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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圆眸微阖,眸光缓慢地从众人脸上逡巡。眼前众人,大多是苦力样貌,瘦削黝黑,与其他矿地的苦力别无二致,“矿下形势复杂,本郡主只是想让你们说说矿下情形,这矿是如何塌的,可有人故意为之……” 觉枫等众人置于烈日之下接受炙烤,他的双腿跪于炽热石砾被磨得生疼…… 整一排人宁愿接受炙烤和疼痛,也不愿第一个开口。 把头被毒辣日头刺得皮肉发紧,恶狠狠说道:“东头之人先说……” 跪在最东首之人心中一苦,咧着嘴说道:“矿下黑暗,小的、小的什么也没看着……” 接连三人都说矿道黑暗视物困难…… 堇华微微撇了撇唇角。 把头见状心领神会,一脚踹在说话之人腰际,怒吼道:“不准再说矿下黑暗之言……” 轮到说话之人,窝着腰,猛地向前一张,向一旁之人指道:“那刘四整日游手好闲,到了狂下也时常偷藏炭块,攒着准备卖钱……” 他身旁之人被如此指责,瞬时慌张大乱:“郡主娘娘、把头老爷,这厮血口喷人……”他再说不出其他,与其身旁之人扭打起来…… 堇华不耐得挥了挥马鞭,把头看了心中胆寒,一人一脚将两人分了,使了使眼色又唤来几人,将两人拖了下去。 这时已轮到觉枫,觉枫垂着手声音发出嘶哑之音…… 袁禾心中着急向前跪了几步,叩首说:“郡主明察,我这兄弟是哑子,他那日也并未下矿,乃是矿塌了,我等被困,他下来救人,才将我等救出来……” “欧?”堇华闻言倒来了几分兴致……她站起身来,侧头看着觉枫,“抬起头来……” 觉枫蹙了蹙眉,又不敢流露厌烦,调整了下呼吸,直起身来,眼眸盯着鼻尖打转。 堇华站在凉棚中,上下打量烈日下端正跪着的满身褐色肌肤的苦力…… 宽肩窄腰,手臂肌理分明,好像是覆着铜身铁臂,眉眼出奇地未被褐色肌肤掩住,眼展开阔,鼻骨高挺,眉宇中一团让人移不开眼眸的气息。 堇华心中一喜,“这个倒还算合适……” 她扭过头问把头:“这是怎回事?” 把头以为郡主不喜哑子,懊悔当日贪图了那一点孝敬,诚惶诚恐地说道:“这人抽旱烟抽毁了嗓子,小的看他还能下点力,便留下了,您看……” 堇华翻了翻眼眸:“矿下救人……” 把头恍然大悟,擦了擦额上沁的热汗:“那日矿下坍塌,这小子正在凿石,下井将众人救了活命……” 堇华点了点头,转过头上下又打量觉枫,眼中微凛,又问道:“手怎么了……” 觉枫收敛了左手成拳,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哑着声说道:“剁了……” 堇华轻哼了声不以为意,又坐回了八仙椅上,眼风撇了撇余下几人,看着木讷,想来是问不出什么了,便挥了挥玉手。 把头见状将这伙人驱赶散了。 众人如临大赦,麻利起身四散而去。觉枫搀起袁禾也准备转身离开。 把头的马鞭指了指觉枫:“你留下!” 觉枫不明所以。 把头再次和他确定道:“你以后跟在郡主身旁侍候……” 觉枫转动眼眸,思索着推拒之词,思来想去并无合适的理由。他并不想如此快地离开矿上。一旦到了烟火繁盛之地,万金当前,难免不被人发现后检举揭发了…… 把头一副说一不二、难以撼动的神色,觉枫只得暂且驯顺,待寻了时机再做他想。 堇华歇息了一盏茶的工夫便由着把头开路到出事的矿下。觉枫静静跟在队伍最后。 她丝毫没有一般女子的娇气,毫不吝啬衣装受损,也不在意旷下污秽沾染了肌肤。听她所问所言便知她乃熟知不同矿下情形的个中高手。觉枫不免得心生敬佩,如此金枝玉叶,得是下了多少矿才能了然个中参差。 “王爷,这是当年聂大人邻人孩子与其妹互换衣衫留下的贴身衣物。”廉谦恭谨递上了一包孩童衣裳,只不过年岁长久,柔软的衣物纤缕已有些松散。 他又请示道:“王爷,启鸿寺方丈已然做好的准备,为亡人安魂,可还照常?” 镜尘将衣服在掌中抚了又抚,吩咐道:“如常进行……” 他不出旬月便要随先云去瑞国,若有波折便又要耽搁些时日。他想将此事办妥,无论天涯海角,望那人心安。
第70章 可堪回首 盛镜尘一身玄色侍卫服,端坐马上,跟在步摇、先云的马后。他墨发高高束在嵌扣之中,唇线微微绷着,缚臂紧贴臂腕,红叶斩斜贴在肩背上,周身紧称利落,没有一丝冗 “皇、镜、明杰,你看那边好生绚丽的一棵红枫……”先云对化名还有些不惯,嘴里颠三倒四…… 镜尘口中“嗯”了一声,绷直的身子跟着坐骑步伐起伏,并未转头去看。 步摇与先云两马并行,挨得极近,她用手肘捅了捅盛先云肋下,戳得他吼了出来,还直愣愣接了步摇飞来的白眼,只剩搞不清楚状况的四殿下独自纳闷的揉着肋骨…… 日头正中,三十几人寻了一处用饭。这些人中半数乃步摇从他兄长留给她的百余人中挑选的精锐,其余除了先云、镜尘便是嚣营之人。 三人简单吃过饭,镜尘端了杯,沉吟了片刻:“瑞国皇室错综复杂,皇女不为我等详细说说吗……” 步摇咬了咬红唇,他们此行诸多难测,有些事确是说穿了好些。 她眼中掠过片刻凄然,微张开红唇,璀璨一笑:“其实放在民间也只是个俗常之事。” 先云转头看看镜尘、再看看步摇,听不懂他两人打的哑谜,不依不饶气道:“你们这样就没意思了。” 步摇看他要动怒,软语哄道:“如今执掌瑞国的苏利崇乃我叔父……” 先云疑惑更甚,“这个我,咱们都知道啊。” 步摇似是下定了极大决心道:“他的王后乃我生母吴良淑。” 先云擎着手,手指不住挥舞,好似能助他将一团麻线理个清楚。他心中暗忖:“未来岳母既是瑞国皇后又是瑞国的王妃。” 步摇神情晦暗,可她既然选了这一路便不得不和盘托出。丁点隐瞒可能让他们关键时候丧命,丁点的消息或可保命。 镜尘在唇边转着杯沿侧耳倾听。这等消息他早有耳闻。虽是瑞国皇室秘辛,却并非密不透风。 步摇猛灌了一杯水,将杯子使劲儿一置,葱白指尖微微颤抖。“当年,我父皇突患心疾撒手人寰,皇兄身子也每况愈下,二叔一干人等虎视眈眈,母后弱质女流毫无法子……” 镜尘表情有些狠戾的接到:“所以皇女赌了一把,出走为质反而可能逃出生天。” 步摇倔强的摇了摇头,脸色煞白如纸人一般,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在地。 先云看步摇提起往事伤心模样,心下不忍。想握住步摇玉手,看镜尘在侧,又没好拉下脸皮,只安慰道:“算了算了,过去已然过去,其实也无大碍,我总归跟着你喊人便是。” 步摇眸内沁了些水色,她仍没打算就此停住。 “我与堇华原本是一同长大的表姊妹,自幼便在一起,情义甚笃。瑞国女儿娇贵,我父将我视为掌上明珠。他父王也不遑多让。” “可,自从那件事之后……” 步摇面上已有些难堪,仍咬牙说道:“堇华之母本为英王正妃,不得不让出了正妃之位。不出三日便悬梁自尽了……” 步摇语速极慢,越说到后边越是艰涩,眼眸中的泪水已阻挡不住的落了下来。 “不过因着这层不尴不尬的关系,二叔始终没动我,留我在奕国自生自灭……” 步摇到底心性强韧,玉指抹了抹泪痕,眼中闪现某种决绝,继续说道:“听闻堇华掌了雍国大半的矿脉,这次大婚,她广发婚帖,连我这质子也未曾漏下,声势不可不谓浩大,不知其中可有蹊跷。” 步摇将想到的知无不言的说与了镜尘、先云,娇媚脸庞上只剩下白惨惨的凄惶之色。 先云见了很是心疼,他没想到步摇自小便受了如此多的苦楚,眸子在步摇脸上晃荡。 镜尘看了这等光景,神色赧然,推来了长凳,叉着腰往店门口透气去了…… 先云见皇兄走远,才捉了步摇有些发凉的手,紧紧一握:“步摇,你且宽心,我和兄长都会帮你。” 步摇沉浸在伤怀心绪之中,没想到先云的嘴中还能说出这般哄人的话来,心中软了几分。她看了看眼前的先云,又瞥了瞥摄政王冷峻的身影…… “相较之下,四殿下虽是笨些还爱哭,倒不似之前那般面目可憎,越看越发觉出他的俊朗可爱之处。” 步摇心中如此想着,仍是伴着泪滴娇嗔的点了点头。 觉枫在矿上除了一张野兔皮和若干兵刃,本便没有什么贵重之物。公主随从上下打量了他片刻,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将一匹瘦马推到他的跟前,恹恹说道:“会骑马么?人紧趁些,郡主最厌弃别人掉队……” 觉枫点了点头,快速收起了野兔皮和弯刀,随着侍卫纵身上马,追着队伍而去…… 接连十数日,觉枫都跟在堇华郡主队伍后面,勘察了雍国国境内半数矿脉,每到一处,堇华便着人将当地的人口、矿脉地质情形理的清清楚楚.......觉枫随着也将瑞国的风土人情了解了七七八八,隐隐约约从其他侍卫攀谈中得知,堇华下个月便将大婚……可看她丝毫没有喜气盈门或是操心婚事的意思,不由的有些错愕,这堇华果真是个奇女子。 九月月初,快到瑞国国都盈都之际,堇华遣出大部人马从官道回去,自己领了觉枫等三人向一条小道奔去。 觉枫与其他两人并不相熟,保持了些距离,也未敢远离,缀在了最后边。 几人纵马狂奔了一个多时辰,来到处壁立千仞的窄道上,两侧乃整座山峰而成的坚壁,好在留出了些空间能让两马并行。举目望去,山峰之间挤出块细窄蓝天。 “骨碌碌……”觉枫耳力极佳,早听到越来越急促的滚石之声…… 其他三人也察觉异样加快了鞭子,可这山道太过狭长,山坡下滚下的山石越来越多,大大小小如箭雨一般袭来,威力却大了不知几倍…… 忽悠一瞬,小块山石的撞到郡主随从王钊坐骑臀部,坐骑疼得没了章法,纵开马蹄拼命狂奔了过去,慌乱之际,王钊大张四肢胡乱牵连,竟一把扯住了堇华的大氅,蛮力将堇华从马上生生扯了下来……
第71章 转瞬芳华 堇华郡主被王钊之力掼到了地上,后脊重重砸到石壁之上,王钊却是更惨的那一个,他从马上斜穿了出去,头颅直直撞在坚壁之上,当场血溅了出来,热血如焰火般喷薄开来,半数溅到堇华娇艳脸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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