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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衍忽呼吸一滞,他望着左明非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故作镇定地说:“美人何必吓我?” “在下曾为刑部侍郎,从不恐吓人。”左明非语气淡淡。 呼衍忽:“……” 喻勉嗤道:“何必同他废话,既然活着不愿说,那便死后去给阎王说吧。” 呼衍忽咬牙切齿道:“你敢!我哥哥会踏破上京的,喻勉!你大胆!” “你可知呼延庆为何会派你过来?”喻勉给人最后一击:“他根本就没想让你回去,你以为的哥哥,有把你当弟弟吗?” 呼衍忽宛若一头发怒的狮子,他脸红脖子粗地挣扎:“你休要离间我们兄弟二人,我们是亲兄弟!” 喻勉:“拖下去。” “且慢!” 这两个字一出来,喻勉便知道要坏事,这下子,冷静如左明非也忍不住额角抽动。 延光帝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注视着呼衍忽,平静地问:“你要同朕说什么?” “大周…皇帝?”呼衍忽还未从激烈的情绪中回神。 喻勉啧了声,不顾延光帝在场地吩咐:“来人,将他拖下去,杀了。” “喻卿,如何处置他,朕说了才算。”延光帝审视的目光落在喻勉身上。 喻勉呼吸微沉:“陛下若是身份暴露,会引来刺客追杀。” 延光帝不容反驳道:“朕心里有数。” 左明非心知方才呼衍忽诬陷喻勉的话被延光帝听了去,惹得帝王生疑…他拉了喻勉一下,“行之,陛下自有定夺。” 喻勉攥紧拳头,“……”和左明非一同退到一旁。 呼衍忽从地上挣扎着起身,他往地上啐了口血沫,抬头问:“陛下既然在此,那方才为何躲着不见我?”他嘲讽地笑出声:“莫非是我克烈部风头太盛,惊着陛下了?” 延光帝脸上不见一丝波澜,甚至算得上好脾气:“阁下突然来此,朕总得判断一下阁下是否有歹意。” “那陛下可判断出来了?”呼衍忽盘腿坐着。 “约摸能。”延光帝颔首道:“朕已在此,阁下要说什么便说吧。” 呼衍忽用力甩开身上的桎梏,十分不满地站起身,冷哼道:“合作。” 延光帝重复:“合作?” 呼衍忽道:“陛下助我克烈部一统北岳十三部,我克烈部愿同大周结为秦晋之好。” 喻勉和左明非对视一眼,心想还以为北岳内部有多团结一心,原来也是想黑吃黑啊。 延光帝轻轻笑了声:“可这于我大周有何益处?” “我北岳十万铁骑已至大周内部,若陛下不答应,就莫怪我克烈部翻脸无情。”呼衍忽正色道:“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大周不足以与北岳对抗,除却藏匿在大周境内的铁骑,我们还有十万人不日则到达边境。” 延光帝看起来有些为难,随后缓缓道:“可惜我皇室适龄子弟多有正妻,不能迎娶贵部女子。” “陛下多虑了。”呼衍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所应当道:“自然是大周女子嫁到我们克烈部。” 喻勉脸色愈发阴沉,这巴掌都快扇到脸上了,皇帝陛下还是无动于衷,他甚至还耐心地解释:“可我皇室女子也多出嫁。” 呼衍忽摊了摊手:“皇子也可啊,我克烈部民风开放,重要的是联姻…哦对了,听闻贵国九殿下姿容绝世,我哥哥帐内刚好缺一貌美娈童,陛下意下如何?” 听到这里,喻勉冷笑出声,低嗤:“荒唐。” 比起其他人的义愤填膺,延光帝看起来淡定多了,他仅仅道:“于礼不合。” “皇帝陛下是要拒绝我们克烈部的好意了?”呼衍忽姿态倨傲地说。 “贵部的好意,我们怕是承受不起。”延光帝婉拒了。 呼衍忽轻嗤:“看来传闻是真的,大周能臣多而皇帝弱,分崩离析不过是早晚的事!亡国就在这几年间。” 喻勉嫌恶地看了眼呼衍忽,对延光帝道:“陛下,此人不断口出狂言,动摇军心,不如就地正法?” 对于喻勉的提议,延光帝沉默了,或者说,延光帝故意忽视了。 呼衍忽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给我听好了,我的哥哥丹利单于就在外面,你们若敢杀我,他绝不会放过你们!识相点的,就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兴许大周还能再苟延残喘几年。” “罢了,放他走吧。”延光帝最终道。 这下左明非也站不住了,他直接道:“陛下,此人不除,必有后患。”呼衍忽和呼延庆擅长双人作战,若是以后战场上遇到,那将是难缠的对手,绝对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汇合。 “左卿,你所言有理,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延光帝依旧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 呼衍忽得意洋洋地打量着这几个君臣,看来那个人说的对,只要能见到大周皇帝,任凭他再无礼,大周皇帝这个极为注重名声的人,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拖延了这么久,想来他带来的奸细已经顺利地混入到大周军队里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营帐帘子被撩起,随着阵阵寒气进来的是面无表情的季随舟。 呼衍忽转身离开的时候刚好看到季随舟,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大周还真是多美人呢。” 季随舟稍稍侧脸,毫无温度地看向呼衍忽。 呼衍忽迈动脚步,他对随从趾高气扬道:“呵,男人长得比女人还美,这还算是男人吗?男人不算男人,君主不像君主,国家不像国家,怪不得大周要完。” 只听利刃发出一声铮鸣,季随舟手起刀落,飞扬的血花落在他的脸上,蜿蜒出一条狰狞的痕迹。 呼衍忽被利刃割破了喉管,那几乎在一瞬间。 喻勉和左明非距离呼衍忽很近,在听到利刃出鞘的那一刻,喻勉似乎早有预料地抬起手臂,宽大的玄色衣袖挡住了他和左明非的脸,飞溅而出的血花落在喻勉的衣袖上,没有染脏左明非分毫。 呼衍忽捂着脖颈处的伤口瘫倒在地,如同濒死的鱼一般挣扎嘶鸣,可惜发不出任何声音,在场之人都被这动静怔住了。 呼衍忽不甘心地瞪着姿态淡漠的季随舟,他垂死挣扎,几乎要将眼珠瞪出来。 季随舟的脸上毫无表情,他置身事外地盯着地上挣扎不断的人,直到人断了气息,他才重新看向延光帝,唇角缓缓扬起,映衬着他脸上的鲜红血迹,像是一朵招摇绮丽的罂粟。 喻勉微微挑眉,牵着左明非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 皇帝不让杀的人,王爷给杀了。 呵。 越来越乱。 也越来越好看。 延光帝神色凝重起来,他重重叹了口气:“随舟,你…” “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季随舟忽略过延光帝无奈的数落,踢了踢一旁被吓得瑟缩不止的随从,俯身道:“回去告诉你主子,尽管来战,我大周必会奉陪到底。”
第111章 叛臣 侍从呆愣地望着季随舟。 季随舟冷冷道:“还不滚?” 侍从迅速爬起来, 逃也似的跑了。 延光帝走近季随舟,他先是将季随舟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季随舟没事后才开口:“随舟, 你冲动了。” 季随舟甩着刀尖上的血花, 漫不经心道:“我为皇兄明志,皇兄怎的还怪起我来了?” “此举有失妥当。”延光帝语重心长道。 季随舟转身背对着延光帝, 懒得再听他说, 于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要被送去和亲的又不是皇兄,皇兄当然不急。” 延光帝无奈道:“朕几时说过要送你去和亲?只是那翰隅王胡言乱语。” “那他不该死吗?”季随舟发问。 延光帝心累地看着季随舟, 最终叹气道:“杀了便杀了吧。” 喻勉:“……” 左明非:“……” 很好, 他们二人建议杀了翰隅王时,延光帝不是装没听见就是直接拒绝, 到了季随舟这里,延光帝只一句轻飘飘的“杀了便杀了吧”。 恐怕将来弈王想要皇位, 延光帝也会来一句“给了就给了吧”。 翰隅王死在周军之中,北岳人怕是很快就会发动一轮进攻, 喻勉召集将领商讨应战事宜。 营帐外,季随舟捧了一把冰水浇在自己脸上,洗去了手上和脸上的血迹,血迹融化在冷水中,蔓延出更加浓郁的腥味。 季随舟重重地呼了口气,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被递了一方帕子,季随舟顺着帕子看过去, 看到了一张带着关切的脸。 “先生…”季随舟下意识唤出声,他这轻轻柔柔的一声, 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闲云野鹤的样子。 左明非询问:“殿下还好吗?” 季随舟犹豫片刻,最终拒绝了左明非的帕子,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而后岔开话题道:“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见季随舟不肯收下自己的帕子,左明非自然而然地收回来,继续道:“只是殿下这般自苦,让人觉得心生不忍。” 季随舟缓缓抬眸,他沉默了很久,左明非始终温和耐心地注视着他,这不由得让季随舟想起在学宫时的某个午后—— 作为刑部侍郎,左明非偶尔会去学宫为学子们讲解大周律法,在季随舟眼里,这些入朝官员身上总带着厚重的官场气,但左明非不同,这个享有盛名的刑部侍郎温润随和,不像是刑部的官员,倒像是礼部的。 季随舟性情寡淡,学宫的先生们每每教导他身为皇子,上要忠君爱国,下要造福百姓,可扪心自问,季随舟对这些事情着实提不起兴趣,他经常因为过于怠惰被学宫先生责罚,而左明非是唯一没有责罚过季随舟的人,旁人问起,左明非也只是笑着说:“殿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仅他自己知道,全大周的人都知道——那时候,还是九殿下的弈王一心想出家当道士。 可惜世事无常,当年寡淡懒散的少年成了如今这副喜怒无常的模样。 左明非对季随舟是有些内疚,因为乾德帝的死确实与他脱不开关系,作为乾德帝最宠爱的皇子,若是乾德帝在世,季随舟应是过的比如今自在。 “先生好意,随舟心领。”半晌,季随舟才微微颔首。 左明非道:“其实陛下很关心殿下。” 季随舟看向王帐的方向,随后发出一声嗤笑:“左大人能这么想,那皇兄的目的才是达到了。” 左明非眸光微动,心头闪过几分猜测。 季随舟又成了一副谁也爱答不理的样子,他转身就走:“眼下要紧的是护住上京,上京若失守,则大周必亡。” 左明非望着他的背影:“如何说?” 季随舟停下脚步,他微微仰脸,北风冻住了他湿润的鬓发,吹在脸上异常刺骨,他问:“先生,你信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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