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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翘越发不敢轻视面前此人,皱眉看着他安然坐下,才冷声问:“你到底想怎样?” “在下说了,不过礼尚往来,”莫羡僧抬头仰望陈翘,奸笑道,“陛下婚庆当日,还需中郎将配合一二啊...” 正月三十,各诸侯国使臣由孟晚庄带领入宫觐见,恭贺新岁,更庆天子新婚。 仲月十二,册封大典前三日,天朗气清,群臣百官祭告天地及宗庙。 谢宁身为正册封使,自仲月以来便越发繁忙,行走宫中几乎是连日通宵达旦以为筹备。 直到册封大典前三日,李内侍见其已多日未曾归家,倦容遍及脸上却强撑作坚,便提醒道为册封使要提前三日沐浴斋戒,更是苦口相劝应多作歇息蓄精养锐。 因此为谢宁首次操办如此盛事,又越发接近事办当日,谢宁是始终难以放心,却又不敌李内侍等臣多有劝说,他也不好更多争辩,只好再次将各事检查一遍,三番吩咐交代清楚后便先行出宫。 虽日夜操劳,但始终近月未见,中间每逢稍有半刻空闲,谢宁心中思念早已让他撕心挠肺,可他心知此次大事不容有失,便就算念心上人如挠亦是无他法,只能以更案形劳黩堵为塞。 如今迎着月色宫道向外而行,月光竟如春雨浇灌心中念想幼芽,顷刻思念如拔地而起,谢宁行走脚步不由越发加快。 从流芳门而出时已近子时,虽腊月早已过之有半,冬末凉冷却变本严寒。城门开启时方巧一阵晚风呼啸掠过,将地上平铺一层花白掀起零星晶莹。 谢宁走出后,身后朱漆大门便咿呀关上。街上早已潦倒无人,雪星迎面扑来带过一层透心冰凉。谢宁忍不住双手往后捏着兜帽要扣到头上,却在低头间忽觉视线苍白中映入一丝殷红刺眼,他不由停下手上动作,抬头远远望去。 只见那个身上披着褐红鼠绒裘衣的人,正一步一个脚印迎着谢宁方向走去。 王桓走到谢宁身前时笑了笑,见谢宁仍旧皱眉,眉眼之间大有不敢相信如此为真之意,王桓便轻轻笑了笑,边伸手替谢宁将兜帽戴上,边温声道:“怎么?这些日子在宫中忙碌,竟是忙到把你小叔叔也给忘了?” 闻得此熟悉的轻佻言辞,谢宁才能回过神来,不由又是瞪了他一眼,自己反手将兜帽戴好后,虽满脸嫌弃,却又将王桓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见王桓始终微笑看着自己,嘴角也忍不住笑意,却只摇摇头,便牵着王桓往长街上走去。 二人踩着白雪缓缓而行,谢宁边走边回头看了王桓一眼,不知是否错觉,只觉一月未见,此人竟像是又瘦了些,心中一番酸楚,手上不由自主又握紧了半分,问道:“我这么多天没出宫,你怎会猜到我今晚会回家?” “多日未见,心中所念,便夜夜宫门前等候,只求上天怜惜,盼得能隔宫门见心上人一面,一面便可。”王桓也侧头看向谢宁轻笑而道,本是玩笑话,却不料谢宁完全当真,当下便停下脚步正颜厉色盯着王桓。 王桓见其神色是忍俊不禁,晃了晃谢宁的手,无奈笑着摇摇头,边往前继续走边和声道:“你是册封使,需提前三日沐浴斋戒,且不说你自己是否放心,宫中老人如李内侍也定会怜恤你这段时日的辛劳让你略有修整,你自然会在今夜从宫而出。” 谢宁这时紧绷的脸才稍稍放下,又不好意思地几次偷偷瞄向王桓,才又道:“这么冷的天便不应出门了,在我府上候着便是了。” 王桓轻声道:“若我不在门前相候,我猜你出宫后便会先到我府上,届时我再一同回你家中,岂不费事?还不如我在这里等你,今晚月色明亮,天朗气清,也不失一番诗意啊...” “尽是狡辩,”谢宁心中虽是欢喜,却强忍不露于颜面,回头更是瞪了他一眼,才又坚持道,“下次大可让元生来候我以告知便是了。” 王桓道:“元生毕竟还是孩子,你也说了这么冷的天...” 谢宁没好气打断:“你如此差遣青樽还少吗?” “看来便是青樽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王桓固做委屈,“哎,我平日里自问对这孩子不薄,却没想这孩子竟是吃碗底翻碗面...” 此时街上早已漆黑如海,窄巷的黄狗不知为何今夜难眠,从二人身旁摇着尾巴哆哆嗦嗦走过。 王桓始终不停碎碎念,谢宁脸上也少见带有微笑,只是王桓说着说着,谢宁却忽然松开了王桓的手,转而马上伸开五指,与之相扣。 王桓顿时停下嘴上碎念,怔了怔后,转头看向谢宁,却见他始终目视前方。 三日后,仲月十五,立后册封大典正日。 方至寅时谢宁便已起身,一番洗漱更衣高冠后便准备前往李府相迎。 出门前王桓却伸手将其带住,上前两步在其耳侧低声道:“大典后庆宴若是碰上莫先生...” 谢宁本盼王桓口中留有一二亲昵之话,却没想话为他人,心中兴奋瞬间凝固,回头不悦道:“那就如何?” 王桓知其心中所想,却只笑笑,凑到谢宁耳边,轻声道:“我是怕你醋意又生,在大典上对人出手而出丑便不好了...” 王桓话没说完,谢宁脸色早已刷黑,他拂袖便要往马边而去,走开两步还不忘回头瞪了他一眼,冷声斥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只是谢宁蹬上马后,却并未如平日般回头相望,眸上不知不觉染了一层冰霜,能比腊月寒潭。 晨阳未出,王桓只能依稀看着谢宁一身华服,身下快马踢起扬扬白雪搅在寒风之中,谢宁往李府方向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苍茫间。 王桓却好像从这苍茫之中,遥遥看见李府内,一白发苍苍的老人周身锦服,明是家中天大之喜,但坐在案前却无半点喜意。 另外房中有身傍凤仪的少女,脸上妆容精致,笑意嫣然,却她身边自幼一同长大的小姐妹见其如此,本愿陪笑,却不知为何笑中抹不去涩意。 从宫外至宫中,从清晨至日落,从家中独女至六宫之主,不过是一日之间的事。 册封大典无异而行,受册典礼结束后,百官落座,盛宴三百。 一轮祭奠仪式结束后,谢宁才落于御座之下左侧,半席而过,却忽觉身后有人靠近,他手上刚执起的金樽不由缓缓又落桌面。 谢宁半身回头,皮笑肉不笑冷声道:“不知莫先生有何赐教?” 作者有话说: “早已视生为死,视你为我一生良知。” 嗯,是挺喜欢这句话的。 (因为周五,大家辛苦了,所以加更 (问世间论文为何物,直教人涕泪横秋 (存稿60w get √ (你加油,我也加油
第九十五章 ◎十里红妆,是羡鸳鸯亦羡仙◎ 看着谢文昕和李盈儿长裹红缎, 十里红妆迎新喜,千山红线修正果,本应是人之所赞叹场景, 只是朝中如壑,百人见而有百般玲珑。 李盈儿凤冠霞帔一身辉煌, 与谢文昕牵手走在红毯上,本是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只是莫羡僧看着面带嫣然的李盈儿从自己面前走过,他却始终不敢抬头而望。 李盈儿虽为他同父异母的亲妹, 自己更是只在李盈儿刚出生时见过两面便再无相见, 但此时此刻他心中想起的,是自己另一个亲妹, 李清茹。 当年李清茹被远嫁南境时, 他于世人, 已经是死人。清茹出嫁的队伍在山中行走时如一条蜿蜒在丛中的朱龙,但莫羡僧却只能站在山巅遥而远望。 那时的他比任何一人都想要站在李清茹面前,紧紧握住她双手, 祝愿她从今往后, 如愿喜福。 此时的他站在宾客席间, 直到李盈儿从他面前走过他才敢抬头看向她的背影, 却模糊之间, 分不清此人为谁。 人心如锦,各绣煊花。 见此神仙眷侣从身前而过, 谢宁心中是想起另外一个身着红锦之人。 坊间人常道,只羡鸳鸯不羡仙, 但谢宁此时却想, 鸳鸯若知所剩光景不长, 鸳鸯可亦会羡仙? 礼成落座之后又见台上二人眉眼间如眷如慕,谢宁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看得出神,直到谢文昕偶然转头看向他这边,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微微举起酒碗向前倾送,谢文昕亦对其举碗,二人相视笑笑后,各自一饮而尽。 谢宁垂头看向桌面时,心中竟有怅然若失之感,不知不觉又往自己碗中满上,只是方拿起酒碗正要送往嘴边,周围歌舞升平中却有一阵沉稳脚步声分外格格不入地逐渐靠近自己。 自与王桓同住一处后,谢宁对于王桓视线不清却总能隔远便察觉出来者是谁一事多有觉奇。 后来王桓告诉他,每个人的脚步声就像他另一副脸面,无论他当日足下是铁靴或草鞋,行色是匆忙或散漫,其一套步伐落地轻重是与生俱来的,就算刻意改变,只要细心聆听,仍是可以察觉分辨一二。 后来也并非是谢宁有意为之,只是每逢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都会无意识地仔细倾听,果不其然,一段时日后他便发现中间有规可循。 虽只与莫羡僧匆忙见过一面,但此人的脚步声却给谢宁留下深刻印象。 莫羡僧此人外表看似其貌不扬,行为温文儒雅,却不想其人却是色若素人,行而苍劲。 那晚莫羡僧从谢宁身旁离去时,谢宁心中本还满腹愠怒,可此人与其容貌不相符的脚步声却让他微有惊诧,以便此时莫羡僧从自己身后靠近,就算周遭一片吵闹,不到近时,谢宁便能有所预感。 只是谢宁无端想起今日门前王桓一番话,心中更是不觉滋味,而此时他早已回神,将手上酒碗重落桌面后,转身回头,嘴角笑容难掩敌对之意,冷声道:“不知莫先生不好好享受如此盛大宴席,也要偷偷摸摸前来寻找本王,是有何赐教?” 面具下的李清辞不禁想起少时与王桓一同回京时所见的谢宁。 那时的谢宁不过孩童,知道王桓那日回家,便早早就在廊下翘首企盼,只隔着长街远远见到王桓那一撇水红,便立刻欢呼狂奔上前扑在王桓身上。 在李清辞的记忆中,还有当年王桓嘴边日夜挂着的那位小谢宁,应是纯真无邪,活泼可爱之人,相比之下当年的简临风甚至还要安静许多,只是没想如此年岁过去,虽说孩童易变,却没想今日的谢宁身上竟是再也找不到当年印迹丝毫。 李清辞是明白王桓所谓苦心经营,此时看着谢宁如此模样,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现在的谢宁脸后仍带余温,但细想下来,若之后仍有机会再见,怕连这点微弱的温度也只剩冰凉。 带着莫羡僧面具的李清辞这时笑了笑,对着谢宁微微颔首行礼后,才双手拂起衣摆在谢宁身旁坐下,始终半垂头,说道:“赐教不敢,只是那天夜里在侯府上一见,还未来得及向殿下您请安问候,今日有此机会,不过前来弥补当日未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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