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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霁月清风,与他和镜尘逃出雍国的那一晚何其相似。手中干粮越嚼越尝出烤兔腿的味道,他贪恋地舔了舔唇角。焰火中镜尘俊逸非凡的面容言笑晏晏,眸子温柔的泛着水光。 觉枫心中一动,素日里王爷气势太盛反倒将他的容貌掩住了。但凡是他静气柔和的时候,自己便移不开眼眸…… 某种心绪在觉枫心底某处浅滋慢张……将包着野兔皮的包袱抱在胸前,倚着石壁睡了过去…… 三人星夜兼程又走了不知几日才远远看见出营房样子的地方。 觉枫眉头紧皱了下眉,袁禾先说出了心中所感:“这矿上怎么还有军头驻扎……” 张柳斜睨了他一眼,厉声呵斥:“闭紧了嘴,不该问的别问。” 袁禾看了眼觉枫,吓得缩了缩脖子。 张柳几乎跑着到了近前,和守营人攀谈了几句,从包袱中拿出了些东讨好地递给守营之人。 袁禾见状拉着觉枫紧跟了过去,守营之人打量了三人,分别让三人签上名字,袁禾替张柳写上,想再写时才发现并不知道路上认识的这兄弟的名字。 守营人看着三人这等状况,睨着一只眼,诘问:“老张,你方才不说这小子是你三婶家的二表弟。怎连名姓都不知……” 片刻间,老张神情有些慌张,忙搪塞道:“这不跟您老说了,这小子是个哑子,平素不太言语。” 守营人打量了眼觉枫,自言自语:“哑子好,捂紧了嘴少生事。” 觉枫见状支吾了两句,自己拿过笔来写下了名字:“聂九”。 袁禾一拍脑门,自责道:“瞧瞧我这脑子,说过、说过。”
第66章 随俗浮沉 三人被安排进了矿上三十几个人住的临时搭起的狭窄棚屋之内,三十几个年富力强的汉子足足散发着热力,赤条条挤睡在大通铺上,汗味、骚味轰隆隆地直冲鼻腔。觉枫只得和袁禾紧挨在一起。 矿上的头头给觉枫、袁禾等几个新来安排开凿石料的差事。石山之上,一把凿子一下一下叮当凿出如盆的大石,装满了车待人拉走……日头暴烈,避无可避,人人晒成深深浅浅的树桩颜色,本身眉眼已然看不分明。 觉枫每日开凿石料近百,一天下来周身如同散架,屋里刺鼻的气味皆习以为常,回到棚屋之内倒头便睡,若能吃上一顿稠粥饱腹,便能睡得更加深沉,不知不觉已是一月有 虽每日筋疲力竭劳作,吃得也是勉强糊口的粗劣糕饼稀粥,烈日将他净白肌肤晒得黝黑粗粝,稍微用力,肌肉薄薄隆起,线条分明,体魄亦精壮了几分。手上伤处已然悄没声地愈合,声带撕裂般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聂九,明日休沐,想不想出去逛逛……”袁禾兴奋的睡不着觉,推了推身旁的觉枫。 觉枫背身侧卧,眸子微阖,这一月埋头劳作,脑海里白茫茫一片,稍松下来,心中杂念丛生。他听了袁禾提议,有些心动……默默点了点头…… 觉枫、张柳、袁禾三人行了大半日脚程才赶到离矿地最近的镇上。三人腹中饥饿得厉害,被一家牛肉馆子香气引着走了进去,却不敢饱餐一顿。 小侍瞥了瞥三人模样,翻了个白眼,不耐地将菜单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点着“牛杂面”三个字戳了戳。三人看了眼价钱,只要五个大板,相视一笑,顾不得小侍白眼,各要了一碗。 牛杂面呈了上来倒货真价实,大片的牛肝牛肺堆在幼白汤面上,勾得个个馋涎欲滴。觉枫许久未识肉味,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汤汁浓郁、牛杂鲜美,吃了这一口,魂儿都要美飞了,赶忙大吃大嚼起来……一大碗牛杂面下肚,舒适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简直如重新活了一回。 张柳也吃饱喝足,笑呵呵凑到觉枫跟前,神秘问道:“这店旁边便是赌坊,可要一同去耍耍?” 觉枫看了他一眼,又瞅见袁禾挑眉冲着他摆手,嗤嗤一笑,使劲儿摇了摇头。 张柳看他很是决绝,扫兴的捏出五个大板洒在桌上,撂下一句:“太阳落山前在此集合。”便嘬着牙花离了座。 袁禾见张柳走远,靠近觉枫小声叨念:“聂九,你定不是个赌鬼……” 觉枫弯着眉眼看了看他。 袁禾继续说着自己的见解:“刚才路过赌坊,你连看都没看一眼。我家邻居叔伯,手指头剁了三根,路过赌坊,爬着也要进去闻闻味儿。”他说着伸出了三根指头。 觉枫仍是只是笑笑。 袁禾早就惦记着去热汤里好好清洗一番,便提议给觉枫,觉枫想了想也愿意同去。 袁禾拉着觉枫走了良久,才在镇上寻到一家汤池。这处汤池聚了不少矿上的苦力,价格格外公道。 两人各自围着条布巾,泡在一个一米见宽的木桶里,热水烫得肌肤微微发红,热得恰到好处,氤氲热气蒸得人对面不相识。 袁禾泡在桶里舒爽无比,嗓子中忍不住呻吟:“舒服。” 他们泡了一会儿,身心通畅。 袁禾撩动舀子不时往身上撩水。他闭着眼和觉枫闲聊:“今日着实过瘾,那碗面真真抵得上皇帝老儿的御宴,泡在热汤里简直是赛过神仙,若是……若是……”袁禾想着咯咯直笑,凑到觉枫边上,正看到他被热雾熏蒸的星眸,啧啧说道:“聂九,这仔细一看,你端得副好相貌,可有娘子?” 觉枫被他问得一愣,眼前映出些画面,头不知不觉地点了点。 袁禾见他竟然点头,立时来了兴致追问:“聂九,你竟有娘子,定是个美娇娘……” 觉枫面上不由的浮现了些笑意。想着念着,心念窜动:“不知王爷喝了药可大好了……” 袁禾见他眼中思恋神情,心中酸酸涩涩,羡慕道:“哎,我何时才能娶上个美娇娘啊,若是我袁禾娶了媳妇,保证对她真心。才不会像有些人一样行些始乱终弃的缺德事儿。” 袁禾自顾自说得痛快,却没注意觉枫脸色由黑转红,又由红转白。 “始乱终弃”四个字,他压根未想过自己所作所为会和这几个字有牵扯,可听袁禾一说,竟不自觉地钻进了套里。他有些心虚,自己全心为了对方,定不能算作“始乱终弃”…… 袁禾怎知觉枫此刻天人交织,呆着也是无聊,拿起一旁的小块巾子说道:“我给你搓背吧。” 他倒是说做就做,抄起觉枫胳臂便搓了下去。他搓到觉枫背上才注意觉枫背上文刻的字,他仔细辨认,手指肚轻轻抚了抚,坏笑着,嘟囔道:“乖乖,聂九,你家小娘子名字里有个尘字啊……” 觉枫时常忘记背上刺字,让袁禾大剌剌喊出来,脸瞬时红了。 袁禾嘀咕说道:“聂九,你家小娘子是奕国人吧,奕国人在心爱之人的肩胛文刻自己的名字……”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袁禾又说道:“不对啊,奕国要避摄政王的讳啊……” 觉枫不敢再听他胡言乱语……赶忙抽起木桶边手巾,撩起些水花,为袁禾把背擦的通红…… “哎呀,哎呀,你要疼死我呀。”袁禾龇牙咧嘴地说道。 两人泡好了澡又有些饿了,买了些扎实的馕饼就着茶汤果腹。 这摊子旁边一撮人窸窸窣窣扎堆,不时传出唏嘘之声。袁禾好奇,凑上耳朵去听。 他在人群里踟蹰了半晌,回来闷头吃饼。 觉枫疑惑看他。 袁禾被他看得没了办法,不得不说:“一伙人吹牛要去奕国拿赏金……” 觉枫皱了皱眉头,晃了晃袁禾手臂,催促他说清楚。 袁禾打量了觉枫半晌,垂眼说道:“奕国发下海捕文书,活捉一名要犯赏万金。” 觉枫只当是个笑闻,点了点头,继续吃饼...... 没等他酒足饭饱,袁禾便耐不住性子,拉起觉枫往张柳约好的地方跑去。
第67章 祸出不测 牛肉馆门前,张柳正掂着钱袋子等待袁禾他们,三人聚首便往回赶路。 袁禾一路上闷闷不乐,觉枫渐渐察觉他的不快与自己相关,连递给他水囊都不接,不知他犯了哪门子的毛病。 回到矿上,觉枫照例与众人打着招呼,微笑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 临睡前,觉枫看袁禾辗转反侧,以为他只是今日看了外边花花世界有些乏累,便拍他肩膀,想让他安稳些。 袁禾躁得起了一层薄汗,转过身正对着觉枫正脸,热气直喷在面颊上。 他压低声音,翻了翻眸子,硬生生撂下一句:“不准再笑……”说罢翻身过去。 觉枫被他弄得有些莫名,也没多想,昏沉睡去。 一大早,觉枫便穿戴好,拿好凿子准备凿石,袁禾也迷瞪着双眼准备好了。两人站于列队之中,觉枫照例分去凿石,待到袁禾,把头挥了挥马鞭,点指道:“你,去那边一队……”把头指向的一方已站了二十余人,袁禾深瞥了觉枫一眼,去了那队。 觉枫迎着日头继续穿凿石山,不时有体弱之人被晒得目眩晕倒已是常事。片刻歇息被把头看见了便是一顿鞭子。这在矿上实乃常事,觉枫眼中刺得发红,也只得咬着牙根默不作声。 过午时分,吃过一顿粥饭,他正准备将凿好的石头装到马车上,从远处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响,紧接着第二声撼天彻底的巨响又烈又急,散落石块已从山顶震落。 “矿塌了……”“救命……”远处传来撕心的喊叫,众人没命的夺路狂奔,远处那座矿山如同天塌地陷般整个坍了下去。坍塌掀起的沙尘如同要吞噬众生的妖魔,追赶着众人啃噬,不肯罢手。 觉枫眸子血红,脑子发热,猛然想起今早袁禾分去的那组正在那矿下劳作。心底一个声音不住呐喊:“救人!”此刻,矿上众人已是大乱,大部分抱头鼠窜,把头满头大汗的挥动着马鞭胡乱抽打,哪里还有人听他的使唤。 他扔开手中凿子,举目四望,五丈左右地方寻到一把锹镐,又用一条擦汗的巾子罩住口鼻,趁着众人慌乱,无人注目的时机,展开身形,三步并作两步,逆着人潮向坍塌的矿上奔去。 他避开难以撼动的巨石地带,寻了处小石堆积的薄弱地方拼命挥舞锹镐。 尘埃落定之际,逃命狂奔的众人发觉自己的叔伯子侄之辈被埋于矿中,见有一人卖力挖掘,也受了鼓舞,前前后后又赶来了十数人。众人挥汗如雨,跑开的众人看暂无危险,也过来帮忙,一伙人挖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挖开了一个能让人弯腰进出的大洞。 现正需要一人去探探埋在里边人的状况。众人面面相觑,皆没有把握,又见聂九虽勇武,但毕竟是个哑子,进去如何与人流转消息。 觉枫将粗麻绳缠在腰间,挑过灯,束了束周身衣物,拍胸膛,示意众人要下去…… 有父兄或叔伯埋在矿下的见此情状,连忙跪倒在地,以首叩地给觉枫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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