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最后一声宵禁锣声敲响时,叶隐缓步迈入了家门。 易小闻合上大门,刚要转身就突然被人拽走,钻进角落站定后定睛一看,将拉走他的人是戈绥。 “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易小闻嘟囔着,吸了吸鼻子,心中的愧疚仍让他的眼睛酸涩非常。 戈绥瞥了易小闻一眼,见他的袖子已然被泪水打湿,默默抬手递上了自己的衣袖,好心提醒道:“哭得小声点,别打扰了主子。” 易小闻委屈地瘪嘴,毫不客气地抓着戈绥的袖子闷头大哭,低声道:“我怎么老这么没用啊!” 戈绥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如实道:“主子让你跟着他,自有他的用意。” “能有什么用意啊?我身手一般,做事也没有你们周密,也就是吃得比较多,主子看我吃饭,也能跟着多次两口罢了。”易小闻嘟囔着,心里大敲退堂鼓。 戈绥难得被易小闻逗笑,撇了撇嘴说道:“像主子这么闷的人,有你在身边才好。” 易小闻一愣,心里好受了许多,认真地说道:“我一定会努力上进,好好保护主子的,今晚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以后他就把马车停在衙门外,第一时间接走主子。 戈绥连忙捂住易小闻的嘴,目光示意不远处的两人,低声道:“让你小声说话了,要是打扰了两位主子,今晚就把你送回穹山。” 易小闻吓得忘记心中的难过,怯怯地点了点头,顺着戈绥的目光向屋檐下的两道人影看去。 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日的秋风更是冰凉渗骨,可此刻的叶隐只觉得自己的颈侧烫得吓人。 他进门后不久,一道身影突然从身后的院墙落下,从背后将他牢牢地抱在怀中,久久不愿松开。 叶隐的声音微颤:“长安,你抱得太紧,我喘不过气了。” 他与长安相处多年,从没有这般亲昵过,就算是被人刺杀,他都不曾像这样慌张无措。 满心谋算在此刻化作空白,他只能感受到腰间禁箍着自己的双手,和呼在颈侧微热的气息。 “我很清楚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但万一呢?万一他们砍到的不是衣袍,而是你的人怎么办?你为什么总爱拿自己去冒险?”叶辞川微俯,将头埋在叶隐肩头,声音沉闷压抑。 叶隐微微侧目,轻声解释道:“庆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诡秘,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下去,在所有人眼里我必须还如往日一般势弱。长安,我知道分寸的,不会让自己出事。” 他就算病得再重,今夜那几个杀手也伤不了他分毫。 “我知道。”叶辞川话落,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哑声道,“可我就是害怕。” 叶隐顿了顿,惑然问道:“怕什么?” 叶辞川自嘲低笑,放开了抱着叶隐的手,绕到他身前,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叶隐,我怕离开你,我怕你出事,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你说我是在遮月楼里待久了,没出去见过世面,才错把对你的依赖当做是爱慕。参军入朝几月来,我见了许多人,可他们都不是你。井中观星又如何?我心甘情愿。” 叶隐仰头注视着叶辞川,许久没有开口,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往前的诸多推诿在此刻的欣喜面前都成了笑话,或许是早已习惯有长安相伴,又或许是身处众矢之的时,目睹了长安的义无反顾,他困缚自己的牢笼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地被动摇。 他诵遍心经找不出安抚悸动的理由,其实早已明白自己心归何处。 叶隐释然一笑,选择坦然面对,倾身环抱住了眼前人,积郁依旧的心绪在此刻有了倾诉之地,“有一条很长很难的路,我们一起走吧。” 叶辞川被突然的拥抱惊到微微怔神,反应过来后眼中是难掩的喜悦,坠得他眼眶发热。 他俯身再次抱住叶隐,静靠在他耳边坚毅地承诺道:“长安此生绝不离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99章 故地 翌日清晨。 几辆马车有序地从北镇抚司门前驶离,缓缓向南城门而去。马车四周均有人跟随,驾马之人虽未着官服,却也看得出他们的身份非凡。 挎着竹篮买菜的行人见有马车过来,连忙让道躲闪。有人好奇地顺着车帘缝隙向里看,却发现这几辆马车的窗户全是封死的,顿觉有异,却又不敢多言。 叶辞川驾马领头,带着五辆马车来到南城门外,准备等刑部的人都到齐后再一道出发,却在城门口看见了熟悉的两人。 他心中惑然,刑部此行负责前往沿海清查州府,会带上一名户部官员旁审,郑德如今代管户部,出现在此处他并不觉得意外,可方逸安一个工部的怎么也来了? 叶辞川翻身下马,徐步走向两人问道:“两位大人怎么在这儿,不去点卯?” 郑德局促地攥了攥双手,回道:“我听说你们今日一早就要出发,想起还有事要交代户部的随行官员,就在这儿等着了。” 叶辞川眉头微挑,随后看向方逸安,问:“方大人你呢?我怎么没听说这一趟有工部的人跟着。” 方逸安赶忙想了个说辞,搪塞道:“我……我是顺路送郑大人过来的!” 叶辞川撇了撇嘴角,拆穿了他的说辞,“能从工部顺到南城门口,这是哪儿门子的顺路?” 郑德与方逸安对视一眼,心虚地干笑了几声。 叶辞川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二位是来看陆大人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吧。” 被看穿的方逸安忍不住地碎念道:“可不嘛!陆大人那风一吹就倒的身子,就怕你手里没个轻重的给掐折了。” 刑部侍郎陆寒知昨夜在平东大街被人刺杀的事,今日一早就传遍了整个庆都,他们刚才路过刑部时,还撞见张尚书正带人彻查此事,原本这个时候就该出发的陆大人也被喊了过去问事,他们琢磨着人应该快来了。 方逸安歪着头向南城门里瞧,果然看见有一辆马车赶来,瞬时目光灿然。 叶隐出城后,掀帘见叶辞川在和郑德、方逸安两位大人谈话,俯身走下马车,上前道:“寒知来迟,叶千户与两位大人莫怪。” 他来时就听说郑、方两位大人要找他,但不知是何缘由。 叶辞川淡淡地应了一声,见方逸安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叶隐拉到了一边,略有不悦之感。 方逸安绕着陆寒知走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压低了声量说道:“寒知,你没事就好。这一路你与锦衣卫同行,叶千户要是欺负你了,咱们打不过就跑,不丢人的!” 郑德颔首附和:“你是钦差,受了委屈就回来与皇上告状,皇上定会为你做主。” 他们之前的确是和叶千户更要好一些来着,但陆大人的能力有目共睹,脾气也比叶千户好上太多,况且陆大人的身子骨与叶千户相较的确吃亏。想到这些,他们就趁早来这儿提醒两句。 见两人言辞恳切,叶隐胸口萌生出几分暖意,但还是忍不住偷笑了一声,温声回应两人:“好,寒知一定有多远躲多远。不过刑部与锦衣卫只是同行,目的并不相同,不会有太多牵扯,两位仁兄放心!” 叶辞川站在不远处,却将他们的话偷听了个遍,忿忿地冷呵了一声,向自己的马走去,扬声道:“锦衣卫不打扰陆大人叙旧了,我们启程!” “瞧瞧,有脾气了还!”方逸安咋舌,小跑着跟上叶辞川,“叶千户,我们也能叙叙旧啊!哎,你走慢点儿!” 叶隐被他这赌气的模样逗笑,合手向郑德作揖,双目诚挚地说:“多谢两位仁兄挂记,奈何此去路程颇长,时间紧凑,需在今日赶到下一站驿站,实在不能继续耽搁了。两位请留步,再会!” 郑德浅笑着点头,挥了挥手,嘱咐道:“路上小心。” 叶隐颔首,后退一步回身上了马车,与其他同行官员随锦衣卫的队伍一道南下。 岑辗急匆匆地赶来,只能见到队伍远去的残影,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着,“还是没赶上……” 大理寺近日排查都官,他忙得实在脱不开身。也罢,等陆兄和叶千户回都时再迎吧,但愿他们此行一帆风顺。 —— 南下的队伍连行四日,顾及有文官同行,锦衣卫的速度放慢了许多。 他们本可以带着世家的人先行一步,但刑部的到来对沿海势力来说如临大敌,朝廷不确定那些人会不会提前下手,所以谢元叡就让锦衣卫兼行护卫一职。 “往前走就过常平地界了,再赶五里路就是下一个驿站。”一名锦衣卫说罢,回头向后方的马车留意了一眼。 他奉圣意暗中观察陆寒知的一举一动,前头就是空山寺了,据说那是陆寒知儿时的拜师之地,不知其是否真的斩断了前尘。 队伍驶离了常平,途径空山寺山脚,再行几里便来到官驿留宿。那名锦衣卫紧盯着刑部侍郎的马车,见陆大人下车后就回房了,似乎没有要去空山寺的打算。 叶辞川悄然在他身后路过,早已察觉此人别有目的,入夜前安排值夜时,特意将此人安排在了驿站门口。 既然这个人要做谢元叡的眼,那就仔仔细细看清楚了,也好为他们做个见证。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值夜的锦衣卫严守驿站大门与院中的五辆马车,时刻提防着有人靠近。 —— 而此时,两道身影从房间的窗户悄悄翻出,无声地离开了驿站。 夜色中,叶辞川紧随着叶隐飞身往回赶,寒风从他们的耳边掠过,吹去夜间的倦意。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这儿的。”叶辞川对他们会停在空山寺山脚一事毫不意外,他仰望着山岭,而后移目看向叶隐,见他双眼发红,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他无法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但也明白叶隐此时一定很难过。 叶辞川默叹了一声,走到叶隐面前背身蹲低,拍了拍自己的肩头,提议:“上来,我背你。” 叶隐百感交集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惑然,摇了摇头道:“我不累。” 叶辞川没有起身,直言:“若不是多有顾忌,我想将你当年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遍。上来吧,我背着你上山,像你以前一样。” 叶隐瞬时明白叶辞川的意思,苦笑道:“当年你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能有多重?” 虽是这么说,叶隐还是俯身靠向了叶辞川的后背,在纷扰阴诡的世间,他寻到了难得的安心之处。 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托起时,他下意识抓紧了叶辞川的衣袍,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低喃道:“累了同我说,我可以下来自己走。” 叶辞川咧嘴一笑,学着叶隐的语气说道:“你一个病秧子能有多重?” “你啊!”叶隐笑叹。 山道幽长寂静,两人身披斑驳树影,穿梭于青山翠水之间,叶辞川迈着长腿登山,无意踩碎了一洼弦月,又打乱了旁树的老须,他们无暇顾及其他,只在意这难得的自在。 风中夹杂着熟果的清甜,一阵疾风掠过,树上的果子忽然少了一颗,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叶隐的手中。 叶隐趴在叶辞川的肩头咬了一口野果,随后旋了一面,递到叶辞川嘴边让他也咬一口。 果香盈口,叶辞川微微偏头疑问:“这山上有果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1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