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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死里逃生,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了,轻声笑,声音很清透:“将军莫着急出手,是自己人。” 花信风刀尖指地,后撤一步,持着礼节和戒备微躬身:“冒犯姑娘了。” 然后,他打量人。 隔着朦胧的面纱,他隐约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心顿时暴跳如击鼓,人像被施下定身术。 他难以置信,讷声道:“阿素……怎么是你!” 眼下,他顾不得繁文缛节了,定睛直勾勾端详那女子。 两眼之后,泄了气——对方的五官只是乍看上去像信国夫人,月色朦胧光影暧昧,又隔着垂纱,倩影灵动飘逸,才让他一时恍惚。 定睛细看之后,是怎么都看不出是同一个人了。 可那姑娘不知他的心思,似乎很开心,压着声音问:“花将军认得信国夫人?我这样装扮与她有几分相似?” 花信风确定这人是避役司的高手,持着谨慎戒备不答反问:“认识我?尊驾是谁?”
第106章 拿下 姑娘“咳”了一声, 示意花信风到隐蔽的地方,而后拿出腰牌给他看,笑眯眯地道:“我是松钗啊, 将军还记得我吗?” 花将军近来接连被吓, 短短两日, 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差点被空气噎死:“松……!你不是……” 不是男的吗! 松钗对这般反应早习惯了, 笑道:“江湖上的旁门左道,”她摘了斗笠,“将军认得贺夫人, 我与她有几分相似?” 花信风心乱。 说不清是思念不得偿的悲伤, 还是不愿意有人扮作心上人的模样,沉声道:“晃眼看轮廓像,仔细看……” 半点都不像了。 他终归给姑娘留了面子。 松钗悻悻:“资料有限,好不容易找来的画像已经破损了。” 言罢, 她从小百宝囊摸出什么东西在脸上擦抹过,妆容即刻去了大半, 从嘴里抠出一对垫片、自鬓边揭下两片“假皮”,更非常不吝地打怀里摸出两个鼓包……通通撇在一旁。 眨眼功夫,她变成了另一副眉目清秀的模样。 因为没了妆容, 她眉毛很淡, 脸颊、嘴唇也没血色, 一身白衣……清瘦如纸张, 更像鬼了。 挺好看个鬼, 雌雄莫辨。 花信风知道江湖上有易容术, 却从没见过, 头回开眼,险些惊掉下巴。 他想问“你到底是男是女”, 又忍住了——太没礼貌。 于是他换了个问题:“你为何扮成她的模样?” 松钗知道目标在哪,比花信风从容,引着他往西跨院去:“将军叫贺夫人阿素,跟她很熟么?” 花信风皱眉——对方答非所问,他不再说话。 二人穿过跨院长廊,松钗比了个小心的手势,拉着花信风拐进一间屋,轻手轻脚掩好门。 “无夷子在隔壁。”她转到屏风后,摘掉挂画,墙壁上露出个极小的洞。 由小洞望过去,隔壁也没点灯,月光透进窗,映出床上影绰绰的人形。 “他在这躺两天了,除了吃饭、如厕,便是睡觉。”松钗压低声音道。 屏风后空间极小,二人离得近。姑娘的吐息吹在花信风耳边,有点挠心。 方才对方拉过他的手,将军粗粝的掌心被对方温软的指腹磨过,后知后觉地跳跃出一小撮火苗。 花信风一直孤单一人,持着对信国夫人的执恋,自锁心门。 或许因为眼前这姑娘扮作阿素的模样,让他心里的难平醒了盹。 即便他知道她不是…… 而花信风终归是训练有素,那点悸动很快变成了反省:松钗姑娘与你第二次见面,你就对她有非分之想,而且还是……是因为阿素才对她心猿意马,太不像话。 他想到这,在掌心狠掐了一把,把无形的火苗子捻灭了。 松钗见他话少得可怜,心底纳闷:王爷那么没溜儿的性子,怎么有个榆木疙瘩似的师侄? 她回忆刚才,片刻自以为想通了关窍:哦,赖我,刚刚他问我的话,我还没有回答呢。 她挨着花信风倚墙坐下,大大咧咧的,半点月色下出尘的鬼气都没了,把说一半的话茬拾回来:“我查到无夷子的师父是贺夫人的娘家远房哥哥,便想装成她的样子吓唬吓唬那老头,只是不知二人有无切实交集,但你既然都说不像……便罢了吧。” 也……有几分相似吧。 同时,花信风心底葬了的纠葛过往一股脑诈尸,让他心口蓦地一扯。 贺夫人苏素的娘家是前朝名门世家,族中能人辈出,从医术到奇门遁甲,皆有人精通。 而后,他们树大招风,牵扯进两朝更迭的争斗,掌权人意见相左,外乱、内讧闹了多次血杀屠戮,信安城的惨案便是其中一件。 渐渐地,好事者卷进乱局死得差不多了,求自保安宁之辈则四散分裂,飘零各地。苏家算散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今依然有人暗中缠桓权势沉浮,并不奇怪。 无夷子的师父道号妙虚,曾和李爻同上战场打胡哈。 李爻和他关系不错,一度称其为老牛鼻子。花信风此时才得知他俗家姓苏,竟是贺夫人的同姓哥哥。 “苏氏家大,即便是同姓哥哥,也不一定与贺夫人相熟,又相隔多年”花信风道,“你扮作她的模样对方也不一定认得。” 松钗别有意味地瞟了花信风一眼:“将军刚才称贺夫人‘阿素’,她是你……不同寻常的故人么?” 花信风讷了一下。 旧事是一道伤痕,表面看似痊愈了,他不想揭开疤看里面到底长好了没。 他与松钗两面之缘,第一印象对方是个讨厌的小白脸,心思挺深沉;如今第二面,他又觉得这人本质是个爱聊闲话的小丫头。 可是能进避役司的人都各有过往。 他不乐意提自己心里的陈芝麻烂谷子,索性以攻为守:“你为何进避役司的?” 花信风的本意是“我不愿多说,你也不愿多说,咱俩就此打住”。 没想到松钗居然答了:“我杀了我爹。” 话语太平淡,好像说今天晚饭只想喝稀饭一样。 花信风看她。 松钗一笑:“好奇吗?是个挺有意思的故事。” 花信风:…… 他想不出是什么样的孽缘纠葛,能让弑父变成有意思的故事。 松钗看他目瞪口呆,笑得更开了,眨巴着眼睛问他:“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花信风彻底无语了。物以类聚,小师叔身边果然没有省油的灯。 也就这时候,窗外有道暗影晃过去了。 二人同时警觉。 隔壁房门轻响。 夜风将黑影送进门。 影子黑巾蒙面,连头发都包在头巾里,整身从上到下黑不溜秋。 无夷子翻身起来,对黑影深施一礼:“师父,弟子无用。” 黑影声音苍老:“不说这些,事不怪你。辰王行事越发跳脱,言行不一,祭司大人不想再与他合作。” 只一句话,信息已经足够炸裂。 松钗和花信风对视一眼——黑影是妙虚。 花信风道:“我去招呼弟兄们收网。你……” 他有点担心,后又暗笑自己被这丫头的外表迷惑了,她一点都不简单。 松钗挤了下大眼睛,示意他快去。 花信风轻手轻脚自后窗翻出去了。 隔壁,无夷子又道:“豫妃也不对劲,近来我多次传信给她,她回复很敷衍,她若真与辰王生了私情,要不要舍了?” 妙虚笑道:“不必,倘若真是才好,赵晸那人爱声名,谋权篡位想做得磊落,勾搭帝妃的事情一旦坐实,他一世清明就毁干净了,咱们何必帮他擦屁股?” 也对。 “祭司大人圣体如何,近来是否要有所动?”无夷子问。 妙虚只是皱眉摇了摇头,不知什么意思。他问:“穆颂雪呢?半点行踪下落都没有?” 无夷子道:“她从始至终不知道什么关键,眼下八成被什么人藏起来了,师父关心她做什么?” 妙虚笑得高深:“哪怕辰王不济,咱们也还另有底牌,大国倾颓,必败于内崩。” 松钗听墙根心中莫名,嘉王侧妃被景平救下藏于安全的地方,几番盘问,也上过一些阴柔手段,都没探查出关键。只听她说,最初是她要嫁予皇上的,后来才与豫妃交换了。 其中另有内情么…… 她正自寻思,眼看妙虚转身要走,心下着急:花将军怎么这么慢! 那师徒二人定然心知许多关键,不能就这么放走! 松钗艺高人胆大,打定主意,飘身入院:“苏伯伯,还认得我吗?” 她胡乱攀关系,要拖住时间。 妙虚果然被她叫得一愣——他俗家姓氏多年不曾有人叫了,而且对方轻功之高,他居然没察觉。 他回眸定睛,见身后站了个从头到脚惨淡却颀秀的……女子? “姑娘是谁?”妙虚定声问。 松钗刚要回答,背后一道戾风起。 她不及回头,身形飘忽,急向侧闪开。 无夷子的掌风削面而过,刮得皮疼。 “师父,她只身一人,周围八成有埋伏,更何况她听了不该听的,不能留活口!” 随着说话,无夷子第二招来了。 这道士功夫很不错,翻手腕变出一柄匕首,当胸便刺。 松钗“哎呀”一声躲开:“你这秃驴,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无夷子皱眉:我是道士。 眨眼功夫,二人三四招过。 无夷子高喝:“师父先走,我来料理她!” 妙虚不假客气,转身便走。 松钗心急,心里问候花信风——叫人这么慢,老娘就该把你这榆木疙瘩削成木鱼,好歹会叫唤! 白衣飘摇间,她手在腰间轻带,一道亮眼的光直冲出去,打着圈像银月翻滚,奔妙虚而去。 妙虚脚步顿挫,被姑娘的护手钺阻住去路。 他冷笑,反手一枚暗器打向松钗。 几乎同时,护手钺回旋兜圆,落到主人手里。 眼下一拖二,对方又都是高手,松钗功夫再如何诡谲,也很吃力。 她眼见妙虚发暗器,却被无夷子缠住难以躲闪,只得举兵刃去镗。 “挡不得!” 正这时,一人焦急大喝。 秦松钗尚未明确缘由,便被来人斜向扑住护在怀里,翻倒在地。 暗器擦着那人脊背飞过,钉在廊柱上,跟着一断为二,爆出一捧毒水。 居然有毒! 松钗抬眼见护她的人是“会叫唤了的榆木疙瘩”,道一声“多谢”,二人分别翻身而起。 花信风打出个嘹亮的哨音,房檐上蓦然一圈弓箭手严阵以待,数十把手/弩,齐齐描向院中牛鼻子师徒二人。 本以为形势逆转,妙虚却突然仰天大笑:“李爻那毛病是毒非伤,解药极为难得。想要吗?你也可以放箭,我在阴曹地府等他来陪葬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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