜,冷声道,“学不会就给本宫掐,昨日她就是疼了才出声的。既然不好好说,就让她继续疼着!” 嬷嬷着实有些下不去手,娘娘为了抬敬王,又是冒险怀胎,又是逼一岁大的公主学着喊父皇。 公主还这般小,日日被教训,后背全是掐痕,怎受得了啊! 嬷嬷正犹豫之时,见贤妃娘娘紧盯着自己,吓得只能照做。 后背的疼痛令平阳公主哇哇大哭,哽咽着差点喘不过气来,可耳边依旧是嬷嬷逼迫她学说话的声音。 魏顺有些看不下去了,“主子,这……” 见主子点头,他连忙上前高呼:“皇上驾到!” 宫墙内的人瞬时惊了,贤妃立即让嬷嬷带公主下去整理一番再抱来见皇上。 谢元叡踏入寝宫大门时,见贤妃上前相迎,盈盈笑着对他说:“臣妾以为皇上公务繁忙,得晚上才来呢。” 谢元叡:“朕去看了一眼太后,顺路来你这儿坐坐。” 贤妃心有疑惑,不是说皇上不愿见太后吗?今日怎的又见了?况且皇上从坤仪宫出来后便来寻她,难道说皇上要彻底放弃褚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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