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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隐的眸光渐冷,怒火在胸口燃薪,攥着袖口的手不断收紧,恍若下一刻就要将韦游的脖子拧断。 长安刚入庆都时,为了在锦衣卫中迅速安定下来,才给韦游几分好脸色,可此人蹬鼻子上脸,不知餍足,今夜既要截夺刑部的案子,又要抢走本该属于长安的功劳。长安忍得,他可不惯着。 叶隐拿起手中证据,抬眸扫了一眼叶辞川,冷声说道:“刑部并非空手而来,可锦衣卫却是在凭空诬陷。” 韦游不屑地看向说话之人,“一个刑部主事也敢……” 叶辞川赶在韦游之前对叶隐反驳道:“夜黑风高,没看清罢了。陆主事固然能拿出证据,可人却是锦衣卫亲手抓的。” 叶隐微微扬眉,他自然知道锦衣卫能抓住这些官员,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堂而皇之地把信送到礼部的,只有如此敬王才会主动引出这么多官员,然后再借谢元叡的手把人抓住。 不管太子今晚有没有动手,他都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还履行了和谢元叡之间的约定。 但在外人面前,叶隐需得摆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上前驳斥:“本案事关礼部主事周孝泉,皇上命刑部主审,锦衣卫协同办案。莫不是千户大人忘了?” 叶辞川呵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与陆主事说过的话,本千户怎么会忘呢?只是皇上今日觉察庆都有官员私营赌场,命锦衣卫全权办理,此事自然是锦衣卫来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皆不甘落于对方下风,好似下一刻便要剑拔弩张。 “这的确是皇上的意思,难道刑部要违抗圣命吗?”韦游高喝着,意图逼退刑部的人。 叶辞川扯了扯嘴角,没理会韦游的话,而是微笑着对叶隐继续说下去:“你们都是为了皇上办事,陆主事怎么还如此这么见外,难道是不相信锦衣卫的手段?” 叶隐淡淡地瞟了韦游一眼,同样不予回应,转而仰首凝望着叶辞川,冷静应对:“正因为锦衣卫的手段人尽皆知,本官才不放心把案子交给千户大人。” “陆寒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韦游闻言质问。 叶辞川俯首看着叶隐,眼中闪过几分犹疑,却在看清对方面目的果决时,沉声道:“至少锦衣卫从始至终都只追随皇上,绝无二心。” 在场众人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叶千户这话明摆着就是在暗讽陆主事背信忘义,而且锦衣卫架着的那些官员,也是心有诡秘之辈,这话听着着实让人背脊发凉的。 叶隐微微咬紧后槽牙,冷声回道:“刑部只为朝廷办差,为天下百姓正义,问心无愧。” 叶辞川在心中默叹,他与叶隐早知为了在人前疏远,免不了要说些伤人的话,可每每看到叶隐黯然神伤,他都会觉得自责。 “我知道。”他默然启唇,却未出声。 “够了!”张英奕听着这话也不是滋味,加之被抓的人里还有刑部侍郎,他作为刑部尚书自知理亏,遂道,“有劳锦衣卫先将这几人关押,至于由谁主审案子,让皇上来定。” 叶隐透过叶辞川的双眼依稀看到了心疼,在跟随张英奕离开之际,他趁转身时偷偷勾起叶辞川的手指,以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我没事的。” 感受到微凉的指尖从指缝滑过,叶辞川随之心颤,眼睛紧锁叶隐的身影,直到他逐渐走远。 “不识抬举。”韦游看着刑部离去的方向,轻蔑地气哼了一声。 他正欲率锦衣卫返回北镇抚司复命,回身时突然感觉膝盖刺痛,一个不留神就半跪在地,样子很是狼狈。 韦游环顾四周也没看到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纳闷道:“怎么回事,真是见鬼了!” 叶辞川不动声色地将刚弹出一股内力的手背到身后,漠然旁观着韦游的丑态。他的内力心法是叶隐手把手教的,要不是为了出一口恶气,他才懒得对韦游动手。 “把几位大人带回北镇抚司。”叶辞川负手下令,然后才对韦游问道,“镇抚使没大碍吧?” 韦游吃痛地吊着脚,佯装镇定道:“兴许是抻着了,算不得什么事儿。” 自朔阳事变后,叶辞川在锦衣卫中、甚至是皇上面前都颇具青睐,眼看着作为镇抚使的他逐渐无人过问,现下又怎能叶辞川面前出丑? 叶辞川意味深长地微微扬眉,并未拆穿韦游。他静默地昂首望天,时下宫门已落钥,刑部想请示圣命也得明日再说,只是不知他与叶隐想等的天亮要何时才来。 —— 朝廷年底清账,户部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可此时的林高懿面对着成山的账簿却无心盘算,焦急地来回踱步,期盼着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能早点回来。 “大人,大事不好!” 林高懿听罢下属的禀报,心头丧意萌生,霎时腿脚发软,扶着桌角堪堪稳定身形,却无意打烂了桌上的烛台,眼睁睁看着一点零星烛火将要点燃整桌台账。 下属见势,连忙上前将被烧着的几本册子翻到地上,抬脚将火苗踩灭,而后关切地扶起林尚书,询问道:“大人,你还好吗?” “这火……终究还是烧起来了。”林高懿神情狰狞地紧盯着地上的灰烬,事至如今仍不敢置信。 他明明掌控着大齐最多的人脉,为什么还是败了? 下属低头看了一眼,“可是大人,属下已经把火踩灭了。” 林高懿无奈地低笑了一声,“这把火还能踩灭吗?” 他恍然想起什么,抓紧着桌沿又站了起来,扶正头冠、理好衣袍匆忙向外跑去。 “大人!”下属很是疑惑,正打算跟上时,便听到林尚书的命令。 林高懿:“别跟来!” 今夜的庆都城静谧地诡异,宵禁的巡视卫兵也稀薄了许多,似是有人在暗窥着什么。 林高懿顾不得宵禁,仓皇地跑到敬王府后门,急拍着门板哀求道:“敬王殿下,老臣求见敬王殿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却无论如何都唤不出府中之人。 林高懿的声音逐渐沙哑,心中愈发清楚敬王眼下已将他视如弃子。 过往数载,不说尽心竭力,他好歹也在朝中也帮过敬王数次,可事到临头,敬王竟如此绝情,那就别怪他不仁不义。 林高懿愤然抬手,怒指紧闭的府门,“敬王,是你逼我的!” 他决意地甩袖离去,但还是想在投案之前,先回家安顿好妻儿。 城中主道上,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卫兵来回巡视,但他们发现林高懿违规也行时,统统装作没看见一般。 林高懿行色匆匆地回到府中,找遍了所有院子,喊话也无人应答,遂察觉家中所有人竟不知所踪。 “林大人。” 林高懿闻声回头,看清喊他之人的面貌,愕然道:“你、你是敬王的人!” 敬王亲信抱手而立,上下打量着林高懿,嗤笑了一声道:“林大人,殿下托我给您带句话。” 林高懿知晓来者不善,但仍心存希冀,问:“什么?” 敬王亲信:“殿下说了,承蒙尚书大人往日关照,以后定好生安养您的家人,大人现可了无牵挂而去了。” 赌场一事本就和敬王殿下没有多少关系,是林高懿与太后母族同流合污所设。敬王殿下是看在曾经受过林高懿不少恩惠才出手相助的,怎奈这林高懿愚蠢至极,居然一边向殿下求助,一边自己另谋出路,好端端地破坏了殿下的计划。 既然林高懿是自寻死路,殿下就算是再好心,也不想引火烧身,多管闲事了。 谢承昶想到自己诸多谋划都有林高懿参与,先前也借此人手里的赌场,收拢了不少钱财,要是被朝廷知道了,即使赌场的他没有参与,也很难撇清关系。 与其如此被动,不如让林高懿和当初的褚连嶂一样,只要永远闭上嘴,就什么事都不会暴露了。 林高懿不敢置信地质问:“敬王竟如此赶尽杀绝!” 敬王亲信笑了笑,拔出匕首丢到了林高懿的面前,“大人请吧。” 林高懿的视线渐低,最终落在了地上的匕首上,恐惧地后退几步,摇头抗拒道:“不……我不想死!” 敬王亲信挑眉,从腰间拿出一枚平安锁,在林高懿眼前晃了晃,问:“大人确定吗?” 林高懿扑身想要抓住平安锁,未料敬王亲信见势立即收走,让他扑了个空。 他红着眼质问:“这是我孙子的,你们把他怎么了!” 敬王亲信指了指匕首,“大人的孙子安危如何,就要看大人的选择了。” 林高懿陡然一震,回首望向地上的匕首,颤抖着拿起了它,心怀不甘地欲向胸口扎去。 忽而一声“铮”声响起,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林高懿手中的匕首,钉在了房柱之上。 林高懿手掌至手臂被力道震麻,吓得瘫坐在地,回过神来后连忙爬进了角落,惊恐地看着四周。 难道除了敬王,还有人想杀他? 敬王亲信惊诧地凝视着被羽箭射穿了的匕首,随即向反方向看去,只能见到一个白影在城西钟鼓楼上掠过。 他深知自己没有与其相抗的能力,想到有人已发现了敬王的打算,不知方才出现的白衣人是何来历,他不敢多作停留,立即从林高懿府中撤离。 危机暂除,可林高懿的绝望没有得到任何缓解,自知再也见不到天光,终是哀痛地伏地大哭。 “踩不灭的……有的火一旦烧起来,就再也踩不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92章 严刑 “圣旨到!” 一道锐声高呼,四名太监抬轿而来,轿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刑部衙门外。 张英奕听闻宫中有旨,连忙出门来迎,见来人乃皇上极信之人,掌印太监魏顺,心中雷霆大震,遂携刑部所有官员跪地接旨: “刑部张英奕听旨!” 魏顺高捧着明黄圣旨,见刑部的人看着是来齐了,这才将圣旨打开,宣读道:“圣上有旨,朝堂奸人作祟,逆道诡诡,朕心惶之。笃念刑部尚书张爱卿素来坚毅公正,择命三法司共同审查此案,由锦衣卫北镇抚司协理,以平乱象,钦此。” 张英奕惊愕,没想到皇上没有怪罪刑部侍郎涉案一事,于是疑惑地对魏顺问道:“魏公公,皇上没说别的?” 魏顺知道张英奕想问什么,笑着点了点头,再道:“皇上的确还有一道口谕。” 张英奕陡然垂首,诚意认错:“刑部侍郎一事,的确是微臣失查,微臣听凭皇上发落。” 魏顺见状连声说道:“尚书大人急什么?皇上的口谕杂家还没念呢!” 张英奕叹声,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公公请吧!” 魏顺正声说道:“皇上的意思是,他相信尚书大人您的为人,刑部侍郎的事想必大人您也是不知情,只是往后还需多加审查下属才是,切不可再出查错。” 当朝六部中,吏部与礼部将培养储君视为己任,故有心追随太子,而户部与工部则效命于敬王,唯兵刑两部中立。 如今因贪墨徇私牵扯了不少朝中官员,正是庙堂空虚之际。皇上认为刑部尚书张英奕与兵部尚书宗翰明皆为忠心之人,在此时机不应过多追究。 张英奕贯来肃穆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动容,俯首道:“微臣接旨,定不负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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