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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谈夷舟道:“盒子用料很好。” 解奚琅没接话,伸手拨开锁扣,盒内果真放了好几本书。谈夷舟保持沉默,没有插话,让解奚琅自己去看。 彼时谈夷舟才十八岁,他又向来喜欢看这些,往常跟着解奚琅去扬州时,梅惜春就会提前给他准备话本,所以收到扬州寄来的话本,倒也正常。 不对劲的是话本夹杂的字。 解奚琅拿出一本话本,随意翻看,果然就如谈夷舟说的那般,好好的话本除了被圈了字,每页还多了许多字。这并非是阅读时做的注解,因为没人的注解是单个或两三个字。 解奚琅一连拿出几本话本,皆是如此。 “后来我打听过,这几本话本是时下最流行的本子,所以话本肯定是伯母寄给我的,只是中间被人做了手脚。”谈夷舟将盒子正对他,拿出剩下的书,露出压在最下面的纸:“这是我誊抄好的字,师哥你看看。” 当年谈夷舟虽然心情不佳,都没有看新收到的话本,不过在将话本收起来前,他还做了一件事,那便是将话本上被圈、新加的字全抄了下来。 解奚琅接过纸,低头细看:“我也试着把这些字排列成话,但排列出的话毫无逻辑可言,根本看不出哪儿不对。” 解奚琅嗯了一声,视线下滑,看到了谈夷舟排列出的话,确实是语句不通,像是在胡言乱语。 解奚琅看一会话本,又去谈夷舟誊抄出的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可他却怎么都抓不住那抹灵光,只能一遍遍的看上看下。 谈夷舟不知道解奚琅有没有看出什么,见师哥没有出声,他也保持沉默,怕打扰到师哥思考。 谁知他刚这样想完,解奚琅就突然开口,因为说的急,声音有点高:“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谈夷舟问:“师哥看出哪不对劲了?” 不管是话本被圈出的字,还是新加的字,一是全是木部首,像树、林、森,二是全和天气有关,诸如风雨雷电。两者看起来毫无关联,似乎随意圈写的,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每一个风字旁边,都会有单木或双木林字,而每个木或林字旁,亦有风字。 “风在林中,林中有风。”解奚琅总结道。 谈夷舟和解奚琅对视一眼:“伯母以前给我寄东西也有盒子,但那些盒子没有这个好,而且大多时候是寄的东西必须要有盒子。” 谈夷舟和解奚琅想到一块了,他低下头看这个用料极好的盒子,脸色渐渐变沉。只是解奚琅没有停顿,他或屈指敲盒子,或上下查看盒子,试图找出盒子的特殊之处。 谈夷舟一言不发地看着解奚琅找机关,神情紧绷,他不知道盒子到底有没有机关,或者说他心里有猜测,却拒绝去相信,毕竟若真是他想的那样,命运未免太弄人了。 咚咚声响在房间散开,谈夷舟感觉解奚琅敲的不是盒子,而是他的心,要不然他的心怎么会忽上忽下的,仿佛要跳出来了。 解奚琅摸到一处不平,他停了下来,抬眸去看谈夷舟,眼神透露出他的真实情绪。 解奚琅在紧张。 谈夷舟压下心中不安,轻轻抚了抚解奚琅手,无声给他安慰。 解奚琅没说话,也没低头,就这样和谈夷舟对视着,然后动动手指,只听咔铛一声,盒子被推出一个夹层来。 夹层被推出来的声响,犹如刽子手行刑前磨刀发出的响声,而解奚琅就是待宰的罪人。解奚琅想低头看,可又害怕看到的结果,一时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解奚琅手还特别冰,仿佛才从冰窟里出来。谈夷舟知道师哥这是紧张了,他也很紧张,只是谈夷舟没表现出来,怕师哥看到他紧张会更紧张。 谈夷舟用力握住解奚琅手,用自己手给他暖手,手心手背处传来的热意驱散了解奚琅的紧张,他提提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来。 事已至此,逃避是没用的。 解奚琅兀自笑了一会,然后缓缓低头,看解奚琅低头,谈夷舟跟着垂眸往下看。 夹层里确实有东西,而这东西让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的解奚琅和谈夷舟瞬间变脸:夹层整齐地摆放着一本书,封页上写着秋风乱三个大字。 * 掌事院有单独的牢房,用来关押犯事的武林中人,武林大会后,羡竹便征收了这里,将牢房改成了审问房,关着马无名等人。 解奚琅到时,羡竹正审问完郭沛。 “主子。”羡竹行礼道:“您怎么来了?” 羡竹出手狠辣,不大的地方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肉烤焦的糊味,郭沛被架在架子上,身上已没一块好肉,不是被鞭子抽打烂了,就是被烙了烙印。 解奚琅表情冷漠,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了:“马无名呢?带他来见我。” 羡竹道:“是。” 马无名情况没比郭沛好,羡竹让人他绑在架上,又叫人拎来一桶盐水:“泼。” 马无名昨夜受的刑,伤口都没好,此时被盐水一泼,他疼的大叫,羡竹嫌他吵,扬鞭一抽,冷道:“闭嘴。” 鞭子有倒刺,一鞭下去,马无名两眼一黑,几乎要疼晕过去。 “主子。”羡竹不管马无名了,侧身看解奚琅:“人带到了。” 解奚琅嗯了声,在羡竹让人搬来的椅子坐下:“马无名。” 马无名似是耳聋了,没有听到解奚琅叫他,解奚琅好耐心,又叫了一遍:“马无名。” 这次马无名倒反应过来了,他抬眸朝前看,见是解奚琅在叫他,不由打了个寒颤。临近武林大会召开,马无名不准备再留在江城,他收拾好东西,打算和韩不见二人去西域,等到了那边,中原武林就拿他没办法了。 可马无名哪里想得到,解奚琅竟早早让人潜伏在晋云宗,他还没来得及跑,就叫解奚琅的人围住了。带队的是位女子,看起来很柔弱,马无名便以为他还有机会,却不想带队的女主很能打,晋云宗弟子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这些人就这么难对付了,后面竟然来了个更能打的,看到谈夷舟出现,马无名心都凉了。 有谈夷舟在,他们就别想跑了。 于是也确实如此,谈夷舟一人解决了蜂拥而上的晋云宗弟子,再折身打倒他们三个。马无名知道谈夷舟为什么来,但马无名仍心存侥幸,觉得事情会有转机。 直到他被谈夷舟带到洛阳,被他带进掌事院,被谈夷舟绑在柱上动弹不得,只能看谈夷舟化身杀器,一人屠戮了一半的怪物弟子,再眼睁睁看着谈夷舟把怪物弟子引向他,让他被怪物弟子当成食物啃咬。 谈夷舟人称疯子,马无名原先对这个称呼还没多大感触,直到谈夷舟亲自放怪物过来咬他,马无名才不得不承认,谈夷舟确实是疯子。 怪物弟子有毒,被他们抓伤咬伤轻则受伤,重则变异,那些怪物咬中马无名,撕下他的肉,马无名疼的大叫,想要咬舌自尽,不受这等屈辱,结果却连自尽都不能——谈夷舟卸了他的下巴。 更可恨的,是谈夷舟还废了他的武功。 想到当时的场景,马无名还心有戚戚。 “赵无涯已经死了。”解奚琅不拐弯抹角,开口就丢下一个爆炸性消息。 马无名愣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正常,嗤笑道:“他死了和我又没关系。” “是吗?”解奚琅道:“死之前赵无涯坦然承认,说传闻是真的。” 马无名轻轻呼吸,因为呼吸重了,浑身都疼:“无涯长老还真做了那些事?” 马无名这是在装傻,解奚琅不惯着他,纠正道:“你的传闻也是真的。” “污蔑,这是污蔑。”马无名反驳道。 闻言,解奚琅也不恼,他表情平静:“赵无涯学习禁术,炼制傀儡,晋云宗弟子罗梦得死后亦不得安宁,被炼成了傀儡。” “这事马掌门你知道吗?” 看解奚琅没提解家,马无名不敢松懈,警惕拉到最高,怕一不小心被钻了空子。 马无名故作愤怒:“罗梦得兢兢业业,为晋云宗发展呕心沥血,赵无涯竟然这么对他?” 解奚琅笑了一下,眼神却很冷漠:“马掌门,罗梦得怎么死的?” 解奚琅话题跳跃的太大,马无名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这件事郭沛和他说过,所以马无名立马道:“梦得是奸人所杀。” “奸人?”解奚琅讽刺一笑:“赵无涯确实担得起这个称呼。” 马无名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马掌门重情义,先是书信玄剑阁,提醒赵无涯提防我,后是暗自去往玄剑阁,试图和赵无涯商量对策。可惜赵无涯自大傲人,根本不信你的话,气得马掌门甩手离开。”解奚琅故意曲解事实:“但回到晋云宗后,江湖上此起彼伏的传闻却让马掌门心绪不宁,你一面让人盯着江湖动静,一面着手准备离宗事宜。” 心思被猜了个七七八八,马无名脸色好看不起来,他一瞬不动地盯着解奚琅,眼神阴鸷。 解奚琅和马无名对视,继续道:“只是赵无涯没出事,还要去武林大会,马掌门便想着再看看,若是没事就不跑了,毕竟晋云宗发展到今天实在不易。” “可惜。”解奚琅语气一转:“马掌门担心赵无涯,为他跑前跑后,赵无涯却从没把马掌门当成朋友,不仅将晋云宗弟子炼成傀儡,还意图让晋云宗覆灭。” “你想说什么?”马无名不装傻了。 马无名不装傻,解奚琅也不和他绕弯了:“我想说什么,马掌门很清楚。” 马无名直视解奚琅眼睛:“解公子不说明白,我哪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马无名又把问题推了回来,解奚琅不笑了,冷声道:“马无名。” “解公子再叫我名字我也不知道,你……”见此,马无名有些得意,笑着开口道。 只是马无名话才说一半,便被羡竹踹了一脚,羡竹劲大,马无名被踹的吐血:“主子问话,你好好答。” 马无名侧头吐血,抬眸看羡竹的眼神充满恨意,他活到现在,就是晋云宗没崛起时,都没被这么对待过。羡竹看着温文尔雅,是谦谦公子,实则心狠手辣,一招比一招毒,这些天马无名过的真是生不如死。 马无名恨不得将羡竹碎尸万段,羡竹自然是知道马无名想这样对他,可羡竹根本不在意,这会儿被马无名盯上,羡竹表情变都没变。 “解公子好手段,旁人当你可怜,年纪轻轻就没命了,却不知道你成了冯虚楼楼主。”疼痛让马无名话说的很慢:“不对,你还是溯光阁阁主。” “我倒是真傻,竟然还去溯光阁悬赏。”马无名嘲讽一笑:“肖师弟在你们手上吧?让我猜猜,他还活着?” 不等人回答,马无名又道:“那必然是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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