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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尘跟随赵硕来到夜狄人二皇子敖朗住处,远远便听见瓷器落地迸裂的声响…… 赵硕跟在盛镜尘身后,满腹不忿,小声嘀咕:“呸,当日,若非他穷途末路,大嚷自己是夜狄二皇子敖朗,早在鸿岭被射成刺猬了。这些日子也没句屁话,见要给他医治反倒拿起乔来.......” “事随境迁,他现在却是金贵了……”镜尘不急不恼,悠悠说了句,推门抬脚进了敖朗房间。 敖朗早早听见有人声,他打定主意要不依不饶,手边没了合适物件,忍着痛,拾起靴子朝来人猛砸了过去,口中嚷道:“奕国人没个好鸟,给老子灌药想要害死老子……老子宁可疼死!” 镜尘轻松躲过靴子,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脸,仿佛他是天底下第一等和善之人,亲热说道:“罪过罪过,二殿下恕罪。仆从侍候不周,镜尘给二殿下赔罪。” “镜尘。” 敖朗听到这两个字,不禁微感错愕,手脚不由自主地蜷曲,血液涌动,心脏急跳。 他额上青筋鼓胀,警觉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此人墨发高束,身姿利落,并无半点赘余之物,举手投足闲适自得,脸上堆着满满笑意,眉宇之间凝聚一团凌厉气息。 “你是何人?奕国盛镜尘?” 镜尘的唇角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仿佛刻印在脸庞之上,他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在下。” 敖朗一时语塞,对奕国人的态度捉摸不透。他曾以二皇子的身份求得一条性命,此等行径并不光彩,仗是自己打败的,这错却要算在奕国人头上,如今旧仇未解又添新怨。 随后他在此滞留多日,又被晾在一旁。而如今,奕国摄政王盛镜尘却以如此做小伏低的来买好,其间必定有诈。 他扭过头去,数十条金丝缠就的发辫随之甩动,冷冷地斜视着奕国摄政王。 镜尘向前躬身,热情说道:“在下已向医师询问过,二殿下的腿仅是皮外伤,看似严重,但只要静养半月便能痊愈。” 敖朗不屑地冷哼一声:“姓盛的,少在本殿面前演戏。要杀要剐,干脆点。” 镜尘仍然面带微笑,双眸璀璨如繁星,“大皇子孚格与二殿下兄弟情深,愿意走马换将……” 敖朗听闻此言,眉头深锁,翻了翻眼眸,暗忖:“哦,原来如此。我那好大哥……只有捏死我他才痛快……孚格待要置我于死地,奕国人所图又是什么?” 他并不搭话,撑着伤腿,作势要起身,眼神撇了撇不远处的靴子。 空气冷窒了片刻。 赵硕见此情形,噘着嘴去帮他拾靴。 靴子拿到敖朗跟前,又被他乱踢到一旁。 赵硕再要去拾,镜尘抬臂将他拦了下来,躬下身捡起敖朗的一双厚底皮靴,将靴子放在敖朗跟前,俯下身去半蹲在那边,扶起敖朗右脚放在自己膝上,帮他登靴。 那皮靴原本做得可丁可卯,可这些日子敖朗受了磋磨,双腿肿胀,靴子显见的拥挤起来,进而扯动了受伤的左腿。他本就性情乖戾,处境不佳,性情更加暴躁起来,心头埋着一桩旧事,对盛镜尘更是又恨又惧。见其如此做小伏低,不禁心生欺侮之意,他故意让盛镜尘为他穿靴,突如其来的疼痛勾连起他滔天的怒意,反手冲着盛镜尘面颊便是重重一掌,接着正面又是一击。 赵硕眼见敖朗抬手,想要去拦,已是来不及了。他压根没想到王爷竟未躲开,生生挨了敖朗的两巴掌,气的血灌向脑门,佩刀拔出来,横在眼前。
第117章 情难两全 镜尘被打得歪过了头,脸颊迅速红肿了起来,他顶了顶腮肉,抬手止住赵硕,面上仍带着笑:“是镜尘的错。二殿下消气就好。” 仰头向赵硕吩咐道:“速速去给二殿下置办新靴.......” 赵硕后槽牙都要咬碎,却不敢违命,收起刀锋,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敖朗存了死志,抽了奕国摄政王这两巴掌为泄私愤,却没想到眼前之人姿态放得更低,倒让他越来越糊涂。 他阴恻恻笑了起来:“姓盛的,你可与传闻中的太不一样……” “二殿下谬赞。”盛镜尘含笑回道。 敖朗又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中蛮力无处施展,伤口处牵扯着隐隐传来连绵痛楚。 他抽了口气,怒道:“狗贼,别妄想二殿下会与你为虎作伥,你杀我夜狄人无数,旁的不说东大营里,你接连两掌将我内弟毙于营中,今日的这两巴掌是二殿下赏你,咱们不死不休……” 盛镜尘眼神漠然的瞧了瞧他:“原来那是二殿下的内弟.......”话中不无感慨转而冷峻说道:“很要紧么,比夜狄王位还要紧……” “你什么意思?”敖朗半信半疑,声调因激动都变了形。 “镜尘愿意助二殿下康健如初,再夺夜狄大位……” 他沉了沉眸,冷冷问道:“只是不知二殿下心中,内弟的命和夜狄王位孰轻孰重?” 敖朗眨了眨眼,几乎脱口而出,却又按捺住……含混说道:“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走投无路……孚格大权在握,深得夜狄王信任,这一战若他大获全胜,回去便能直接夺位。二殿下何以自处……” 不知哪里吹来一股清冽寒风,敖朗打了个哆嗦,心中有些发怵,才发觉自己所为实在鲁莽,只是死撑着不肯认错。 他眯着眼眸,怯怯问道:“你凭什么助我……” 盛镜尘长身玉立,唇线松弛,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容:“孚格鼠目寸光,贪图瑞国蝇头小利。又为了当年之事,铁了心与我大奕作对……人么,实在蠢笨……在下还是愿与聪明人打交道。” 敖朗沉默不语,当年被盛镜尘割了头颅的乃是孚格舅舅,他始终耿耿于怀,想着报仇。孚格舅舅并非自己亲舅,纵是亲舅又如何与大位相提并论。 盛镜尘察觉对方眼神闪烁,他轻轻地勾起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说道:“我盛镜尘愿以奕国之力协助二殿下登上王位,大奕、夜狄重修秦晋之好。” 敖朗听完盛镜尘一席话呆立了半晌,不置可否。 镜尘声调不由得冷峻起来:“我奕军东大营已呈合围之势,瑞军败象已露,如今不过负隅顽抗。到时候,孚格败军之将如何与二殿下相提并论。” 敖朗仍然没有回答,他的肩膀却在轻微地抖动。他的内心已为盛镜尘的话语触动,只是即刻应了,颜面上过意不去。 镜尘看他这幅情形,知他已然对提议动心,不再逼迫,向门外唤了声:“端了药来。” 在门外等候的仆从们听到命即刻鱼贯而入,端药的走在最前面,接着是端着新衣和新靴的仆从。 盛镜尘抬手端起滚烫的药碗,双手谦恭地呈递到敖朗近前:“二殿下请用。” 敖朗思忖了片刻,自己本便是人家案板上的鱼肉,即便要下毒也不须做得如此繁复,遂打消了疑虑,从盛镜尘手中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他擦了擦唇角,半扭过头:“你打算如何保我不伤分毫。” 盛镜尘眨了眨长睫,深邃眼眸闪露狡黠:“瑞军军营东侧的奕军精锐护着二殿下的撤离。不过,军营这一段路还需要二殿下自保。” 敖朗皱着眉头,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决定。 盛镜尘心中松了一口气,自知不能逼迫得太紧,于是柔声说道:“二殿下好生歇息,镜尘改日再来探望二殿下。” 敖朗将眉头拧得更紧,盯着盛镜尘如一阵旋风般转身离去,深深叹了口气:“好生厉害……”心中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赵硕早已等在门外,时刻关注着屋内的状况。他看王爷走出屋子,赶忙揩去腮边滑落的泪痕。盛镜尘见他眼眸红透,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院中迎春花嫩绿的细蕊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盛镜尘眼眸撇过这初绽的花蕊,心思却不在此。他猝然停下脚步,脑海中闪过念头:借着换人的由头,想要除去敖朗而后快。 他坐在廊沿上,思绪飞舞,左思右想总觉得走马换将并非万全之策,心中又不安生…… 他抬手招来赵硕,吩咐道:“去把肖裕找来。” 赵硕闻言赶忙回了句:“哎!” 镜尘回了自己屋中,坐在书桌前,面对着空白信笺,不知该如何下笔。他的脚边满是丢弃的信笺…… 他将手中信笺搓成一团,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旋着“万全之策”四个字,怔怔盯着竹船发愣。 庆阳君那边与瑞国、夜狄人皆有勾连,他若肯出手…… 他必定是肯的…… 镜尘阖上了眸子,眼前浮现觉枫与晴暄言笑晏晏,双宿双飞远去身影,昭示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良配,纵使自己费尽心思不过是蚍蜉撼树,撼不动他们深情厚意。念头一起,痛楚仿如成片的蝙蝠,残忍的向他袭来…… 他强忍着心头酸楚,摩挲着腕上的红绳,此时才知什么叫“爱憎会、求不得……” 他睁开猩红眸子,迫着自己拿起笔修书,比起此刻心痛,他更不敢赌。就算最终看他与庆阳君琴瑟和鸣,至少觉枫还活在世间……起码还能在风中感受他的气息,与他共浴一方日月。当然,他亦不会轻易放手,只是若庆阳真的能救下觉枫,自己必当守诺,再不、永不纠缠。 镜尘艰难写完这封书信,唤来在门外等候多时的肖裕,将信塞给他:“肖裕,你亲自跑一趟去找陆鸣,让他将信呈给庆阳君。万不可出任何纰漏……” 肖裕还是头一次见王爷如此肃穆,知道事关重大,简单收拾,即刻动身赶往雍国。
第118章 情关难过 两军约好各带三千兵士到距双方接近的一处开阔地带换人。 清晨,镜尘早端坐在马背上,耐心等着敖朗一瘸一拐地走到战马旁,龇牙咧嘴骑上马背。 看他坐好,便挥手向前,示意队伍开拔。 忽得视野间凑上一人,拦在镜尘近前,那人眉头深锁,声音嘶哑地说道:“王爷留步,四王爷修书一封请王爷亲启。” 镜尘拉住了“摇光”,歪头看了看拦道的张勉之,讶异问道:“先云书信我已看过。” 张勉之凑近了些,执住马缰绳,“王爷,陆大人春种的奏报……” “张勉之,有话直说,别绕来绕去的,讨人……”恶语刚待脱口,想起张勉之困守孤城时的窘迫、坚毅,愣了片刻,将话咽了下去。 他眨了眨墨睫,缓了口气:“直言便是……” 这几日,赵硕将夜狄人猖狂行径半遮半露告诉了张大人。 张勉之听得揪心,他隐隐知道其中缘由,可他不愿王爷如此进退失据,简直可是说是方寸大乱。 他仰起头,眸子里满是关切:“走马换将本是战场寻常之事,王爷何必亲自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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