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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枫并未多言,顺手拾起把凿子,猫腰钻入矿洞,矿中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股呛鼻气息,浓烈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不止,他连忙闭住气息,身形轻盈攀住矿壁向下探索。 矿道幽暗漫长,灯火火苗猛烈窜动了一阵,渐渐不支。 眼前有两条分岔的矿道,觉枫从未下过矿,不知人在哪一侧,他以凿子把手敲击矿壁,敲击声清脆悠远沿着矿壁传递出去,声音如泥牛入海,渐渐没了回音。他沉思了半晌,敲击了一首袁禾传授给他的瑞地的庆丰收的有力节拍。 一侧矿道悠远深处传来微弱的敲击声,为防备燃灯将消耗井下气息,觉枫将灯火悬于一处缓坡,倚仗自己极佳视力摸黑潜行。 矿道窄处仅容单人竖着穿行,好在觉枫身姿矫劲,借着臂力勉强通过,过了矿道,倒别有洞天,气息亦不再那么稀薄。 他再敲击矿壁,传回来的声音愈来愈清晰,他顺着声音的方向寻过去。黑暗中闪烁着簇簇亮点…… 他哑着声音,轻轻唤了声:“袁禾,你在吗?” 袁禾从未听过他的声音,正在迷离之际听到有人唤他,身上即刻有了些气力,竭尽所能说道:“我在。” 觉枫听他还有气息,心中一喜,摸索着矿壁走到近前。他轻声安抚了众人,他沙哑的声音在矿洞里分外清晰:“大伙儿别急,老弱在前,青壮在后,顺着这绳子借点力气,咱们一同活命出去。你们的父兄子侄还在等着大伙……” 他又转向袁禾问道:“可还能行动,你打头阵,我殿后。” 袁禾提了提心气:“没问题。” 矿下众人原本没了生机,见有人来营救,重又燃起活命的希冀,捋着绳子相携出了洞。 被埋众人灰头土脸出来,恍如再世为人,见了天光拼了命的喘息,识出亲朋不禁放声痛哭。 袁禾等觉枫迈出矿洞,一把上前将他抱住,颤抖着哭腔说道:“我真该死……” 觉枫哑着声安慰他道:“你傻不傻,这天灾与你何干……” 袁禾擦着脸上泪痕,“你不知道,我昨日多想去领赏赐……” 觉枫不置可否看了看他。 袁禾吸了吸鼻子,低声说:“昨天那些人桌上有张画,上边之人,我一眼便能认出是你。画上人笑着左侧有个窝,脸上痣的位置也和你的一般无二。” 觉枫睁大了眸子,讶异道:“我竟不知……” 袁禾嘟囔道:“这作画之人定是与你熟识之人……万金呐,你这是得罪了何人……” 觉枫听他所言,心里自然清楚那画是谁画的,拍了拍他胳臂:“谢谢你没去告发……不过真的不是我......” 觉枫虽信袁禾的为人,可也深知被万金诱惑的折磨,他不想以此考验袁禾,嘴上并没有承认。 已然月余,海捕文书竟然已经扩到了瑞国,若不是在天远地偏的矿上,真的有极大可能被他找到,若如此会不会前功尽弃。觉枫看着左手怔怔的发愣。
第68章 人声嘈杂 一大早,廉谦照例有条不紊地给摄政王禀报机要大事。 “王爷,今年的秋粮都归了库,妥善存了起来……” “房淞房大人请辞告老还乡……” “四王爷上书请求见您,应该是想提前动身去瑞国,向您辞行……” “额,嚣营回禀太上皇身边近卫分成八组,每组护送了五人出城,每人皆相似的打扮,聂大人具体在哪组去了哪里,实在是记不清了……” 自那日后,盛镜尘已然冷静下来,每日仍如常处理政务。 “秋粮事关重大,从嚣营抽人专人盯着。房大人三朝为官,如今告老还乡,为他备些厚礼,再将他的儿孙皆封赏了,不要让人觉得苛待了。”镜尘吩咐道。 “您忘了,王爷,房将军的儿子在重掖山下……”廉谦小心提醒着。 盛镜尘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当年房淞作为主将与雍君在重掖山下对峙两载,互有死伤,其间他的三子因轻敌冒进陷入雍国圈套,皆以身许国。 自己因识出了雍国圈套,壮士断腕,带着嚣营连夜涉水奇袭了雍国一支生力军,才挽回战局。 “当年年少气盛,只觉得是房氏无能,损兵折将。也因我根基不稳,无法统调全军,全凭抓住了一时战机才挽回了颓势。现在想来对房大人亏欠颇多。”镜尘不无自责地说道。 廉谦望着镜尘有些出神,暗忖:“王爷真的变了不少。他之前全然不会顾忌他人苦楚……” 他想到了什么,随即说道:“房大人一房一房地娶妾,也是为了传衍香火。可始终未能再……内弟倒是多了不少。” 镜尘思量再三,“听闻初神医有生子的方子,让初神医去给房大人瞧瞧吧。” 廉谦恭谨答道:“是。” 沉吟片刻,盛镜尘又说道:“看看房家子侄辈还有谁,不论文武,皆擢升两级。” 廉谦将这些一一记下,摄政王挥了挥手,他便心领神会地退了出来。 至于廉谦所言的后两件事,镜尘冷静下来细细思量先云的话,他应是说不出这番言辞,又想到觉枫能了无痕迹的隐遁,应是有人相助,遍寻如今的奕国,有这个权势的也就是皇祖父了。 先云几次求见都让他拒之千里,太上皇的召见,他也置之不理。他并非还怨恨他们,只是不想面对。已然一月有余,海捕文书收回来的消息光怪陆离,却没一个顶用的。 他白日仍旧如常上朝处理公务,晚上便是去药庄那间屋里坐着,可寻不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归根到底没有人可以埋怨,是他盛镜尘留不住人,他剃头挑子一头热。 盛镜尘揉搓着眉间的纹路,心间升起前所未有的挫败之感。 “柳蘅,备马……”摄政王吩咐了一句。 应声进来的并非柳蘅,而是个小侍。 镜尘斜睨了他半晌,冷言冷语说道:“一个王爷打扮成这副模样……” 小侍模样的人看自己一下被拆穿,绕过书桌,抱住镜尘大腿,咧开嘴便哭:“皇兄,你别不要先云……” 他用着蛮力将镜尘身子连着摇得晃动起来,“那日回去,步摇狠狠的骂了我。说我白长了个脑袋,里边一团没摇匀的浆糊。” 他看镜尘仍等着听他所言,便略略放下心来:“她说像皇兄这样骄傲的人物,不能忍受一点欺瞒。若是被人愚弄这么久还没能发现,简直是奇耻大辱。” 盛先云脸上五官扭成了一条曲线,难受得恨不得将心肠掏出来,他发心地说道:“皇兄,我无意伤你的,只是觉得那人他配不上你,他在雍国已无法立足,他在奕国的一切都要仰仗于你。他没有资格和你提一生一世一双人。” 镜尘阖上眸子缓了口气,他不想与盛先云就此事纠缠,咬着牙根问道:“你还有没有其他事了?” “有、有。”先云赶忙应承道。“我与步摇过几日便要启程,这一走,不知要许久才能再见大” 镜尘侧睨了眼半趴在地上的盛先云,终归拿他没办法,挪了挪腿,让先云起了身。 “我去送你。”他原本便盘算好去瑞国,亲眼看到的和他人呈报的毕竟不同。一则探探瑞国实底,一则为先云壮胆。步摇机敏过人是没错,毕竟久不在瑞国,先云至今仍是个不经事的样子。 先云听皇兄如此说,喜不自胜。瑞国还不知是世外桃源还是龙潭虎穴,若陡生变故,他也没有十足把握可以应付,可皇兄在身边,他便可以大大地安心。 他利索地爬起,为镜尘揉肩捶背,吸了吸鼻子,诚心说道:“这一世有皇兄照拂,先云……”话未出口,眼泪先流了下来。 镜尘扭身见他委屈的像小猫一般,起身面向先云,指肚为他揩去泪痕,柔声说:“好啦,哭成小花猫了……” 镜尘许久未和他如此软言软语,先云心头灼热,感动之间念起镜尘泪流满面的样貌,心中愧疚难当,他扑进镜尘怀中:“皇兄,我错了,你宽宏大量,别生先云的气。” 他眼中盛着水光抬眸仰望镜尘:“兄长若是放不下,先云为你去皇祖父那里打探消息。” 镜尘颔了颔首,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先云肩头。 觉枫在矿上的日子并未因救了人便有所变化,他救下的这些人,性命拴在一起也不如堇华郡主的腿毛粗壮。他仍是饥一顿饱一顿地吃着粥,一凿子一凿子地开山挖石,累得筋疲力尽,没有一点其余心思,倒头便瘫在大通铺上。 这一日,觉枫正在思度那一方巨石最多可以出多少个圆石墩。马道上连天撤地一般巨响,枣红坐骑加粉红披挂的一人一马,耀眼夺目,引得不少劳力皆停下了手中的活络,注目望去。 那一点红身后是一列精壮卫士组成,个个龙精虎胆,太阳穴隆起,与额头连成了一处,目光灼烁,分外精神。 领先的枣红马奔到近前,收敛了缰绳,从高高的马背上端坐个娇小的女子,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破落之人,眉峰紧皱了起来。
第69章 星移斗转 守营之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主人坐骑来到近前,赶忙将两扇巨大的木头栅栏门推得大开,跪地垂首等候。 从营门到山脚,陆陆续续有人跪倒,袁禾看得有些痴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美艳潇洒的女子,觉枫见状赶忙捏着他的脖颈把他按倒在地。 觉枫双臂撑着跪地,健硕高大枣红马铁蹄砸在地上,稳健地从他眼前走过,一步一步震得大地微微颤动,扬起漫天尘烟。同样跪在一旁的袁禾被粉色大氅边缘扫过,鼻前一阵好闻的香气,他大着胆子提鼻一闻,沁得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场院中央早早搭起了凉棚,八仙桌上摆起瓜、葡萄、茶水等祛暑之物。 堇华纵身从马上跃下,红毡靴铿锵落地。她身着粉衣,动似流云,静若桃花,与这旷野之地格格不入。 她坐在八仙椅上,眉头挑了挑,轻轻挥动马鞭抽了一下桌角。把头驯顺地转过身去,从跪倒的矿工里如挑选鸡鸭一般地挑人。 那些人不明所以,见眼前架势皆战战兢兢。有些年纪小些的哭爹喊娘的不甘被拖拽,挣扎着身子踢蹬,将细小石砾、黄土蹬踹地弥起一层沙暴,哭喊声环绕在矿场上方。 觉枫掩住口鼻,急促呼吸了几下,胸膛起伏,这情形明显是冲着那日矿下被埋的矿工来的,自己和袁禾…… 还未来得及等他提醒袁禾小心,鞭子已到了跟前。鞭梢微微蹭着他的脸颊抽了过去,觉枫脸上登时火辣辣的,可他并未挣扎,同时按住袁禾腕子,也让他忍耐…… 不多时,众人如挑选出的待宰羔羊,齐齐跪在了凉棚之外。 “看你们吓的,本郡主只是想问句话。怎就有人怕成这样,莫非真有人包藏祸心?”堇华声音嘹亮,言语爽落,当然亦不乏高高在上的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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