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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爻近前行礼:“见过二殿下。” 那孩子持着礼,托李爻的手肘:“王爷不必多礼。” 二皇子叫赵屹,李爻上次见他是负气离宫之前,那时小崽子才两岁不到,路都走不稳,便跌跌撞撞扒着他的盔甲往他身上爬,一晃不见,长成这般模样了。 不过他现在没心情哄孩子,道:“下官告退了。” “王爷慢走。”赵屹道,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李爻终归是拿他当小孩看,迟疑须臾,弯腰柔下声音问:“殿下有何吩咐呀?” 赵屹踮脚,跟李爻耳语道:“我是专门来给王爷解围的,父皇最近喜怒无常,往后王爷要记得我的帮忙。” 话像小孩话,意思可不是小孩意思。 “王爷,”小孩继续道,“王爷当今该保全自身为上,听闻郑铮大人要从信安回来了……” 话说到这,御书房门开了。 传事太监过来道:“二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那不大点的小人儿向李爻一笑,躬身行礼,低声道“咱们来日方长”,地出溜似的进屋去了。 入宫时雨过天晴,这会儿又阴云满布了。 天上飘起淅沥沥的小雨。 景平不爱雷雨天,李爻却是比较喜欢下雨的。他没打伞,细如牛毛的雨丝把空气洗涤透彻,微冷湿潮的空气润进肺里,能冲淡他胸口的闷痛,挺舒服。 他慢悠悠地往宫外走,从前他未注意过二皇子,那小孩不是嫡出,一直被皇后养育,这回解围怕也是皇后托付? 想到“皇后”二字,他突然惊觉或许忽略了一件大事情——皇后娘家姓苏。 左相苏禾也姓苏! 他们和前朝苏氏、信国夫人苏素、甚至景平……有没有关系? 苏家太大了,乱世中有心掩藏,旁人想揪根溯源并不容易。 前朝势败损一阀苏家人,再重新用另一阀人起势,只要家世门第够宽就能做到。 李爻想到这,回府给避役司相关地域首领发信,让暗中查探左相苏禾的祖上家世。 为官者要上查三代。该查的官家当然早就查过,而于苏家而言,三代不够。 忙完这些,晚饭时间早就过了。 李爻惦记起景平,不知那臭小子眼睛怎么样,好好吃饭没有。 现在王府有了家将人也不多。三十几人轮班分散在偌大的王府中,如碎石入海,只要不刻意出来蹦跶,依旧没有存在感。 李爻找过景平常爱待的地方,没见人。 问了胡伯孙伯,和几个固定岗位,没人知道他在哪。 说是晚上吃饭时就没见。 这小子眼睛好了? 不方便乱跑什么…… 饭也不吃! 李爻刚感叹一句“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又体会到了景平的用心良苦。 他只得让滚蛋找人。 事到临头,狗比人管用,滚蛋一路闻闻嗅嗅,带着李爻在存旧物的小库房找到了景平。 这地方李爻前几天刚收拾过,干净整洁。 景平坐在角落里,随意捻着李爻用过的旧匕首。 他也不是防备,就只是在那坐着,和李爻的诸多旧物作伴。他知道李爻总会找到他的。 “你也太谨慎了,”李爻到他身边蹲下,微仰起头看他,“饿了吗?” 景平眼睛不灵便也知道是李爻到来身旁。 那人身上熟悉的梧桐花香味倏然扑过来,惹得景平神色比往常柔和,双眼中没了冰冷灵动,笑起来更恬淡些:“赵晟中的毒会影响神志,不是不信府里的人,总归是……小心些好。” 家将们是不能再上战场、又不愿在家赋闲的将士,全是新安排过来的。万一将景平眼睛不便的事嚷嚷出去,传到赵晟耳朵里——意图毒害大皇子的事情,便又要被反攻倒算。 “我若好晚不回来,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李爻扶景平起来,手在对方眼前晃过,发现他眼眸半点反应都没有,大概彻底看不见了。 景平无所谓:“正好清静清静,把近来的事情过一遍,曾经看书上说,万法是心相,执相实乃执心,一直不太明白,瞎了半天,似乎明了不少。”他说着笑得更开了,藏不住少许腼腆,很好看。 这是李爻近半天见到最赏心悦目的画面。 李爻少有地没打趣他,在他头上揉了揉:“走吧吃饭去,我喂你,不给他们看见。” 景平舔了舔嘴唇,羞怯陡然收尽,兴奋道:“有这好事?这么一想,瞎着也不错。” 李爻:……这个脑子怕是也不太正常。 不过比宫里那位可爱太多了。 就在这时,门房小厮满院子地找人,遍寻不到只得扯开嗓门叫魂:“王爷——王爷呐——您搁哪儿呐?” 二殿下带着陛下的口谕来了。
第132章 迭起 “别嚷嚷了, 魂儿让你叫飞了。” 李爻吆喝着笑骂门房小厮,在景平手腕上一握,“安心, 我去看看。” 花厅里, 二皇子赵屹只带了个近侍, 在当院站着不坐。康南王府他从未来过, 但他似乎没有寻常孩童的好奇心,只守着规矩目不斜视。 李爻快步赶来,不待行礼, 赵屹便上前几步先道:“王爷不必多礼, 后学晚生是来拜师的。” 他说话的尾调奶音没退尽,措辞已经很成熟了。 有种小孩儿愣装大人的好笑。 不过细想这话从何说起呢? 李爻让他说懵了。 “方才我向父皇讨了旨意,跟贺大人学习医术。父王允了,不知贺大人现在是否在府上, 可否容我敬一杯拜师茶?” 他先在宫中解围示好,后又跑来拜师, 李爻不知他何意,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景平眼睛看不见。 正待把他打发走,赵屹从怀里摸出个锦盒, 恭敬奉上:“想来师父不在, 这是我的拜师礼, 劳烦王爷转交, 若父皇问起, 我会回禀说已经顺利拜了师父, 请王爷转告师父, ”话说到这,他走到李爻咫尺范围内, 用极低的声音补充道,“另外,母后有两句话要我带给师父,一是,三日之后城南最好的客栈、天字一号,有贵人求医,若师父能赏脸去看看,或许是善缘;二是,往后还请师父和王爷扶我一把。” 他把盒子往李爻手里一塞,躬身行礼,扭头走了。 乱拳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所谓“扶一把”细想深意太甚,李爻脑袋发蒙地往屋里去,随手打开盒子,顿时腿也不会迈了——锦绒布上安静躺着枚白玉扳指,上有一点血沁,与景平家传的那枚非常相似。 赵晟曾说过,那扳指本是一对,因为“抵债”给了信国公。 而信国夫人交到景平手上的只有一只,另一只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居然……在皇后手上? 这么一想,更微妙了。 第二日,景平眼睛恢复了些,能看到模糊的影儿。但他没声张,动辄“晏初我看不清”、“晏初我心慌”、“哎呀你扶我一把”…… 然后顺势往人家身上挂。 臭小子骨子里当然是不想给对方当个累赘的。 但他与李爻相处日久,悟出个道理:人嘛,苦中作乐,随遇而安也是很可贵的品质。 眼看快午饭了,景平打定主意要让对方再好好喂他一回。昨儿晚饭李爻悉心柔声照顾他的滋味,让他偷偷回味了大半夜,磕了情/药似的迷恋。若不是他听李爻的声音难掩倦意,顾念对方身体吃不消,昨夜恨不能纠缠着人家跟他运动整夜“排毒”。 他估摸眼睛的恢复状况,晚上或许就不好以此为借口继续耍赖了。 景平坐在床上,隐约看到李爻在窗边拿着一对扳指细看,似乎是在观察血沁痕迹。 王爷长身而立,虚幻朦胧出玉影一道,让景平遐想无限——这么好的人,真的是我的了。 景平至今觉得做梦似的。 好在他脑袋里还是能分出一小块地方想别的。 “晏初,你说皇后娘娘与我娘……” 话没说完,李爻看向他。 臭小子立刻目露茫然,佯装自己一点也看不见,是恰好提起这个话题的。 李爻拎着一对扳指晃悠过来:“无论是何关系,现在看来她没有恶意,昨日二殿下来,摆明了是在陛下面前给你打掩护,”他拉过景平的手,将那东西放在对方掌心里,“你的东西,收好了。” “什么你的我的的?” 景平往人家身上扑,搂着李爻分心二用,一边想着宫里的苏家,一边贴着李爻颈侧,嗅到熟悉的梧桐香,寻思怎么翻着花样跟人起腻。 可惜,他算盘子打得噼啪响,却没能愿望得偿。 杀千刀的狗皇帝特别会扫兴——传康南王李爻入宫面圣。 侍人催得很急,要王爷常服即刻入宫,说是皇上等着一同用膳呢。 李爻没办法,只得跟景平道:“我找孙伯来照顾你,不让旁人知道。” “能看见个影儿了,不用照顾。”景平不装了,抬手帮他将头冠正了正。 李爻一戳他脑门——合着刚才你跟我演戏呢? 演得跟真的似的。 “臭小子,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宫里,皇上在瑞风台等人。 那是一片很小的观景台,台子下面是片半人工的湖泊,引着穿城而过的活水入内。 湖泊凿建时,工部废了很大力气,在水流入口处装了一套复杂的滤水装置,让湖里的水流清澈见底,尤其下雨时,雨滴溅起水珠,像无数晶莹宝石在水面跳跃。 湖里养着锦鲤,红的、金的、黑的,其中一条银白色的大鱼格外惹眼,头上顶着一点赤红,丹顶鹤似的,很好看。 今日给李爻引路的小太监是副生面孔。李爻一路上旁敲侧击,结果那小太监胆小得紧,回答问题克制又生硬,显然是怕言多有失。 李爻无奈,只得罢了。 临近瑞风台时,他远远看见皇上身边坐着个女子。他乍以为是后宫的哪位,行近几步,发现那是蓉辉郡主。 叔侄二人似乎叙话有些时候了,皇上待郡主和颜悦色,二人像极了一对寻常亲人,有说有笑的。 闲聊间隙,赵晟抬眼见李爻来了,招手道:“快来,没外人,不需多礼,”他吩咐侍人起菜,又亲自给李爻斟茶,“红豆荷叶花蜜,这几天湿漉漉的,喝杯祛湿茶润润肺。” 李爻谢过,不动声色地喝茶,等赵晟出招。 “方才朕已经传旨下去,把乱民中的老幼训诫后放回家去了。”赵晟道。 昨儿他还屎壳郎滚实心粪球似的偏把人全砍了杀鸡儆猴,睡一夜觉开窍了? “阿依,你来跟晏初说。”赵晟笑眯眯的。 蓉辉郡主看了李爻一眼,眸色中有难用言语道尽的复杂情绪,闪狭而过后,变为一抹淡淡的笑:“蓉辉多谢王爷昨日维护王府,这两日我和母亲恰好没在,府宅被冲撞,我是昨夜回来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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