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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你……”景平的手碰到李爻手臂,心中打了个激灵——李爻衣裳料子变了,他不合时宜地着急出去是为了换衣裳? 衣裳脏成什么样要他那般仓惶去换? 景平大骇,手忙脚乱摸他的脉。 “你到底怎么了!干什么要躲出去?!” 李爻看他那双茫然无神的眼睛里填满了惊恐、焦急,知道他太聪明,还是没瞒住:“你看不清,我怕吓着你,不过现在舒服多了,”他终归没提‘血’和“泪”,叹息一声:“你的意思我明白,当初我也这么跟你说过,可眼下……我心里乱,你让我捋一捋。” 他是怎么都不会提赵晟的威胁。 他抚过景平发鬓,在对方额头亲了亲,手指轻轻刷过睫毛。 太温柔。 景平彻底投降了:好吧,不提…… 他摸着李爻的脉象的确轻盈不少,搂了他的腰,耳朵正好贴在对方胸前,听见心跳声沉稳有力。 他借题发挥地找事,本意是让李爻发发脾气,哪怕跟他吼两嗓子都好,没想到自己威力巨大,两句话勾出李爻压在肺腑里的淤血。 塞翁失马也不妨碍景平心疼。 李爻任他抱一会儿:“腰酸,这姿势有点累。”他笑着把景平扶起来,见对方垂着眼睛乖顺得很,没了刚才挑事的刺头模样,问道,“你这眼睛需要用药么,又或者是怎么治一治?” “不用,多喝水就行,”景平抬起那双只有光感的眼,纯良无害地一笑,“还得劳烦你陪我多运动运动。” …… 滚。 想运动院子里打拳去。 李爻没来及骂,外面先有人开腔了:“王爷在屋里吗,城西出事了。” 听声音是常怀。 他端正站在门口,战场上下来的人,残破成什么模样也自有股威然凛意,见李爻开门躬身行礼:“王爷,辰王府被围了。” 李爻脸色一沉:皇上终归是要斩草除根么? “圣上的意思?” 常怀眨了眨眼,忙解释道:“哦,是卑职话没说清,王爷恕罪,”他顿挫少时解释道,“是不知从哪来的人,将辰王府围得水泄不通,金吾卫去镇压,发现‘暴民’里有寻常百姓,暂不知因果,没敢惊动陛下,念着您在都城,来请个令。” 如今人尽皆知,掌武令在李爻手里,加之他本是右相之职,持有九个半枚的梼杌符。 “辰王府的人呢?”李爻问。 常怀挠了挠脑袋:“静悄悄的,没见有人出来。” 依着蓉辉的性子,不该这么安静啊。 李爻快步回屋对景平柔声道:“我得去看看,你老实在家待着。”
第130章 执黑 老天爷给了李爻一点怜惜, 他出门时,雨丝丝络络随风斜舞,几近停了。 辰王府附近, 未见骚乱, 先闻乱声。 金吾卫调来了军中斥候, 正在喊话。 能做斥候的多声如擂鼓, 一副肉嗓子敞开便似狮子吼,可眼下有扩音筒的帮衬,喊声依旧被暴/民的呜呜嚷嚷掩盖, 李爻仔细分辨也没听清他喊什么。 好在尚能对话, 事情该没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这个念头刚刚腾起,前面突然一阵大乱。 李爻:……不消停。 事情闹成这样,好人家早关门闭户了,李爻街市纵马, 眨眼的功夫已到乱局外围。 大将军是排兵布阵的行家里手,见老百姓已将辰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开始冲撞向大门口,看似乱哄哄一团其实暗藏玄机——王府的出入口均被堵得严实,同时又有专人守着街巷口。 俨然早有撤离预谋。 只要关键人能趁乱跑进窄巷, 官军便很难拨开乱民只追一人。 李爻展目看, 见金吾卫的右卫将军正在焦头烂额, 没有上令, 他不敢向百姓施展强硬手段, 只得边让盾兵防御, 边试图讲理。 李爻摘下腰牌, 递给近前一名小士官道:“传令分派兄弟在所有小巷的分叉口埋伏,起糟乱时都机灵着点, 可着眼神不慌、冒贼光的抓。” 士官见康南王,得了主心骨,道一声“得令”,跑远了。 李爻安排好后手,问身边官阶最大的威卫将军:“怎么回事?” 威卫将军近前行礼:“回王爷,他们说辰王毁了他们的信仰,要砸辰王府。” 还是离火教。 依旧有人以此做文章。 他思虑片刻,脱蹬一跃上墙。 信众们再如何鬼迷心窍也是普通百姓,只要找出混迹其中的挑头人,便能杀鸡儆猴。 死到临头那一刻,人多是害怕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出现暴/乱,王府周围少说千人,内里不乏老人幼子,一旦推搡摔倒,便会死伤。 李爻在墙头看过大概,沿着房脊,几个起落上了辰王府大门轴顶。稳步站定,如履平地。 他来得急,衣裳还是居家常服,头发用根带子随意低绑着,临风长身而立,衣袂飘摇,银发飞舞,谪仙降世一般。 只是仙人身上杀伐气略重,不怒自威地扫视过门前众人。 乱民猝不及防,注意力被凭空出现的天仙吸引,片刻开始有人念叨“王爷”、“是康南王来了”。 杂乱吵闹声小了很多。 李爻向脚边斥候凛声道:“叫他们带头的出来说话。”跟着,冲人群中一个庄稼汉子伸手一指。 万众瞩目,王爷居高独点一人,压迫感太强了。 所有人都看向李爻所指之人。 斥候适时大声道:“康南王在此,有何诉求,上前来说!” 那人目光中一闪而过的诧异。不明白李爻如何看出他的与众不同。 几乎同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着马蹄响迅速迫近。 又来了官军。 街市四面八方被彻底围住。 李爻登高看得远,见领头的是内侍庭禁卫总管铎戌和禁军上将。 显然,那二人也看见他了。 铎戌在鄯庸关被先安殿的老太监算计,丢失政令,回到都城赵晟没跟他计较。 他向李爻遥遥行礼,而后二话不说,尖声大喝:“暴/民乱社稷,全都拿下!死活不论!” 一句话像炮/弹轰在水里。 人浪翻涌,大乱顿时重掀。 没人愿意死活不论,本已控制住的事态急转直下。老百姓们吓坏了,四散奔逃,推搡拉扯,眨眼的功夫,李爻眼皮子底下已有四五人被挤倒。 李爻暴怒撞头,可眼下通天的嗓门也喊不出两米远。 他向右卫将军大吼:“带人护住老幼!”话音落,腾身而起,在廊檐上飒踏而过,一路去追刚才的“庄稼汉子”。 那人果然不同于寻常乱民,毫不犹豫夺路而逃,趁乱拐进小巷子,却不穿巷而出,轻车熟路拐进小院,闪身进屋。 李爻看得清清楚楚,自墙上跃下,脚步轻盈,也推门跟进去。 门打开的瞬间,寒光扑面而来。 李爻心有防备,侧身躲过,刀锋惊掠之下银发飞扬。庄稼汉一刀劈空不罢休,晃眼看见李爻左手缠着绷带,专向他左侧进攻。 招式凌厉,不是俗手。 但寻常武人怎能敌过尸山血海中炼出的将军。 李爻面色随意,右手角度刁钻,一招扣住对方手腕,巧劲一扭,带得那人直臂丢刀,同时他猛抬膝盖—— “嗷——”一声惨嚎,庄稼汉手肘被李爻一膝顶折,反向打出个弧度。 他疼得冷汗直流:“官军怎可对劳苦百姓下手!” 李爻拽着他的手端详,笑道:“哥们儿整日下地劳作,这手可白细得很,有何驻颜秘术,不如告诉我。卖出好价钱咱俩平分,如何?” 他还有闲心消遣对方,玩笑一句之后,脸色骤冷。 “你受何人指使老实交代,否则让你知道什么叫‘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那人猛喘两口,死鱼眼盯视李爻须臾,眼神陡然凛寒。 李爻左手好得差不多了,出手如电,一把卡住对方脖子将人狠抵在墙上,右手扣住敌人下颌一带,那人登时颌骨脱臼,嘴合不上了。他臼齿后面有个乌黑的洞,藏于齿间的剧毒蜡封已经被启开。 千钧之际,自戕被李爻打断。 眼下他胳膊断了,嘴也合不上,眼睛冒火,“呵呵”地咆哮,想咬人都不成。 正这时,刚替李爻传令的小士官带人闯进屋里。 他安排得宜,转回来交腰牌,正好看见李爻飞檐走壁,赶快带人来支援。 “来得正好,把他嘴里的东西抠出来,此人是重犯,仔细看管,莫让死了,”李爻笑着接过小士官还来的腰牌,在他手臂一拍,“挺机灵的。” 李爻追人的功夫,王府门前乱象已渐平息。街巷口果然劫住许多暗中挑头之人。 可待李爻回到王府门前,却见另一番景象—— 禁军再如何被戍边军看不起,也是官军。真对老百姓下手,如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官军们正打扫战场似的收拾残局,很多百姓死于踩踏,内里不乏老人幼子。一名躬身老妇的尸身被拽起来时,怀里还护着个四五岁的男孩。老妇到死都紧绷着身躯,为孩子护出方寸的活命机会,但孩子俨然吓傻了,只讷讷地看着老妇狰狞、血污的脸,哭都忘了。 铎戌见李爻来,近前行礼:“乱事已平,惊扰王爷了,我等在此善后,王爷回府歇息吧。” 只这打岔的功夫,那孩子被捆好,和一众半大小孩押在一起。 李爻压着脾气问:“陛下知道此事了?” 铎戌道:“自然,否则何人能够调动禁军。” 李爻向他一抱拳,转身便走。 “王爷——”铎戌叫他,快追两步继续道,“咱家知道王爷心有不忍,但陛下自有打算,且……龙体欠安,”他顿了顿,“总之王爷莫要入宫去。” 抛开从前种种,铎戌此言算是句很中肯的劝告,可李爻做不到置若无睹。他道:“多谢公公提点,事关边务,我还是要见陛下一面。” 李爻回府换衣裳,念着景平眼睛不便,没惊动他。 入宫的路上他细理思绪,辰王、妙虚、大祭司都死了,是谁还在利用离火教挑事。 豫妃? 本以为她是棋子…… 李爻在宫门口下车,刚进皇城关,便有个御前小太监迎上来:“陛下知道王爷定会入宫,在御书房等您呢。” 从宫门到御书房的路李爻不知走了多少遍。 此时雨后初晴,花娇柳绿润上一层清透。 但看阳光瘢痕透着枝丫缝隙照过来,李爻总觉得刺眼。 殷红的宫墙被夕阳染得色泽更艳丽,却冷得像血。 李爻莫名想起在鄯庸关听常健讲,搁古王城里有座寺院,叫嘎司卑奉,主殿的墙壁每年要用战俘或奴隶的血和着药草汁浇上一遍,而那些死人的头骨则被堆砌在主殿后身,成了围墙,这是要教他们做鬼也侍奉殿内的真神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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