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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到这,驿馆的侍官急匆匆进院子,见大殿下正当院站着,赶快行礼。 “出什么事了,这般匆忙?”赵岐问。 侍官道:“官驿有封急信是给郑大人的,大人没在府衙,便转来这里了。” 赵岐笑道:“大哥是今早换班的吧?昨夜郑大人就没回来,八成又住在郊外了,我正要去找他,把信给我吧。” 侍官从命。 赵岐怕信中有要紧事,带上几个护卫,换好便装立时出发。 刚出城门,几名衙役行色匆匆。 带头那人满头大汗,见到赵岐眼露喜色,径直奔来,摸腰牌给他看:“殿下来得太好了,郑大人急让卑职寻您呢,出事了!” “何事?”赵岐急问。 那衙役抹了一把脸:“昨夜大雨,山道有滑坡,压了好多人在下面!” “怎会这样!” 衙役答道:“钱款跟不上,防御工事都简陋……” 这如何是好! “劳烦大哥快点带路!”赵岐紧跟着向身边一人吩咐,“快回去多叫些人来帮忙,再叫上大夫,定有多人受伤了!” 小队后面一人突然幽幽道:“殿下先莫慌。” 这人穿着护卫衣裳,气质样貌文绉绉的像个白净书生。 他问衙役:“坍塌滑坡,郑大人不叫官军、大夫,叫大殿下去做什么,是要他去挖坑救人,还是帮忙包扎治疗?” 衙役一噎:“郑大人是要殿下去安稳人心吧?” “那你倒是说说,郑大人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侍卫又问。 话音落,衙役眼神骤变,低喝一声:“动手。” 他手里翻出一条亮银色的链子锁,猛然一抖,直冲赵岐脖子缠过去。
第114章 风起 赵岐武艺一般, 只来得及在马背上仰躺下去。 他余光瞥见斜向里有暗影急来,替他挡去锁链的凌厉。 “嚓”一声脆响,寒星迸溅, 擦出无数火花。 “殿下退开!” 赵岐带马向后退, 视线陡然开阔, 他得见护他之人是那模样文质的侍卫, 这人的兵刃居然是单只护手钺。 此人正是秦松钗。 李爻和景平得知赵岐被遣往信安城,便要他带避役司能人扮作侍卫相迎护送,今日果然出事了。 护手钺在他手中翻转如月, 他大喝一声:“保护殿下!” 话音未落, 已与对方动上手了。 转眼三四招过,赵岐看出这人本事远高于寻常护卫,更似早有防备,悬着的心刚要放进肚子里…… 忽而, 对方头领打出声呼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道路两旁,冒出数十名黑衣人。 赵岐一行十来人顿时被围困其中。 敌众我寡。 一名避役喝道:“秦先生护殿下杀出去!” 言罢, 他与同伴猛朝包围圈定点突围,那地方顷刻如圆球被锋刃自内顶变了形。 松钗虚晃一招后撤,回头引着赵岐便走。 包围圈已经被扯开了破口。 眼看逃脱在即, 不知何处飞来一道暗器, 星火突变, 正中那突围的避役当胸——可以破冰的“钢刀”眨眼断刃。 他来不及叫一声, 已然倒地。 热血飞溅, 激了赵岐一脸。 赵岐还不到十六岁, 未上过战场, 没杀过人,常日里练武多是比划架势, 今天第一次动真格的,眼见有人为救他丧命,心下震撼,呆愣住了。 也不知为何,他陡而想起李爻:老师在我这个年纪,可没有我这般废物!护卫们为我拼出性命,我要值得他们相救才对。 这念头飘过,他千丝万缕的念想,化作李爻与他闲聊时说过的话:两军对垒,贵在气魄。 一时间周围杀声阵阵成了战歌。 赵岐策马随腰在地上一抄,捡起不知是谁掉下的钢刀,嘶吼一声,直冲包围圈薄弱之处。 “兔子急了咬人”的气势不是盖的。 他突然发疯,把对方和自己人都唬住了。 双方愣神的功夫,他已连斩两人。 无奈豪情万丈也只璀璨于对方呆愣之时。 待到敌人回过味,四五人同时呼喝着向他攻过来。“兔子嘴”即刻不够威风了。 眨眼的功夫,他左支右绌。 “要活的!”领头人一声喝。 松钗看见赵岐在慌乱中露出个冷笑。 然后,他觉得皇子疯得发狂,只攻不守,仗着对方舍不得杀他,自己不拿命当回事了。 但避役们不能由着他不拿命当回事。 场上乱象环生,好似无论是杀手刺客,还是护卫官差都比大殿下更惜他的命。 双方阵营中不乏高手,被一个豁命的小子闹得七荤八素。这般缠斗下去,都烦了。 刺客头领骂了句很脏的街,手一抖,飞刀破风而出。 他瞄得不是赵岐要害,意图极其明了——不死就行。 松钗余光瞥见亮晃,大喝一声“当心”,见赵岐正被两人缠着,只得将护手钺猛甩出去,撞开飞刀。 激战之下,对方怎会容他喘息? 还不待护手钺回旋,第二枚暗器又来了! 白驹过隙间,松钗只得以身相护。 他把心一横——没迎来刀破皮肉的疼痛。 伤人凶器在运动轨迹上被撞开。 “保护大殿下,拿下刺客!”场外一声女子亮声呼喝。 循声望去,姑娘骑在枣红色的高头骏马上,秀发高束,整身武生打扮。 她左手提长/枪,右手端着弩。 显然,刚才是她救火解围。 呼喝声落,她脚夹马腹,红骏马像一支燃火的箭矢,带领身后护卫直冲入战阵。 眨眼功夫,她将外围两名黑衣人挑于枪尖之下。 敌方头领见来了硬茬子,胡喝一声“扯呼”,黑衣人四散分逃,眨眼功夫无影无踪。 姑娘没有下令追击,戒备片刻,提/枪下马,对赵岐行礼:“蓉辉给大殿下问安,救驾来迟,殿下恕罪。” 赵岐将染血的钢刀抛远。 他手臂、身上几处小伤都不严重,一番乱战眼花、头痛之症反倒淡了,心里没来由的痛快。 他念着辰王与父皇的纠葛,不明白郡主打哪儿冒出来的。可眼下毕竟是她救了自己,于是他正色道:“依姐姐说什么呢,若不是你及时解围,我与诸位都危险了。” 松钗上前见礼:“卑职避役司秦松钗见过二位殿下,请二位速回驿馆,大殿下怕是已经被牵机处盯上了。” 这遭险情之后,整个信安城都惊醒了。 黄骁迅速调配、整顿了巡守、探查兵力。 景平在来路上,遇见了前去鄯庸关给李爻传讯的令官,得知此事骑马疾行——羯人诱捕赵岐不成,乱子怕会接踵而至。 赶到信安城时,天将擦黑。他直奔驿馆与大皇子和蓉辉郡主相见。 景平此行目的本是为了郡主。 那姑娘对李爻的感情纯粹,他对她有几分好感,好感里杂糅着对李爻独占的醋意,两相对冲滋味一言难尽。 但眼下,他没工夫闲话,见礼之后直言道:“郡主为何来了?此地不安稳,请郡主赶快回都城去。” 蓉辉不知道景平与李爻已经心意相通,只念着二人的关系密切,对他多了几分柔缓的好意。 她想了想,道:“我是来保护大殿下安危的。” 眼下几人在驿馆二进院子的正堂里。 景平环视堂上护卫、侍人,向郡主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蓉辉稍有迟疑,而后还是示意身边人不用跟着,与景平转入偏厅。 景平单刀直入:“辰王殿下要有何动作,让郡主跑来‘保护’大殿下?你独自来,王爷岂非要急疯了?” 言外之意听者有心,蓉辉大惊愣住。 她定定看着景平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知道什么吗?还是晏初哥哥知道了什么,交代你来?你们……不劝阻我父王吗?” 这话已经变相承认了辰王的野心。 蓉辉没有半句解释掩盖,让景平省去了刺探的麻烦,同时也让他诧异,他理解不了郡主因为李爻投射给他的信任。 但他对旁人总是藏着心眼的,起码要把李爻藏好护好:“太师叔不知道,只有我看出辰王殿下的一点涉政之心。陛下龙体欠安,辰王殿下若是能帮陛下理政,是好事,他二人对权柄相争,不损及百姓利益,便是赵家的家事。” 哪怕关起门来打得头破血流,又与我何干,与晏初何干。 蓉辉突然“噗嗤”笑了:“听说你是跟着晏初哥哥长大的,确实有他的风骨。” 她比景平小上四五岁,总听景平叫李爻“太师叔”,自持是个大辈儿,说话特持重。 玩笑一句之后,她敛起笑意,轻叹一声:“我爱慕晏初哥哥,心意天下人皆知,但他无意于我,所以我想……我这一辈子,不该只守着情意爱意。总该有些其他的真挚情感能凌驾于恩怨情仇之上,我想来找一找。” 这话像是追着李爻的步子心系苍生。 家国大义、百姓福祉,赵家若人人如此,何至于落得今日之境?满门七尺男儿,竟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么…… “郡主心怀宏愿,景平佩服。” 他的手藏在文生大袖中,抚摸着腕间的平安结,李爻的银白发丝静卧腕间,亲切顺柔,他想了想,端正神色定声问道:“郡主到底知道、又或听到了什么?大殿下为何需要你亲自来‘保护’?” “我也不知道,”蓉辉则在摩挲佩剑剑柄,“我只是直觉不对劲。前几天我说想来信安城助力灾地重建,父王疾言厉色地让我好好在府里待着,他从不凶我,太反常了,若他真的想……”她顿住了,“某朝篡位”四个字当然不能出口,“我总归想劝阻他一番,若他与陛下意见相左,我也……不想看他与皇叔、晏初哥哥有反目的一日……” 只怕最后一句“不想见”才是心里话。 她只有十几岁,说出来的话无论多么豪情万丈,落到实地依旧一半是父亲的宠爱亲情,一半是心上人多年为苍生百姓的奋不顾身。 她的父亲从来想让她置身事外,但她生来姓“赵”如何能逃得开身份的牵缚。 景平暗叹,若蓉辉言之尽实,她于事情是知之不详的,委实是自己裹进来的。 她在这里,也能够削减辰王对赵岐暗下黑手的可能。 他正一时迟疑,没想好是否让她留下当个挡箭牌,外堂郑铮回来了:“老朽郑铮,敢问蓉辉郡主是否在偏厅?” 李爻尊敬、爱戴的人,在姑娘跟前都会被高看几眼,她闻言即刻转到正堂,向郑铮叉手行礼。 “殿下折煞老朽了,”郑铮忙欠身还礼,“老朽恳请殿下明日一早返回邺阳。”言罢,持着礼不肯起来。 蓉辉一点都不意外,早料到会有这一段,她从容笑道:“我父王给老大人发了书信吗?若是如此,我便更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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