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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朝生半张脸掩在手臂下,抬起眼皮,露出那双含着无措情绪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白枝玉见他似乎没受什么伤,到底松了口气,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轻声道:“怪我没用,才让吴信然如此猖狂,竟在陛下昏睡不醒的时候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提及季萧未时他又清醒了些,唇瓣张了张,无声问:“陛下呢?” “已经醒了,前段时日太医院院长外出寻药,方才刚回宫。” 白枝玉揉揉木朝生的脑袋,少年发丝柔软,像小动物的绒毛,他却觉得心疼,神情虽难过,但语气却仍然故作轻松,赞扬道:“院长已确定陛下中的确然是蛊虫,你很厉害,已经将其祛除了,院长也赞扬了你。” “只是现在情况不算好,吴家伙同其他官员阻拦着,陛下没办法将你放出来,你别怪他行么?” 木朝生脑袋有点晕,听不明白白枝玉的话,只觉得晕头转向,乱糟糟的,沉默了很久之后才答非所问轻轻地说:“我腰上的印记......” 话到一半又觉得嗓子痒,骤然咳起来,半晌才缓过来,哑着声接着问:“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当时吴信然瞧见的时候会有那样的反应,木朝生自己摸过那片印记,他摸不出来,猜不出来,只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东西大抵不需要探究地太清楚,否则自己或许会承受不住。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忽然这么想到了,并对此感到排斥和不安,也就将其忘在脑后。 若不是吴信然提起,自己早便忘了。 但现在,他又起了好奇,并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白枝玉愣了愣,也记起来那时吴信然说到季萧未给他烙下奴印的事情,一时间怒上心头,沉下了脸,道:“过来我看看。” 木朝生对白枝玉并不排斥,乖乖爬过去。 白枝玉撩起他的衣摆,原本写满了生气的面上忽然出现了空白,怔怔忘了片刻,又茫然松了手。 木朝生半晌没等到答案,心中慌乱,下意识抓住了男人的手。 寒风中冻了一夜,木朝生指尖冰凉,凉意触及皮肤便让白枝玉清醒过来,却仍然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道:“你可还记得,上回陛下带你从太傅府上回来遇刺一事?” “那间药铺的店主是陛下母家的亲信,陛下的母家是东北有名的部族,手中有一支精卫,名叫金达莱营,部族的信物便是金达莱。” 季萧未的母亲在阳城遇见他的父皇,木槿花下一见钟情,继承金达莱营之后便擅自更改了信物的标志,将其换成了一株木槿。 “金达莱营的继承人身上都有一道木槿的烙纹,可以此标志号令金达莱营的那支精卫。” 木朝生更晕了,话语好似直接穿透了耳朵,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摇摇头道:“我不听了。” 他觉得冷,又觉得慌乱,不想听了,将自己缩回一团,埋起脑袋。 白枝玉又碰碰他的脑袋,本想再多说些什么,跟着他来此的阿南提醒道:“少傅大人,时辰不早了,呆久了恐怕吴家会起疑。” 白枝玉欲言又止,倒是木朝生没抬头,闷声说:“你去吧,我没事的。” 看着倒不像没事的样子。 这笼子放置在院中,露天席地,这样冷的冬日怎么撑得住。 白枝玉神情担忧,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再久留,安慰道:“陛下会想办法的,别害怕。” 木朝生缩在角落里没吭气。 后两日也没想出办法,季萧未中蛊一事证据确凿,吴信然却又倒打一耙,说整个宫中只有木朝生会下蛊,又将矛头对准了已经关在笼子里的少年,看样子势必要将其彻底处理干净。 季萧未坐在堂上听着臣子们七嘴八舌说话,本就面色苍白,看起来病得更严重,恹恹地撑着脑袋看着他们争论。 他闷咳了一会儿,将嗓间血水咽下去,淡淡道:“此事朕会处理。” 臣子们又闹起来,说他包庇爱宠,不识大局。 季萧未还是重复着“朕会处理”。 他像是没了兴致,懒懒散散起了身,桃子搀着他离开正殿,走到角落时终于再也维持不住,弯身又咳又呕血。 少傅不参与政事,白枝玉旁听之后便跟上来,将人从桃子手中接过,担忧道:“陛下若是撑不住,明日还是——” “朕不能缺席,”季萧未平平静静道,“还不到时候,朕不能露怯。” 他又咳了两声,嗓音都哑了,问:“吴信然今日怎么没上朝。” “听闻昨夜吴二知道他将小槿儿关起来,同他争吵到半夜,后来吴二动了手,将人打了。” 季萧未冷嗤一声:“吴家的子嗣都一般无二,不受人掌控,吴信然也控制不住他那个弟弟。” “吴二性情倒是直率,待小槿儿真诚,也不知往后会不会又像他兄长那般权势屈服。” “如果小槿儿能将他抓稳,想必倒是不会。” 二人回了紫宸殿,太医院院长担心有人在药中动手脚,亲自来送药,又给他探了脉,道:“蛊虫祛除得及时,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体里的旧毒被诱发,压制下去便好。” 季萧未只点点头,神色冷淡,道:“去刑房看看小槿儿,他有些发热。” 白枝玉闻声便抬起了眼,有些疑惑地瞧了男人一会儿,等院长离去之后才问:“陛下何时去见过小槿儿?” “他睡熟的时候。” 季萧未似乎不想过多提及此事,按着手腕微蹙着眉靠在榻上,道:“你也跟着去,今夜有雪,将桌上的东西给他送去。” * “当真是......陛下给我的?”木朝生面庞都烧得发红,迷迷糊糊抱着手炉靠在笼子边,喃喃道,“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不想承认是自己要给我。” 白枝玉知道他又开始想以前看过的话本子了,有些无奈地碰碰他发烫的额头,道:“是陛下给你的,给你送东西又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我为何要寻理由。” “因为白瑾和白梨不喜欢我,”木朝生缩成一团,闷闷道,“你怕他们生气。” “他们不会生气,”白枝玉知道先前说的那些东西或许他都不曾听进去,叹气道,“你别多想。” 木朝生半句不信。 察觉到白枝玉身形动了动,他忽然又一个激灵抬起脑袋,越过笼子揪住了对方的衣摆。 白枝玉“嗯”了一声:“怎么,害怕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不曾想木朝生倒真的低低应了一声,含含糊糊道:“害怕......” “以前家里除了阿娘,没人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老季晚上偷偷摸摸去看老婆,其实还碰到过白二和吴二。 吴二像哭丧一样,以为木木冻死了,就差给人上柱香烧点纸让他一路走好,老季嫌他吵,怕他把木木吵醒,于是把人丢了出去。 后天见啦!
第39章 想死(;—_—) 他烧糊涂了,自己也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只是晕乎乎将一直藏在心里的、从未和外人说过的往事没头没尾没逻辑地胡乱讲出来。 也并不是很想要什么安慰,只是憋闷了很多很多年,本以为已经忘了,到如今才发觉原来还在等一个合适的发泄口。 木朝生揪着白枝玉的衣摆,将其抱在手臂里,环抱着自己,将脑袋埋在臂弯间,闷声闷气说:“他们嫌我的眼睛不详,平日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上正厅。” “有一回朝堂上的哪个大官来家中赴宴,我忘了,记不清了,反正也是那一堆死人中的一个,我记不清了。” 他胡言乱语,乱七八糟说了一些东西,白枝玉勉强将其捋清楚,知道当初某个官员到木家赴宴,喝醉了酒指着后院帮人整理院子的木朝生,说这样的异瞳是妖邪之物,需要尽快清除。 木家家主担心他将此事说出去会影响到木家的声誉,很快便请了人来府中驱邪。 年幼的木朝生便像如今这般被关在小小的笼子里,泼了黑狗血,满身血腥气放在临时搭建的祭台上,关了四十九日。 木夫人向来身体不好,原本在后院养病,后来知晓此事之后大发雷霆,这才将木朝生放出来。 他原本不害怕,他知道自己没做错,只是发了烧生了病,如今脑子很晕,记忆也很乱,总是会想起儿时的事情,又或是还在陈王身边时发生的那些叫人心中不快的往事。 几次濒死的感觉并不好,他想活着,他怕死,于是到这个时候便觉得恐惧更甚,需要相熟的人陪在身侧。 白枝玉由着他抱着自己的衣摆说话,脸色也像是病了一般难看,很想隔着笼子抱一抱他。 但吴家的人还在监视,他不能待太久,院长给他送了药之后便要走了,木朝生可怜巴巴揪着他的衣摆,白枝玉心软也心疼,最终还是闭了闭眼,咬咬牙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拨开,没敢再回头离开了刑房。 回到紫宸殿时季萧未还在强撑着处理政务,脸色略有些疲惫,没束发也没将外袍穿好,懒懒散散坐在案前。 吴信然竟也在此处,转过脸望向白枝玉时,他才瞧见对方面上鼻青脸肿,像是吴二揍人的时候下了狠手。 白枝玉此人向来脾气好,到这个时候也觉得大快人心,当是那孩子替自己出了气,恭恭敬敬同他打招呼:“吴御史当真是事必躬亲,伤成这样也要来帮扶陛下处理公务。” 吴信然脸色不好,没说话,白枝玉乐得看他吃瘪,温温和和越过他往季萧未身前一站,道:“宁城那边来了消息,没查出这类蛊虫的存在。” 季萧未淡淡“嗯”了一声,看起来情绪不高。 倒是吴信然阴阳怪气道:“说不定是木朝生自己所做,而非是从其他地方寻来的呢。” “晏城周遭地界没有这类小虫,”白枝玉不曾翻脸,只是阐述事实,“木夫人虽是苗疆女子,但嫁入木家已有十余年,木家覆灭也已有十年,就算是从木家流传出来的,到这个时候也早便死光了。” 吴信然脸色有些阴沉,季萧未大约嫌吵,打断道:“小槿儿脑子笨,想不出这么阴险的招数。” “他都知晓给人下毒,陛下又何必替他辩解。” “你所谓的下毒便是给人下两包泻药么?”季萧未似笑非笑,搁置了手中的笔,撑着脑袋淡声道,“走两步便掉得干干净净,翻个窗能将脚崴到,原地打转一整晚都没能走出院子,你聪明一世,该不会以为这样的人聪明?” 吴信然:“......” 他哪里知道木朝生能笨成这样,但凡聪明些也不至于找不到地方操作。 吴信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正思索措辞,又听季萧未随口问:“小瑾不是这几日腹泻,可曾找了太医瞧过?” 吴信然满脑子都是木朝生,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小瑾”和“小槿儿”的区别,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思及此事又气笑了,道:“那药物药性很重,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接连几日都不见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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