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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气人!怎么哪都能碰上他们! 听闻白瑾身体不适,白梨脸色骤变,并未多想便抬脚往外走,却听长兄道:“阿梨停下。” 白枝玉只是将人唤住,却又将视线落在木朝生面颊上,微蹙者眉问:“他们打你了?” “没有,”木朝生有些心虚,毕竟面前人是白瑾的哥哥,在思索自己究竟要不要实话实说,纠结半晌还是言不由衷道,“我把他们揍了一顿。” “......” 木朝生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顿时也没了底气,气若游丝道:“就......也不是很严重吧......只是晕过去了......” 白枝玉倒吸了一口冷气,转开视线同木讷站在一旁的白梨对视了一眼。 心中不断重复着“完了”。 木朝生将吴信然揍了,只怕到时候吴家要追责,季萧未和木朝生总得有人出来承担。 白枝玉神情担忧,倒是木朝生没心没肺没放在心上,只顾着自己怀里抱着的罐子了,打斗的时候眼上的绸缎遗失,那双漂亮的异瞳正失神地面朝着男人,看起来很是兴奋,如同邀功的小狗一般:“我找到了!阿娘以前教我的驱蛊的药。” 他进宫已有许多许多年,沉浮在深渊中,没念过书,也没有机会碰到刀剑或是琴棋书画,只是在不断地受伤、被治好、再次受伤。 季萧未说他笨,他有时候不愿承认,偶尔又觉得确实如此。 比起大晟世家的子弟们,他什么都不懂,学不会,确然是个很笨很笨的人。 只有在这个时候,从前拿手的本事有机会展露,才让他找到些许自己本应该有的价值。 木朝生的眼睛很亮,像是盛了一汪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番的模样像是在讨要赞扬,接着将话说完,生怕他人中途打断。 “陛下中的蛊是虫蛊,虫体很小,若放入饮食饭菜中很难被发现,蛊虫会顺着血脉四散,最终钻入心口,所以脉象会与其他中毒或生病的状况不同。” 他说得认真,白枝玉怔怔看着他,呼吸乱了一下,却仍然伸出了手揉揉他的脑袋,温声说:“好厉害啊,那陛下便交给你了,行么?” 木朝生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好!” 他由着白枝玉在身边搀扶,脚步却不由得加快,边走边道:“只需要在胸口划一刀便好,很快便能将蛊虫引出来——” “若真叫你划一刀,只怕陛下当场便会丧命,”吴信然大约刚醒不久,一向挂着笑的脸上如今阴沉至极,也不知何时跟到紫宸殿来,撑着殿门冷声道,“你这小奴隶倒是胆大包天,以为说些危言耸听的话便能找准机会刺杀陛下。” 木朝生也不曾想到他会说出这般话,一时间愣怔,听身侧的白枝玉道:“吴御史倒也不必出口诬陷,小槿儿又从何处来的害人之心?” “他自己心里清楚,”季萧未身子撑不住,已经昏睡过去,对殿中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吴信然便像是找准了机会露出自己的真面一般,到如今也不愿装了,冷笑道,“木小郎君睚眦必报手刃仇人一事可是名扬整个大晟,陛下将人强行留在身边,又刻下烙印,木小郎君只怕早便将陛下恨之入骨了。” 骤然被人戳穿心思,木朝生心中一慌,转而又想起来季萧未那时说自己也害死了他的父皇,早便已经扯平了。 吴信然在故意挑拨离间! 于是心一横,他也没退缩,只觉得吴信然也是个很好揍翻的软柿子,根本不带怕他的,冷哼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这世上长了嘴的又不是只有你,我还说我爱陛下爱得死去活来,非他不可,他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呢。” 殿中安静了片刻,似乎被他的言论震慑到。 白枝玉早便偏了重点,揪着吴信然方才话中所言追问道:“什么烙印?陛下给你刻了什么东西?” 他语气太过紧张,从不曾见过他这样,木朝生竟也跟着心慌意乱,下意识撒谎道:“没有什么。” “给我看看,”白枝玉神情焦急,“快给我看看!” 他一乱,吴信然便捡了机会,沉下脸道:“木朝生意图行刺陛下,将他抓起来。” 话音刚落,无数侍从自殿外骤然闯入,白枝玉也来不及再寻求真相,先一步将人拦在身后,冷声道:“让小槿儿医治是陛下的授意,吴御史倒也不必越俎代庖。” “陛下分明病重,只是旧疾复发,晏城远离江湖,离苗疆更远,又从何处寻来的蛊,恐怕是这小奴隶危言耸听——” “你才危言耸听!”木朝生怒道,“你不懂医术又不懂蛊毒,在这装什么神仙大拿张口就来!” 白枝玉赶紧捂他的嘴,又心道好骂。 果然便见那吴信然脸色变了,大约是被激怒,一向维持的假面彻底破碎,狠狠道:“还不快抓了他!” 白枝玉忙带着木朝生往后退,道:“阿梨!” 话音刚落,候在一旁出神的白梨骤然回神,“铮”地抽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剑,挡在哥哥面前。 几个侍从顿时有些犹豫。 白梨说到底也是贵族子弟,与身份低微的木朝生不同,更何况这白家二少爷幼时便喜欢跟着长姐习武,剑术了得,他们几人不一定能斗得过他。 吴信然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处,憋闷无比,忍了半晌还是道:“愣着做什么!” 得了主子的令也便不能再犹豫了,侍从们涌上去,又被白梨挡下来。 木朝生不知道事情怎会到如此地步,慌乱了一会儿之后又冷静下来,抽出怀里的匕首转身上了季萧未的床榻。 他看不见,一路摸索着坐在对方身上,季萧未的体温很低,总是向雪人一般冰凉,木朝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清晰,重重地撞击着胸膛,颤着手顺着脖颈摸上去,碰到对方带着凉意的面颊。 还有呼吸,胸口也还有起伏。 木朝生隐约间松了口气,松了松季萧未的衣襟,将心口露出来,咬咬牙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小心翼翼划开了皮肉。 耳畔是白梨同侍从们打斗的声音,吴信然似乎趁乱上前来了,被白枝玉阻挡住。 木朝生将罐子里调配好的药草抓在手中,额上溢出冷汗,没精力再去关注外界的喧闹,尽可能将注意力放在季萧未的伤口处,感知着皮肉下跳动的心跳。 白枝玉被推倒的那一瞬,木朝生碰到了寻药钻出的密密麻麻细小的蛊虫,迅速将其一把抓在手中,扔进了罐子里。 下一瞬他便感到头皮一阵刺痛,被人揪住头发狠狠扯下摔在地上。 瓦罐碎了一地,木朝生的脸颊和掌心痛得厉害,脑袋嗡嗡响,许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大概是被碎瓦片划伤了。 他嘤咛了一声,想爬起来,又被人踩住脊背,动弹不得。 吴信然脸上挂了彩,但也不曾放在心上,冷笑着踩着脚下的少年,由衷道:“倒真是个机灵的孩子。” 他脚下用力了些,听见木朝生闷哼便笑起来,道:“可惜跟错了主。” 吴信然用脚尖挑起他的衣摆,饶有兴致道:“陛下在你身上刻下奴印,听闻几日几夜发炎溃烂,痛得下不了床,竟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不记打的货色,还对他痴心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视线怔然落在木朝生后腰的印记上,久久不曾给出反应。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老季到底给他烙了什么登西? 木朝生胡言乱语,一群人信以为真,过两天白二天天追问他:“你说真的?你认真的?真的非他不可?” 长兄倒是没问,只是和他促膝长谈,让他擦亮眼睛选好男人,不要爱得太随便。 老季连夜打了四五个喷嚏。 明天见啦!
第38章 腰上的印记 “竟是如此......”吴信然喃喃着,忽然放声笑出来,“竟是如此!” 他用力踩着木朝生后腰的烙印,那一处伤势早便已经好了,皮肉长全,印记清晰,也不会再撕裂疼痛。 木朝生不喜欢被人压制的感觉,勉力撑起手肘,想要摆脱桎梏。 他看不见,不知道白家两兄弟发生了何事,也没听见他们的动静,季萧未也尚且昏迷不醒,心中略有些慌乱,咬咬牙蓄力翻了身。 吴信然不懂武,力气不算大,倒真叫他挣脱开。 木朝生拽着衣摆爬起来,乱了方向,手中还紧紧握着匕首。 面前的男人似乎对自己后腰的烙印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笑个不停,惹得他有点茫然无措,却也不敢放松警惕,只能紧绷着攥着匕首关注着身边人的动静。 他功夫不到家,只听见吴信然动了动,而后几个侍从又上前来,他寡不敌众,很快便被人夺去了匕首,按住肩绑住手腕。 木朝生双手被拧得生疼,脸色苍白,但神情却阴郁到了极点,恍惚间又想起那时陈国覆灭时被人桎梏住吊在梁上的情景,忽便觉恨意滋生。 他紧紧咬着牙,转眼便被吴信然捏住了下巴。 男人仔细打量了他的面容片刻,随意道:“瞧你和白瑾长得也并不相似,脾性也不同,陛下也不是傻子,怎会寻你这般的人做白瑾的替身。” 木朝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挣扎道:“放开我!” “放不了的,”吴信然脸上挂回了先前虚伪的笑,似是极为喜欢这张漂亮的皮囊一般,又摸了摸他的面庞,接着说,“你身为陛下的男宠,却趁着陛下旧疾复发意图行刺,证据确凿,这可是死罪。” “等陛下醒来,他不会定我的罪。” “怎么不会,”吴信然觉得他实在是天真,“陛下一定会的。” 季萧未的皇位都是吴家交到他手里的,虽然当初没想到他这么有本事,短短几年便失去了大半的控制,但终究还是忌惮着吴家的势力。 白家倒了之后,仅靠着远在关外拿着一点军功的白丹秋和在朝中只任职一个少傅的白枝玉,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让白家变回从前的模样。 没有兴盛的世家的帮扶,季萧未最终还是要屈服于吴家的掌控。 除非关外爆发战争,白家出一个震世的英雄,才有可能逆风翻盘。 吴信然知道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他拍拍木朝生的面庞,轻声道:“不过是前朝遗留的玩物罢了,还是不要痴心妄想。” 言罢,他跃过被打晕的白家二兄弟,忽视掉一旁沉默不言的太医和宫人,扬长而去。 * 木朝生被暂时关在刑房外的笼子里,哪里有一座金笼倒是吴信然不曾想到的,大约是季萧未放在哪里留着的玩具,竟也派上了用场。 冬日天寒地冻,木朝生本就没穿多厚实的衣裳,蜷缩在角落里。 他到如今还有些茫然,脑袋一片空白坐在地上环抱着自己,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觉得很冷。 愣愣出了许久的神,才慢吞吞反应过来,似乎有谁在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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