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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碎碎念着,没有继续探究,自顾自地捧起一摞书卷离开了。 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后,叶辞川侧身离开了狭缝,背对着叶隐站立,他很想大口喘气,以平复心中激荡,可他要是这么做了,反倒真表明自己想对叶隐做什么。 叶辞川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出事的周、吴、袁三位大人,还有朝中前些时日失踪的人我都暗中查过了,你猜的没错,这些人对褚连嶂他们确实有用。目前已查到他们中有人参加过湑河改道的图纸构画,有人在建越两州户籍清查的确认名单上签了字,还有人的名字出现在了沿海大批官员的推举信上。” 看来褚连嶂和沿海各大势力费尽心思在庆都设立暗桩,为的就是提前知晓天听,又能逼迫无力偿还欠款的贫官为污流办事。 难怪朝廷之前每次想查朔阳,却屡次无果而归,看来是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让褚连嶂等人早做防备。 叶辞川恍然明白,所以叶隐之前有心培养一个行动永远在脑子之前的岑辗悄悄离开庆都,乔装成商队亲身走一遍官道,暗中收集朔阳与其他州城的异处上报朝廷,是对这些事早有察觉。 叶隐端正衣袍,徐步从角落走出,凝思后低言:“如此正能说明地下赌场的事一直没有暴露,也是庆都中有官员在刻意遮掩。” 他抿唇看着叶辞川的后背,面色看似镇定,心绪却在不断翻涌着,催发着被藏匿于角落的私念。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今晚一定得告诉你。”叶辞川微微侧身,却不正视叶隐的双眼,“遮月楼一直在暗中跟着张英奕和他的家人,但张母今日差点被人打了,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出手,户部的陈郎中就出现了。” 叶隐闻言猛然抬眸,洞察到了其中异样,冷声笑了笑:“看来有人要坐不住了。” 叶辞川续说:“张大人的母亲没有出事,陈郎中亲自把她送回了张家,张母还把他留下来吃了顿饭。至少在我来之前,陈郎中还没离开张大人的府邸。” 叶隐当即意识到了不对,斟酌着说道:“我记得陈郎中与太子亲信有过接触,他应当是太子安插在户部的人手才对,难道……” 叶辞川:“立场暂且不论,我们的人查到他似乎和大通钱庄也有往来。” 叶隐顿悟,眉峰微微挑起,赞叹了一句:“这招假手于人做得不错,我们可不能浪费了背后之人的一片苦心。” 叶辞川见叶隐胜券在握,也跟着勾起嘴角微笑,轻声说道:“你有主意了就好。你今夜要是不回府,我一会让易小闻给你送件衣服过来,夜里风大,别着凉了。我不能在这里多待,先走了。” 他说罢,轻步走远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刑部衙门。 叶隐昂首看着衙门院中的旗幡随风轻拂,叹息了一声:“并非风动。” 他不再作停留,带上几卷档案,快步返回了刑部司。 一旁官员好奇地询问:“陆主事,你刚才上哪儿去了?我也去调阅档案了,怎么没见着你?” 叶隐解释道:“在下方才有些事情没想通,中途去了一趟周大人落水的河岸边思考。但在回来的路上,在下听说了一些事,好像是关于尚书大人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张英奕能够清楚听到。 官员看了一眼坐在公案边查阅名册的张尚书,低声追问:“怎么了?” “听说尚书大人的母亲今日差点被人打了。”叶隐也跟着压低了些声音,但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张英奕。 “啪!” 张英奕拍案而起,快步向衙门门口走去,他边走边着急地说道:“本官去去就回!” 叶隐知道张英奕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坐不住,不只是他,朝中大多数人都听说张英奕此人刚正不阿,但待其母极好,为人很是孝顺。 据说张英奕最初收到任职刑部的调令时,考虑到家母年迈,无法经历舟车劳顿而拒绝了升迁。后来是吏部侍郎亲自前往张英奕任职的州府劝说,许诺朝廷会安排马车护送张母入都,保证张母一路无忧,张英奕这才答应了下来。 所以只要是关于母亲的事,张英奕最是上心。叶隐想来,在背后操控之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张英奕匆忙赶回家中,推门大喊:“母亲!” 张母闻声回应:“哎,我儿回来了?” 张英奕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后,上下查看了几遍,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母亲,儿子听说你今日被人欺负了,怎么不派人去刑部通知儿子呢?” 张母抓着张英奕的手安抚道:“为娘知道你近来繁忙,不敢因个人而打扰公事。再说了,为娘没有出事,我儿不必担忧。” 张英奕还是气愤,询问:“那人怎会突然对你出手?” 张母宽慰道:“为娘同你说了,可千万不能自责。” 张英奕一听,更是慌了神,“母亲,此事与儿子有关?” 张母叹声:“那人说他曾被刑部判刑,最近才出狱,一直想报复你。适逢为娘今日出门,不慎碰见了他,这才差点落入歹人手中。” 因担忧儿子气极,张母赶忙继续说道:“幸亏今日陈郎中好心帮忙,替为娘赶走了那歹人。陈郎中心善,还特意送为娘回来。” 张英奕这才注意到户部的陈郎中在他家中,面上有一闪而过的疑色,但念及陈郎中救了他的母亲,神情便缓和了许多。他合手对其一拜,致谢道:“多谢郎中仗义相助,张某不日定登门答谢!” 陈郎中慷慨陈词:“尚书大人客气了,下官今日是恰巧路过,正好遇上了,幸亏老夫人没有受伤。” 听到府外传来宵禁前的警示锣声,陈郎中随即道:“快要宵禁了,下官不便多留,告辞!” “我送你。”张英奕亲自将陈郎中送到了家门外,又道了几声谢后才返回家中。 张英奕看着母亲仍有些心有余悸,嘱咐道:“母亲,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定要立即告知儿子。母亲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子就是大不孝!” “好!”张母笑着答应,而后问,“我儿是不是还没吃饭,要不给你煮碗面?” 张英奕不想拒绝自己的母亲,只能委婉道:“快要宵禁了,儿子想回衙门。” 张母不想让儿子为难,遂道:“明白了,去忙自己的事吧。对了,为娘给你准备了东西。” 她匆匆回到屋里,拿出了一包油纸递给儿子,说:“这是你爱吃的油饼,为娘上街买了些,公务再忙也不能饿着。” 张英奕觉得鼻尖发酸,颔首道:“儿子一定会查明真相,尽早回来的!” “去吧!”张母慈笑着挥了挥手,目送儿子离开了家宅。 张英奕回到刑部衙门时,宵禁的锣声也停下了,庆都城中除巡查士兵外,所有百姓均不得外出。 选择留在刑部衙门的官员们彻夜整理线索,追查本案蹊跷,若是累了就伏案休息。 直至天光乍现,仍有人彻夜未眠。 天一亮,叶隐便带人离开了衙门,前往停尸的义庄。 衙吏:“大人怎么大清早的来义庄了?” 叶隐缓声道:“前几日看得不仔细,今日再来瞧瞧。” 地下赌场就藏在庆都之中,这几名官员都和赌场有关联,可刑部查遍了死者的所有人际走动,都没有什么重要发现。 所以叶隐在想,既然这几人都曾去过赌场上过赌桌,那他们的身上会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叶隐推开木门走入,感觉到尸体的腐臭迎面冲来,他不仅没有害怕,还面色镇定地靠近,掀开遮掩的白布,仔细查看死者的情况。 仵作已做过仔细勘验,死法确定是溺亡,这一点叶隐没有质疑,于是他看向了一旁摆放着的死者生前衣物。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叶隐发现衣服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仔细查看又找不到实物。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将衣服返回了原来的位置蹲下查看,发现是布料本身在发光,而发光的区域主要是袖口、衣摆、裤腿。 叶隐立即拿起死者生前穿的鞋,也发现了闪光的痕迹。 周孝泉是落水死的,身上的证据被水冲淡了不少,他也不好说这些在太阳底下会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叶隐沉思着走出停尸的屋子,忽而听闻有熟悉的声音向义庄靠近。随着声源越来越近,叶隐听出是岑辗的声音。 岑辗走进义庄时,对叶隐在此也有些意外,而后很快就明白了,问道:“陆大人已经知道两案并合的消息了?” 刑部要求并案处置的奏疏今日一早才正式商榷定下,他是来义庄确认吴大人和袁大人的尸首情况的,以便稍后正式移交给刑部处置。 仵作不入官编,三法司又时常一块儿查案,所以干脆把停尸的地方都放在了义庄,各派人手看管,各自掌管钥匙。 叶隐愕然,坦然地摇了摇头:“陆某离开时,尚书大人不在。” 他向大理寺用来停尸的屋子眺望,问:“既然已经转给刑部查看,陆某可否入内查看?” 岑辗很是干脆地点头:“当然可以。” 他说罢,拿着钥匙打开了停尸的屋子,闻到里头的臭味后,赶忙挥手散了散。 岑辗回头观察跟来的陆寒知,见他面色如常,本就钦佩非常的想法更加强烈。 叶隐以验收之名检查了吴大人和袁大人的尸体和衣服,同样在易沾染污渍的袖口、衣摆等处发现了会闪光的东西。 他轻轻刮下一些检查,猜测这些应该是铁屑。而且他在翻动衣物时,好像还闻到了一股焦油味。 叶隐对岑辗问道:“两位大人生前可有吸|食烟|草的习惯?” 岑辗摇头,如实道:“你也发现他们身上有味道了?但我派人查过,他们没有这些习惯。” 叶隐凝眉沉思着,眼前匆匆闪过一些画面,可能与案子有关,依稀之间像是找到了案情的眉目。 “你们几人留下配合大理寺转交,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需要回刑部确认。”叶隐留下跟来的几名刑部官差,自己则是快步走出了屋子,不再多说什么地直接离开了义庄。 留下的官差们和岑辗满脸不解,没明白陆主事到底想明白了什么。 叶隐匆匆赶回刑部,撞见张英奕刚从宫里带着并案的证明回来。 张英奕安排了人手与大理寺交接,抽了空档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可他刚打开油纸就见陆寒知过来了。 叶隐见早时前往义庄,恰巧碰到大理寺少卿岑铭毅的事如实上报,以免后究。 “知道了。”张英奕点了点头,昨夜陆寒知便和他提过要去义庄的事,考虑到周孝泉的尸首被送去义庄查验时,陆寒知正在调查周孝泉的前妻与城中赌局,确实没有见过死者尸首,便应允了陆寒知的请求。 而两案合并的事张英奕早就知道,所以陆寒知会和大理寺的人碰头,他并不意外,但看到陆寒知能如此坦率,张英奕看他倒是顺眼了不少。 叶隐合手告退的时候,低眉看了一眼张英奕面前的油纸,似是无意地随口提了一句:“这是高家铺子做的油饼?下官觉得他家没有金家铺子做的好吃。” 张英奕噤声,目光紧盯着油纸上的标记,这的确是高家铺子做的油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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