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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刚从屋里洒扫完出来,一个不留神地脚底打滑栽倒,桶里的脏水不慎晃了出去,溅到了刚从外头回来贾奉。 “你是没长眼吗,怎么做事的?”贾奉嫌恶地骂了几句。 小太监惶恐地跪地磕头认错,“公公,小的错了!求公公饶小的一命!” 他正说着,赶忙往前爬,想要用自己的衣袖擦掉贾奉衣摆上沾到的污渍。 贾奉鄙夷地睨视着小太监,抬脚朝着他的心口猛地踹了一脚,啐了一口唾沫后道:“你也配碰杂家的衣服?” 小太监本就栽了一跟头,现下又摔了个屁股蹲,疼得直发抖,又不敢叫出声,捂着嘴赶忙又跪下磕头。 司礼监内的几位大监中就属贾公公脾气最差,要是落到贾公公手里,他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你起来吧。”赵辛走入司礼监,一把将涕泗横流的小太监扶了起来,低语了一句,“先出去。” 贾奉见势更是恼火,大骂道:“赵辛,好你个没有眼力劲儿的狗东西,以为攀上了魏顺就是个人物了?平日里就狐假虎威的,今儿作到杂家眼前,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杂家可咽不下这口气。来人呐!” 他怒目圆睁着,高声唤人过来。 贾奉喊话后不久,便有数名太监匆匆走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贾奉看着赵辛得意大笑,可等了有一会,不见旁边的太监动手,遂呵斥道:“还不动手?要杂家亲自教你们是吗?” 赵辛轻蔑地笑了笑,当着贾奉的面安排对太监们示意:“劳烦各位公公将贾奉请出宫去!” 他的话音落下,一旁的太监终于有了行动,纷纷向贾奉围去,冷声道:“贾公公请吧!” 贾奉愤然怒斥:“滚开,杂家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该对杂家颐指气使?” 赵辛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嗤笑了一声说:“贾奉,你从现在开始,就已经不是秉笔太监了。” 贾奉瞪着赵辛,质问:“什么意思?” 魏顺从容不迫地走入司礼监,在太监们主动让出的小道中,走到贾奉面前停下,直言道:“这是主子的意思。” 贾奉当即反应过来,指着魏顺问:“你是不是在主子面前说了什么?魏顺,你总是装好人就罢了,竟然在背地里捅人刀子,是觉得已经断子绝孙,就百无禁忌了是吧!” “贾奉,注意你的言辞!”赵辛上步挡在了魏顺身前。 魏顺见赵辛主动维护,欣慰地点了点头,而后拍了拍赵辛的肩膀,让他先退后。 赵辛瞠视着贾奉冷哼了一声,这才退到了魏顺身后。 魏顺冷笑道:“主子其实早就发现你与林高懿暗中勾结,只是先前国库空虚,财权被朔阳侯一党暗中把控,主子不得不借你之口敲打户部。可现在朔阳侯没了,沿海世家连坐,林高懿等人下狱,朝廷查抄了他们的家产,国库正是充盈之时。主子顾念旧情留你一命,放你离开皇城已是仁慈,你还不知足?” 贾奉不敢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道:“我是被逼的,我要见主子!” “主子不会见你的。”魏顺瞥了一眼赵辛,让他赌好司礼监大门,切不可让贾奉乱跑,而后续说,“事发多日,你若真是被逼无奈,为何不自己与主子说明?贾奉,你我都是贱人,在这宫里都是一条烂命苟活,只有主子才是我们的天。” 语毕,魏顺一挥手中拂尘,转身离开了司礼监,回勤政殿当职去了。 贾奉越想越怕,双腿发软得站不直,心里仍想着与皇上再说说情,他是个太监,离了皇宫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于是他踌躇着向外跑去,嘴里念叨着:“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赵辛目光暗示司礼监太监,几人立马上前架住贾奉,脱去他身上的锦服,如同丢弃秽物一般,将他拖出了宫门。 身着单衣的贾奉被湿寒的烈风吹醒了美梦,先前他是嫉妒魏顺总被主子青眼,就把主子指派魏顺要做的事暗中透露了出去,想害魏顺做不成事。可后来他发现只是传个口信而已,就能日进斗金,便再也收不住了。 贾奉抱紧双臂,哆哆嗦嗦地回到自己私宅,环顾着家中金碧,只敢拿上些细软,换了身粗布麻衣坐上马车,准备离开庆都。 路上他想着老家兴许还有亲友,或可投奔一二,便准备向北去。 可贾奉才离开庆都几里,马车突然停下了。 “怎么回事?”贾奉疑惑地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却见驾马的车夫不见了,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凛冽的风声。 忽而一道锐声响起,贾奉循声看去,只觉得脖颈一凉,眼睁睁看着鲜血从自己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他依稀看见一道黑影从树上落下,手中拿着明黄色的驾帖。 林千户看着贾奉在眼前咽气,冷漠地抬手再给了他一刀,确保贾奉绝无生还可能,方才对身后跟来的锦衣卫沉声道:“把人埋了。” 他收起驾帖,疾跑了几步,借力飞身回庆都复命。 —— 皇城中,贤妃为了今日敬王谢承昶的生辰,早早命人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 见谢承昶入宫,她上前迎道:“承昶,你来了!” 谢承昶躬身行礼,“母妃万安!” “许久不见,承昶消瘦了许多,可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贤妃疼惜地上下忖量着眼前的谢承昶。 谢承昶心头一暖,回:“让母妃忧心了,是秋日干燥,儿臣近来没什么胃口罢了。” 褚连嶂和林高懿接连出事,往日与他交好的朝臣或因涉事革职,或是怕被牵连,与他划清了界线。眼下父皇对他的信任利益衰退,他哪儿还有什么胃口? 贤妃岂会看不出儿子心中所想,宽慰道:“母妃给你炖了润肺汤,你先坐下喝着。方才已派人去勤政殿请你父皇了,父子哪儿有隔夜仇,一会你同他好好说说话,说不定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谢承昶轻应了一声,神色黯然地低着头喝完了一碗汤,却还是没等到圣驾。 贤妃:“皇上或许是被政务耽搁了,你再喝一碗吧!” 说来也是奇怪,自打前不久平英公主开口说话之后,皇上就再也没来过她宫中,难道皇上是知道了什么? 谢承昶伸手盖住了碗口,拒绝了贤妃帮他盛汤的美意,摇头苦笑道:“母妃,往日父皇宠幸,不过就是看在你我有朔阳侯做靠山。自梨山兵变后,父皇的态度急转直下,时下儿臣已然失势,父皇他是不会来的。” “娘娘!”宫女急忙跑来,欢喜地说道,“勤政殿有人过来了!” 贤妃面露喜色,否定了谢承昶方才的话,“你父皇明明还是疼爱你的!” 谢承昶不敢置信,与贤妃一道走出宫门迎接,只见宫道内走来的并非皇上,而是一名太监。 太监双手捧着托盘,快步走到了贤妃寝宫门前,见贤妃与敬王都在,遂笑着说道:“王爷,娘娘,主子说今日是王爷的生辰,特赐了一道菜恭贺。” 贤妃面色一僵,不死心地询问:“那皇上了,皇上可说他何时来?” 太监扯了扯嘴角,“主子说前任户部尚书留下来一堆烂摊子,忙着处理脱不开身,就不来了。” 说罢,他将托盘交到了贤妃身边的宫女手中,脸上的笑意乍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那名太监的话犹如一把弯刀在谢承昶的心上剜了一刀,面色久久没有缓和。 宫女紧跟着娘娘和王爷回到宫中,将御赐的菜肴放在了桌上,轻缓地打开了笼着瓷盘的盖子,看清盘中所盛何物时,连忙垂头后退。 谢承昶面色阴郁地冷呵:“好一道炙烤红鲤。” 贤妃攥紧了手中锦帕,涂满蔻丹的长甲几欲被掰断,却只能强忍着不甘,对谢承昶安抚道:“承昶,你父皇现在就是在气头上,不免对你有些怨怼。往后你再做出功绩,你父皇还会重用你的,别担心!” 她没了褚家这座靠山,太后最近也总是闭门不出,她眼下能依靠的只有敬王了,所以她必须把敬王安抚住。 谢承昶凝视着桌上的这道炙烤红鲤,也看穿了帝王的心思,怅然道:“在父皇眼中,本王从始至终都不是储君的人选。鲤鱼就是鲤鱼,永远跃不了龙门。” 为帝王者疑心最重,他父皇更甚。如今看来,父皇其实一直忌惮着褚家,想到要是让他这个朔阳侯的侄子当上储君,大齐江山迟早会被褚家彻底控制。 所以他这个敬王的位置打从一开始就是皇帝用来强制太子和世家的棋子罢了,没有价值了就可以随意抛弃。 谢承昶紧咬着牙关,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了皇宫。 “承昶!”贤妃想拦,但见谢承昶抬手阻止,只能无奈地眼睁睁看他离开。 郑太医与李太医急匆匆地向勤政殿赶去,路上撞见了敬王路过,连忙俯身行礼:“参见敬王殿下!” 可敬王看起来心事重重,压根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两人便继续前行。 勤政殿中,谢元叡蹙眉捂着额头,剧痛近乎抽干了他所有气力,躺在榻上虚弱地问:“太医呢?” 魏顺急忙带着两位太医赶来道:“来了,两位太医赶紧给主子看看吧!” 郑太医一边给谢元叡诊脉,一边为难道:“皇上的头风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太医院可得想想办法!”魏顺急道。 李太医捋了捋胡子,噤声不敢语,太医院已经想尽了办法,就是无法根治皇上的头风。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好生修养,可皇上放心不下国事,这样只会加重头疾。 赵辛快步入殿通报,“禀主子,孔指挥使来了,说是向主子复命!” 谢元叡闻言意会,看向魏顺道:“魏顺,你去书案上将朕写好的驾帖交给孔琦,再把另一份圣旨送去给刑部。” 魏顺垂首:“是!” 他遵命取来龙案上的驾帖和圣旨,亲自送到了在勤政殿外候命的孔琦手中。 孔琦接下驾帖打开查阅,而后躬身对殿门恭敬一拜,再对魏顺说道:“劳烦大监向主子代为通传,就说卑职明白了,锦衣卫上下定不辱命。” 三法司正对庆都所有朝臣严查,但大齐疆土广袤,州府繁繁,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前些时日太后暗中去了一趟北镇抚司,没过多久那些被关押的沿海世家便向锦衣卫主动表明愿意戴罪立功,为朝廷劝服异党。 这份驾帖便是让锦衣卫押着世家贵族前往沿海一带,监督他们收回各州府财权,再协助钦差审查州府官员,杜绝苟合滥权之事。 魏顺合手微躬道:“主子头风又犯了,待他缓和些,杂家定会如实通传。” 孔琦忧心叹声,“主子这是为了大齐殚精竭虑啊,还望能早日康复。” 魏顺附和一叹,余光瞥见敬王正向勤政殿走来,感到很是疑惑,不久前不是有人通传,说敬王已经出宫了吗? 见敬王到来,孔琦与魏顺一齐行礼,“参加敬王殿下!” 而后孔琦将驾帖收好,以圣命派遣为由先行一步。 魏顺见敬王手里拿着奏折,无奈道:“殿下不巧,主子今日头风又犯了,恐无法召见殿下。” 谢承昶不再计较他的父皇究竟是真的头风发作,还是不愿意见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奏疏递给魏顺:“那就有劳魏公公替本王将这份奏疏交给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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