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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给我穿鞋。” 陆潇年怔了片刻,意识到祁岁桉确实是在使唤自己,于是走过去,弯下身,捧起祁岁桉的脚放在膝头,给他慢慢穿上鞋。 “肖大人,你还有空喝花酒,我若是你此刻怕是连哭的心情都没有。” 肖炳全的目光也被那双脚吸引去,随后便看到那个正在给他穿鞋的侍卫,手上伤痕累累,那伤痕遍布的样子有些眼熟。 “殿下明示。”肖炳全答得心不在焉。 “今日我六哥进宫去给他母妃贵妃娘娘贺寿,是带令弟去的吧?” 肖炳全点头。 “令弟聪慧清秀,年纪轻轻就高中,可惜被奸人陷害,不过是只沾了点赌瘾贪污了些小钱,但你可知我六哥给他酒里下了什么瘾?” 瞬间瞳孔瞪大,肖炳全心下一凉。 “这天下若论玩的花,可无人能与我六哥比肩。深宫里那么多废弃的冷宫,你猜他们此刻正在哪一间呢?” “你!”肖炳全惊炸起,恰这时陆潇年已经穿好了祁岁桉的鞋。 肖炳全忽然上前,抽刀架在了陆潇年的脖子上,作势就要去扯陆潇年的脸! 【作者有话说】 求海星5555
第0015章 恶心 肖炳全青筋暴起的手刚触到陆潇年的额角,就发觉出异常来。 寻常人的脸是温的,而易容用的面皮尽管触感相似,但却无法达到正常体温,就算再高超的手段也很难改变这一点。 他之前没有看出牢里被替换的死囚,也正是因为死人的脸本就没有温度,况且他也不会料到祁岁桉能将计就计,胆大包天到敢如此偷梁换柱,竟然早早就用死囚替换了真的陆潇年。 不过仔细回忆起来,那死囚脸上的假面手段更精湛一些,而面前这个边缘处理得颇为粗糙,一看便知是学艺不精、耐心不足的小学徒。 “这位该不会……” 肖炳全眸色变了变,可话都没说完喉咙里便爆出一声惨叫,一只残破的琉璃酒盏直直刺进了他的左眼! “啊──” 肖炳全躬起身子捂着血流不止的眼痛苦大叫。而其他人刀还未拔出就发现刚才还立在窗边的那二人消失了。 肖炳全捂着血肉模糊的左眼奔至窗边,朝下看去是灯火璀璨的仙桥,而那两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还不快追!追不上谁也别想活!” 老西城住的大多是过不起什么夜生活的穷苦百姓,巷陌壅塞,房屋挤挤挨挨,最宽的巷子也不过只能容下一人通过。 从那片红灯花楼出来,陆潇年带着祁岁桉此刻藏身在花楼后面山脚下更贫贱的破屋烂瓦的巷子深处。 他们躲在一间破屋后,干竹枯柴斜倚在门边,下面刚好能容下他二人。祁岁桉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不远处就能听到寂静夜里那突兀的脚步声。 “脚印不见了,给我往那边搜!”有人大声喝道。 一阵杂乱后,脚步声似乎是朝往相反方向走去,祁岁桉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两个人身体贴着身体,挤在黑暗中,陆潇年一低头便能触到祁岁桉的额发,有几缕发丝垂下遮住他的眉眼,这样看这位九皇子还是当年那么乖顺。 如果忽略他刺瞎别人眼睛这个事实的话。 眉梢有两滴被溅上的血迹,陆潇年抬手想用拇指揩去。他声音放得极低,几乎是在祁岁桉耳畔耳语:“殿下这次怎么不使唤我这个侍卫,自己动手了?” 祁岁桉不语,偏头躲开。 “也是,陆某残余这半条命连逃跑都不利索,何况杀人。” 呼吸灼热,钻入耳道,痒得人烦不胜烦。自记事起,祁岁桉就不曾与人有这样大面积的身体接触,刚才就忍着不适在姑娘中强演,为的就是让肖柄全找来时看上去像一点。 姑娘的身体柔枝细柳,并不那么难耐,反倒此时被坚硬胸膛挤压着到像是被无数条毒蛇缠身,浑身上下僵硬难受,教人呼吸困难,可即使祁岁桉想往旁边挪一些也无处可挪。 外面肖炳全的人会随时返回来,只能在这里暂避一下,等人走远再出来。 他冷嗤一声,“之前抢马的时候不是也挺利索。” 在黑暗的地方,和讨厌的人,说无聊的话。这次再加上一项,身体还粘在一起。 祁岁桉厌恶地蹙起眉,指尖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 脚步声反反复复在巷口徘徊,可见搜查得非常仔细。只要推开这扇破柴门就能发现他们,于是两人皆屏住了呼吸,不再敢说话。 “脚印明明断在这,怎么人会凭空消失了?” “给我仔细搜!” 外面巷子泥泞,难免留下脚印。不过陆潇年特意带着他来回在外面乱走了一阵,然后发现这条巷子里铺了干草,可能是这里的百姓为了将草压实铺猪圈,于是他们才藏到这条巷子。 终于忍到脚步声远去,祁岁桉一把推开身前的人,转头弯身干呕起来。 陆潇年胸口上还有伤,方才一只手撑着吊在仙桥下藏身,就已将伤口又扯开了几分,被祁岁桉这一推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闭目运气暗自缓了缓才把这半条命续上。 “还以为殿下酒量很好呢。”陆潇年松开捂着胸口的手想去扶他,但被祁岁桉嫌弃地拍开了。 “恶心。” 眉心一蹙,陆潇年面色瞬间黯了下来。他一把攥住祁岁桉的手腕,也不顾胸口上的伤了重新将人压回到墙上。 一直憋在心头上的那股怒气此刻在他身体里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 恶心? 在瓦子里被那么多娼妓围着摸来摸去怎么没觉得恶心?现在碰到他反觉得恶心了?是谁当年先对着他起了反应的?又是谁不顾死活在昭狱里便凑上来舔他耳朵的…… “若我在这里……”陆潇年将几要出口的欲念临时换了,“杀了你,其实也不会有人知道。” 祁岁桉这才抬眸,一双眼睛又冷又刺地狠狠盯着他。他说恶心不是假的,倒不是因为喝了酒,而是在这黑暗阴冷的地方身体不自觉地反应。 他出门前忘了熏那可以压制心疾的香。 黑暗像巨穹压下,加上面前这人的压迫他透不过气来。他身体一点点冰冷下去,他能感觉自己的指尖已经开始不自觉颤抖。 他一把推开他,捂着嘴低咳了两声,“你不能。” 听他说的不是你不敢,而是你不能,陆潇年恨不得掐他的脖子,“有何不能,左右我这张脸已被殿下捏得无人认得。” 祁岁桉实在忍无可忍,上次被父皇踹到胸口的那脚伤了根本,一咳带着心口就闷痛。“除非你不想在明日辰时前拿到解药。” 陆潇年瞳仁一缩,真的就掐住了祁岁桉的脖子,“你给我下毒?” 本就喘不上气的祁岁桉更难呼吸,嘶哑着喉咙从嗓子里勉强挤出三个字──“五日散。” 陆潇年一双眼睛已经猩红,“解药在哪?” “没带在身上。” 咬牙半晌,陆潇年缓缓松开了祁岁桉的脖子,眼眸幽深无底,他再开口的声音阴冷得像深夜里刮过的寒风。 “没有马,现在再出城也已经来不及,要委屈一下殿下了。” 这堆柴旁就是一口枯井,陆潇年伸手抓住祁岁桉的手,将人拉到井旁。他朝井下望了一眼,枯井并不深。 “搂紧。” 说完他一只手臂环紧祁岁桉的腰,一只手攀着井缘跳了下去。 没想到陆潇年会带他跳井,祁岁桉紧紧闭着双眼,脚落地的那一刻才敢睁开。四周黑戚戚的,这对于小时候落过井的他来说可谓十分恐怖。 但没有办法,他必须要亲自去见一见那个阁主。只有见到他,他才能知道他是不是当年那人,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跟在陆潇年身后弯着腰一点点摸索往前。 “你确定这里能通往城外?” 陆潇年松开了祁岁桉那双异常冰冷的手,转头说,“你可知百姓管这里叫什么?” 别看他从出生就生活在盛京,但祁岁桉对这座城真的不熟悉。 “这里叫樊鬼楼,又叫无忧洞。” 盛京地价如金,地面上户口繁伙,寸尺无空,住不起地上的就会钻进这排污通渠的地下水道来。时间久了边聚集了众多亡命盗匿之徒,寻常百姓就不敢靠近了。 “就无人整治吗?” “这地下暗沟西通猫儿桥,东连运河,北起布政司前的白狮池,南至雄武营,纵横八达,就是座地下宫殿,即便来了能吏也难将其彻底整治,何况朝廷疮疤累累,哪顾得上这些阴沟暗渠。” “难不成,凌云阁就是靠它神出鬼没?” 感觉身后之人气息紊乱,陆潇年在一个转弯略微开阔之地停了停,不耐道,“殿下倒是聪慧。” 祁岁桉脚步一顿。想不到凌云阁,如此壮志凌云之名却潜在这阴沟暗渠之内,行着肮脏卑劣之事,实属讽刺。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已经顾不得脏,祁岁桉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 “稍后见到凌霄,你就知道了。”陆潇年瞥了他一眼。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要见他吗?” “我问了几次殿下都不说,想必也是见不得人之事,我现在命不由己,应该少言多做才是。” 祁岁桉后悔今日出行忘记了熏香,此刻胸口已经越来越闷痛,大脑缺氧,浑身陷入冰冷。 “让我,歇歇。” “前面不久就到了,等等再歇。”看出他脸色惨白,伸手一摸,额头上全是汗。 祁岁桉的膝盖伤没好利索一直弯折着走路,加上约莫是心疾犯了,陆潇年恨恨地咬着牙,但又不能让他死在这。 “抱我。”祁岁桉意识开始模糊,冰冷一浪浪袭来,没过他的脖子一样,感觉快要窒息了。 他不自觉地朝热源靠近,而那热源就是刚才他嫌恶的那片胸膛。 他攀住陆潇年的手臂,像攀住岸边的枯枝一般紧紧抓着,渴望对方能把自己救上岸去。 水里太冷了,眼泪飙出眼眶但却感觉不到一滴。 闷闷的水声在耳边涌动,他拼命挣扎看到没过头顶的那一抹黄色的光。 母妃,救我。 有人推我。 我已经喘不上气来了,我不跟父皇顶嘴了,也不要吃肉脯了,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他拼命拍打着水,脚下踩不到底,但鼻腔里还是涌进了很多的水。 忽然,有一股力量拉住了他,一口气渡进他口中。闷滞的气道被炙热的气流打开,祁岁桉大喘了一口气,尽管这一口气还不足以让他从昏迷中睁开眼睛,但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他紧紧攀着那热烘烘的地方,继续往上攀,他拼命仰起头,想要再得到一口气。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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