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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士饶命, 壮士饶命!”李四娘跟叶开粮看那搁在叶正松肩膀上的刀子,吓得脸色骤白。 叶正坤护着老娘, 又见豆苗出来,忙将小家伙护在身后。 “爹……他们是谁?” “对,你们是谁?强闯民宅, 小心我去县衙里告你们去!”李四娘提着胆子道。 余老三嗤笑:“告?就是上县衙我们也有说去。” 他自怀里一掏,抖了抖一张纸立在众人眼前:“可看清楚了, 白纸黑字写得真真切切!他下林村叶正松于定胜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一借我永裕赌坊五十两银, 限期一月还。还有他亲手画押,可看清楚了?” “赌坊!” “你竟然、竟然去了赌坊!”叶开粮怒气冲天,一抬腿冲着叶正松身上去,直踹得人站都站不稳。 余老三好心拦了拦,笑道:“我们东家好心, 给宽限了半月。这都十二月初三了,也该还钱了吧。” 叶家人难以置信。 李四娘反应过来,更是对着叶正松又骂又打。 “你个败家子儿!你个丧尽天良的!我老叶家的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坏根子!” 余老三摇了摇头,这样的情况,他们见多了。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看着其中做主的叶开粮,道:“老人家,我们也是给赌坊办事儿的,咱们也不相互为难。这五十两要你替他给了,这桩事儿就这么了了。但要不给……按咱家的规矩……” 他用刀挑起叶正松的手,笑得不怀好意:“这手啊……也甭要了。” 叶正松吓得打摆子,脸皮痉挛地偏头躲着那刀。 他满眼希冀地看着宠爱他的老爹老娘,急切道:“爹、爹啊!你帮帮我,我不要剁手,我不要剁手!” 李四娘只觉得天都塌了,拍着大腿往地上一坐,哭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老天爷,我生出了个什么东西啊!” 余老三掏了掏耳朵。 “行了!” 老太太一僵,当即捂着脸垂泪,不敢吱声。 “五十两,限你们两日内交齐。不然,你儿子的手我们定要砍了。还有!”余老三用刀身托着叶正松下巴抬起,让他看着自己,“我到时候过来找不到人……呵,你也知道我们东家是有那个手段的。” 说罢,余老三刀子一别,往叶正松肩膀上一划。 看那衣裳破开,顿时鲜血洇湿了肩膀那一块。叶正松身下一热,竟是吓尿了去! “啊!”李四娘惊叫。 待人一走,立马上去看叶正松的伤口。 叶正坤打眼一瞧,皮外伤而已。他脑中混乱如麻,找到自己媳妇,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茫然凄惶。 五十两…… 丢的还没找回来,又得赔出去五十两。哪儿有呢?! 夫妻俩坐在灶屋里发着呆,提不起一点精神。 过了不知多久,忽然一股药糊味儿传来。 施蒲柳一惊,急急忙忙直接用手去端药罐子。手上被烫得忽然一抖,又被叶正坤拿过去放下。 他抓着自个儿媳妇的手放在冷水中。 叶正坤又听那低低的啜泣声,狠狠抹了一把脸,道:“先、先去看看哥儿,爹娘总能有办法的。” 大不了就把老四那手砍了! 施蒲柳还能说什么?她混沌地推开哥儿的门,又碰见豆苗从里面匆匆出来。 母子俩一撞,齐齐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豆苗……” 豆苗满脸的泪,哭着道:“娘,娘……不好了!大哥哥好烫好烫,大哥哥是不是要死了!” 施蒲柳只觉脑子里轰隆一声响,一片空白。 她魂在前面飘着,整个人犯晕。心里念叨着哥儿的名字,跌跌撞撞爬起来跑进屋里去。 当看到哥儿通红的一张脸,心里重重一沉。 她哆嗦地把手放上哥儿额头,那热度灼人!烫得她手一撤,又难以置信般重新盖上去。 她张了张嘴,“相公,相公……” 起初怎么都出不来声,眼泪下来了她狠狠抹了一把脸,磨得干裂的脸皮起了卷。 她咬住舌头,疼得她放声哭喊道:“相公,相公!快来,快来啊!哥儿发了高热!” “怎么办,怎么办……” 叶正坤一进来,看媳妇趴在哥儿床前哭。又看哥儿模样,他腿上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门框上。 “媳妇,大夫……我去找大夫!”他转身就冲着外面跑去。 叶以舒迷糊感觉到头顶一凉,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哥儿,阿舒,娘在……你撑着,撑着啊!”施蒲柳拿着沾了温水的帕子给哥儿擦了一遍又一遍,又把沾了凉水的帕子放在他头顶。 豆苗在一边拧着水帮忙,时不时摸一把眼泪。 他心慌得紧,他怕…… 正屋。 老爷子对儿子又打又骂,又找金兰商量着让他去娘家借钱。 两日,五十两! 这是要他两口子的命啊! 但儿子是儿子,毕竟宠了这么多年。老两口舔着脸出去借,可借了一圈回来,手上也不过十两的数目。 “不成,不成……”李四娘紧紧抓住那包碎银子,手心被硌得生疼。 看跪在一边的儿子,气不过,又冲着他身上打了几下。 “让你赌,让你沾赌!让你偷银子,那宋家的教训你是看不见!宋仲河赌博搞得家破人亡你是看不见啊!”李四娘气得胸口疼,骂完了屯又揉着胸口瘫在凳子上。 “宋仲河……” “宋仲河!” 李四娘一顿,眼中闪过精光。脑袋也渐渐冷静下来。 忽听外面哭声,李四娘开门出去。却见大房家的一盆水一盆水往屋里端。 “怎么了这是?” 施蒲柳像找到了支柱,抓着施蒲柳衣袖道:“娘!娘……哥儿发高热了。” 李四娘惊道:“高热!” 她抬步跨过门槛,手往叶以舒脸上一贴,心道:遭了! 这还怎么换银子! “娘,相公去请大夫了。可是、可是我们没有银子,娘你……” “要银子,想都不要想!”李四娘将钱袋子护得紧紧的,“一个赔钱货而已,死了就死了!钱是要保我儿子的手的!” 施蒲柳一听,满目错愕。 她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腿,哭道:“娘啊,我求求你,阿舒也是你的孙儿啊!我求求你,求你……” “去你的!”李四娘一脚撇开施蒲柳。 豆苗气得张嘴就冲着老太太的手咬,李四娘吃疼,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小白眼狼,你敢咬老娘!我看你也不想活了!” 施蒲柳赶紧护着儿子,单薄的身躯压在豆苗身上,挨了李四娘几个脆响的巴掌,她哀求道:“娘!娘别打。豆苗……” 屋里混乱不堪,叶以舒迷迷糊糊睁眼,却见他奶奶对着他娘又打又掐。 他想起来,却动弹不得。 他脑子迟钝,知道自己多半是发烧了。且温度很高,烧得他即便是躺着也觉得头晕目眩。 不行,他还不想死。他得自救。 “娘,娘……”他叫了许多声,施蒲柳才听见。 老太太已经骂骂咧咧出去了,施蒲柳散着乱发坐在他床边。“娘在,哥儿不怕,娘在!” “娘,爹呢?” “你爹找大夫去了,马上就回来。” 叶以舒闭了闭眼睛,只觉嗓子冒烟。他忍着想吐的难受,道:“你去找师父,借他们的牛车送我去找宋枕锦。” “……我藏了银子,在我们家西边那块土正对的山坡顶上,埋在最大的那棵树下,树上缠满了很多藤蔓。还有,我打了一头鹿,鹿在、在……” “好,好,娘去找你师父,去找你师父!你等着娘啊。” “豆苗,看好你大哥哥。记得给他换帕子。”吩咐完,施蒲柳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门。 但到了施家,却发现大门紧闭。一问,竟是都去县里了。 她慌得六神无主,又想起哥儿藏的银子。慌乱地往山上跑。 而另一边,见两口子都走了,老两口并夫妻俩从屋里出来。 李四娘道:“老四,你跟你爷去一趟上竹村。尽快把这事儿办妥。” “老四家的,你去找身嫁衣给他换上。” 夫妻俩一对视,闷头去干。 金兰干脆抓了自己那一身嫁衣进了叶以舒的屋子。一身嫁衣而已,当务之急是能换银子。 屋里传出豆苗的哭喊声,不消片刻又被压了下去。 叶以舒看着小婶进来,拿着个红彤彤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娘不在,爹找大夫还没回。 叶以舒昏过去之际,想着:这辈子,兴许就这么到头了。 豆苗被李四娘捂着嘴巴绑在凳子上,他奶虎视眈眈盯着他。 小孩眼睁睁看着自家哥哥被穿上红彤彤的嫁衣,身上披了一层被子然后被嫂嫂背了出去。 他泪流满面,使劲儿挣扎得手都勒出血痕,却始终挣扎不开。 大哥!大哥哥呜…… 小婶要带大哥去哪儿!爹娘,你们怎么还不回来啊! 豆苗被锁在正屋里,金兰背着叶以舒,后头跟着李四娘。他们绕着后山,往上竹村去。 老爷子跟叶正松紧赶慢赶,比他们先一刻到。 到了之后就摆出元媒婆,宋仲河疑惑:“元媒婆那边不是拒绝了?” “哪里,只是我那媳妇不知事!但哥儿愿意,所以所以还得是我来。” 宋仲河自觉亏欠儿子,所以儿子愿意回来他高兴。但看着儿子二十二了不愿意成亲,想着自己当爹的什么都没为他做过,干脆就给他娶个媳妇。 他托了镇上最好的媒婆说事儿,但看了一个又一个,他都看不上。直到看到那次哥儿上门,他见那相貌,跟自家儿子是顶顶相配的。 等酒醒了,他就急急忙忙找媒婆说。 但可惜,等了那么久没人却又说他家不愿意。这会儿见人爷奶都来了,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个机会他怎么着都不能放。 两边亲亲热热一商量,都有想快点成亲的意思。 这边宋仲河怕儿子不依,也打算瞒着他把媳妇娶进门了,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另一边叶开粮想早早收银子,把哥儿送出去。 两边一合计,宋仲河立马把彩礼给了。正要送着人出家门,那边人就送了过来。 宋仲河看着叶开粮。 叶开粮扯着老脸笑道:“正好,哥儿昨日病了,把他送进孙婿房里的,让他给看看就成。” 宋仲河知道这是被坑了,但彩礼已经给了,儿夫郎又送来了。只得让人给背回去。 * 叶以舒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骨头里都泛着酸。 忽觉周遭环境不对,打眼一瞧:泥巴墙,破草房,那从破败窗户灌进来的寒风吹得他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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