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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隐安静地旁观着谢元叡收服人心的把戏,直至发现魏顺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当即垂头佯装卑逊。 魏顺意味深长地看着跪在末列的陆寒知,缓步走至他的跟前,俯身说道:“陆主事,皇上听说您在这个案子里出了不少力,对大人您很是欣赏,往后定要好好配合张尚书,莫令皇上失望才是!” 叶隐纤睫微抬,意会地微笑了笑,合手微俯应声道:“臣接旨。” 魏顺凝望着他许久,企图在他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可此人波澜不惊,临危不惧,什么异样都没发现,可越是如此,魏顺越觉得他没这么简单。 魏顺回身走回前排,慈眉善目地将圣旨交到张英奕手中,“皇上的意思杂家已经送到了,这便回宫复旨了!” 张英奕双手接住圣旨,垂首道:“公公慢走。” 他低头目光紧锁着手中的圣旨,身体像是猝然被人抽走了几分气力似的,不堪重负地沉下双肩,黯然地长叹了一声。 皇上说的不错,他任职刑部尚书,负责监察大齐公道,可到头来是自己的身边最先出事。 若不是先前察觉有异,及时赶回府中找出奸人企图陷害的证据,只怕现在他也要被关进牢狱。 想着,张英奕犹疑地回首望向陆寒知,忽觉其中蹊跷,陆寒知平日待人冷漠疏离,可那天却主动与他提起烧饼的事,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之前他视陆寒知为趋炎附势之辈,可昨夜陆寒知的那句“刑部只为朝廷办差,为天下百姓正义”,着实道出他的心声。若不是陆寒知有镇国将军府旧臣的身份在身,他们或许能成为志同道合的好友。 张英奕遗憾地默叹,带着圣旨向衙门内走去,途径陆寒知时,顿步说道:“一会你同我去一趟铁箭营。” 叶隐点头回应:“是。” —— 拷打声与哀嚎从幽暗阴冷的诏狱传出,其中夹杂着沉声问询,见犯人还在抵死顽抗,问询之人回身拿起满是倒刺的长鞭缓步走到了刑架前。 叶辞川面无表情地听着面前官员的叫喊声,时刻把控着力道,不让犯人就这么轻易死去。 见官员痛晕了过去,叶辞川轻瞥了一眼,向旁边的锦衣卫递了个眼色。 一盆凉水迅即泼到了官员的脸上,彻骨的寒意将人再一次唤醒。 官员奄奄一息地看着面前满手是血的恶鬼,见锦衣卫不肯放过他,又拿着铁烙靠近,他惊恐地颤抖着说道:“我招……招了!与我同行的还有几位官员,我可以指认他们……” “还有呢?”叶辞川垂眸打量着手中被烧得通红的烙铁,在犯人身前轻拂而过,满是威胁之意。 官员怕得双腿直抖,突然腿间一股潮意,霎时没忍住大哭道:“能说的都说了,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叶辞川冷呵了一声,沉声道:“能说的都说了,那不能说的呢?锦衣卫只答应三法司留着你们的命,可不保证人是完整的。本千户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说还是不说?” 叶辞川将烙铁丢回了火盆,拿起桌上的短刀一把扎进了犯人的手掌,每耽搁一分,短刀便多扎一寸。 “啊——”官员痛苦地挣扎,终于看清了现实,明白锦衣卫是不会放过他的,认命地喊道,“我说!我在赌场里看见了户部尚书,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叶辞川不再和他浪费时间,猛然拔出短刀丢在了桌上,缓步走到水池边净手,见不止是手上,连他身上也全都是血,很是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千户大人,这是昨日您审了一夜的罪犯供词。”锦衣卫将供词整理好,躬身走向叶辞川,双手举过头顶奉上。 叶辞川擦干手后接过,确认供词无误便要往外走,临行前说了句:“你们继续审,若有新发现及时呈报。” 一众锦衣卫齐声道:“是!” 叶辞川带着供词路过通政司却未进,而是亲手送到了镇抚使韦游的手中。 韦游惊异地将供词查阅完,心口早已是惊涛骇浪,若说三月前叶辞川刚入锦衣卫时是一只迷茫的幼兽,如今的他便是敢在密林捕猎的迅狼,成长速度令人望尘莫及。 如果继续这么放任下去,北镇抚司哪儿还有他韦游的位置? 韦游的脸色越发难看,将供词抓在手中说道:“本镇抚使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叶辞川淡然地看了一眼供词,当即领会韦游的意思,没有纠结本该属于自己的功绩,干脆地转身离开。 韦游伸长了脖子,确认叶辞川离开后,方才带着供词向通政司赶去,殷切地将审讯结果呈报给孔指挥使。 孔琦展卷看了一眼,而后又忖量着韦游,随口问了一句:“供词这么厚,看来镇抚使是审问了一夜。” 但他看韦游衣冠整齐,神采盎然,不像是刚熬了大夜的模样。 韦游干笑一声,硬着头皮应道:“是啊,那些人死活不开口,只能一直审了。” 孔琦仔细查阅着供词,对其中疑点询问道:“落网的官员承认在赌场中见过户部尚书,可有提到其他人?” 韦游回想片刻,记得供词中有提到其他官员的名字,于是说道:“犯人还招了其他几名大人的名字,指挥使要不再往后翻翻。” “看到了。”孔琦蹙眉,详细了说,“我问的是户部尚书以上的人,他们可有提到?” 上头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皇上不容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作祟,若发现太子或敬王中有人参与此事,皇上绝不姑息。 韦游噤声半晌说不出话,他刚才来得急,加之想到叶辞川平日做事也算严谨,他便没有细看,不记得供词里到底有没有写了。 孔琦注视着韦游,失望地短唉一声,挥手道:“去把叶辞川叫来。” 韦游顿时怔然,原来指挥使早就看出这是叶辞川负责审讯的。难道他在孔琦眼中,已经不如叶辞川了吗? 叶辞川早料到孔琦会找他,得了传唤后就立即赶去通政司,恭敬地对上座高声道:“孔指挥使,韦镇抚使。” 孔琦指了指桌上的供词,直截了当地问:“既说那些官员都招了,那除了户部尚书,可还提到其他人?” 叶辞川凝眉回答:“卑职询问过这个问题,其中有说自己是听了其他官员蛊惑才误入歧途的,又或者将所有事归咎到朔阳侯头上。卑职逼问出幕后之人是户部尚书之后,他们就什么都回答不上来了。看来的确和那两位没有关系。” 孔琦满意地舒了一口气,颔首道:“皇上已让三法司和锦衣卫全权处理此案,既得指认证据,就算林高懿是户部尚书,锦衣卫也可立即缉拿。” 他说着,看向叶辞川命令:“叶千户,你先带人将户部尚书府围住,切不可放跑嫌犯。” 叶辞川垂首领命:“卑职听令!” 他转身大步走出通政司,带着人手即刻赶往户部尚书府。 “叶……”韦游正想跟上围捕的队伍,便听孔琦在身后喊住了他。 孔琦走到了韦游身边,怅然嘱意道:“从前我便让你脚踏实地做事,切勿贪功冒进,可你是怎么做的?今后好好想想身为镇抚使,你该如何作为吧!” 孔琦本想韦游的能力不差,在锦衣卫中好生行事,将来必然是前途无量。 可奈何韦游依旧急功近利,眼高手低,但北镇抚司这么多年仍不见改正,孔琦见此也生出了几分悔意。 韦游埋头走出了通政司,攥着腰间佩刀的手因用尽过猛而发白。他满眼的不甘,心中愤懑不平。他在北镇抚司这么多年,叶辞川不过刚来几月,一个毛头小子能做到的,凭什么认为他做不到? 说他急功近利,分明就是叶辞川抢了他的风头,这些功劳本就是属于他的! 韦游昂首望着通政司的匾额,蔑然冷哼,快步跟上了缉拿林高懿的队伍。 户部尚书府被撞开时,往日高高在上的林高懿此刻衣冠混乱地躺在地上,双眼麻木地凝望着青天,不论何人说话都不作应答。 韦游询问了几句都没得到回应,便不耐烦地说道:“把人带回北镇抚司审问。” 锦衣卫:“是!” 林高懿浑浑噩噩地被架出尚书府,路过门外围观的人群时,余光瞥见敬王亲信就在其中,手里还拿着他刚出世的孙子的平安锁。 他迷茫的双眼瞬时回神,悲戚地挣扎了几下,却被锦衣卫坚决地押进了囚车。 林高懿双手紧抓着囚车木桩,眼睁睁看着敬王亲信从人群中离开,最终无力地垂下双臂,放弃所有抵抗。 敬王杀他不成,就拿他亲人的命做要挟,眼下他已无生路,若是再牵扯到敬王,便会殃及林家其他人。 他早先见过敬王如此手段,可只有刀真真切切地砍到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痛。 叶辞川负剑而立,将方才异样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向不远处的角落投去暗示。 藏身于黑暗的戈绥当即明白叶辞川的意思,悄然离开探查刚才人群里林高懿很是在意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93章 隐情 铁匠胡同往日总有杂乱的锻铁声,可今日却意外的安静。 经过的路人往里瞧,见所有铁匠被官兵带出门仔细盘问,衙吏正挨家挨户地搜查,像是在找什么证据。 一衙吏见刑部尚书前来,恭敬行礼道:“大人!” 张英奕点了点头,示意衙吏将刚从北镇抚司提来的涉案官员带进铁箭营指认。 两名衙吏一左一右地站在奄奄一息的官员身边,说是在扣押他,但就此人这幅样子,想必也逃不了了。 张英奕跟在三人之后,逐步向胡同深处走去,叶隐紧随其后,端量着道侧情况。 少顷,那名官员突然停下虚浮的脚步,有气无力地指了指不远处的矮房,哑声道:“在那……” 跟随而来的官兵见状,迅即将矮房围得水泄不通。 不远处,一名正在被衙吏盘问的铁匠好奇地向这儿投来了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家住着的是李铁匠,我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叶隐闻声微微侧目看了那名铁匠一眼,伸手拦下了意图破门而入的衙吏,暗示他们列于房门两侧,随时准备抓捕可能藏在门后的歹人。 而他则是亲自上前拢袖轻敲房门,平静地开口询问:“有人在家吗?” 一众官差皆不敢言语,凝望着紧闭的门板,很是默契地握紧了手中武器。 久违等到回应,叶隐轻推门板,顺着缝隙向里打量,探清屋内无人后,这才将大门推开。 他面无惧色,率先踏入矮房中,确认安全之后,适才唤门外的官差进来。 张英奕略有些愕然,没想到陆寒知竟会自告奋勇地探查前路,他分明看起来仍是久病未愈的模样。 衙吏分头在屋内查找,直至一人打开了角落衣柜,发现里头没有一件衣服,疑心地敲了敲内板,竟传出几声空响。 他用力推开板子后,发现背后别有洞天,于是连忙转头喊道:“有发现!” 叶隐快步走来,见衣柜之后还有一条狭道不知通往何处。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俯身扶着墙壁向里探去。 站在外头的张英奕眼看着暗道里的火光逐渐黯淡,隐隐有些焦急,刚准备让两名衙吏也进去看看,便听到里头有陆寒知的声音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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