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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良久,王桓才微笑温和道:“回来啦...” 但王桓话音未落,谢宁已经箭步上前,将王桓紧紧拥入怀中。 隔着衣衫,王桓甚至还能感受到谢宁急促的心跳,他嘴上笑意不减由增,伸手落在谢宁后背,轻声道:“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 半晌,谢宁才不舍地将王桓松开,王桓往后退开,佯作仔细地上下打量了谢宁几眼,笑着又道:“瘦了。 见谢宁没有说话,王桓上前两步来到谢宁跟前,双手落在他臂上轻轻拍了两下,又道:“已是葭月深秋,莫说江上,就是江中已渐入微寒,一路风尘仆仆,怎么也不知多穿两件?若是去时一身磊落,回时躯有带恙,我又该如何心疼了?” 谢宁的目光一直钩在王桓脸上,就在王桓牵起他的手就要带着往里走去时,谢宁却停在原地,心中欣喜之意却故意藏于脸下,沉声问道:“过去二月我给你寄去的信件你可有收到?” 王桓怔了怔,垂头看着自己拇指摩挲在谢宁手背上,片刻后才抬头笑着道:“尽数收到。” “收到为何不回?”谢宁又沉声问。 王桓面不改色道:“字里行间难以言尽想念,念想于心,心有灵犀...” 谢宁最是难忍王桓这般老不正经,骤然打断:“王子徽!” “好啦...”王桓见谢宁脸上微起愠怒,轻轻摇头笑了笑,牵着谢宁的手转身便往里走,边走边道,“已经让人备好热水,一路风尘,先去沐浴更衣吧。” 谢宁委屈还未得到解释,本还想继续追问,但看着王桓早已转身,亦知与此人继续计较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答案,无奈之下只好顺着王桓而去。 侍从早已被一一遣去,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绕过屏风,木桶里早已放好温水,白气从水面缓缓而升,两边烛光隐隐而摇。 王桓走到谢宁跟前,垂头将其腰带卸下,然后双手方落在谢宁衣襟处,余光不经意扫在谢宁脸上,却见其脸染微红,他便凝视谢宁双眼,轻笑道:“将军身上是只落一件外衣,不知将军是想自己来,还是想让在下服侍...” 此话未尽,谢宁双颊是越发滚烫,他一手将王桓推开,连忙转过身去才将玄色单衣落下,耳边闻见王桓走至远处,才鬼祟转身,趁王桓还未回头,连忙走入浴桶。 水汽萦绕在谢宁面前,朦胧之中看到王桓渐渐走进,他却立刻将自己沉入水中。 王桓走到浴桶边上看不见谢宁身影,心中亦知为何,他忍不住轻轻摇头笑了笑,暧声道:“二月不见,如今已是将军之位,便是与旧人生疏了...” 王桓话音落下许久,谢宁才重新露出水面,背对王桓而靠于木桶边上,余光瞟了一眼桶边红袖,沉声问道:“可有饮酒?” 王桓微笑:“不敢相瞒,少有一二。” 谢宁眉有微蹙,又问:“可有服食骨翠?” “家中长久而居,无需骨翠,”还未等谢宁再说,王桓便继续浅笑而道,“玉嫣已离京城,更是无原春熙。” 谢宁脸色才微微缓下,顿了顿,双眼缓缓睁开直视前方,才问:“可有念想?” 谢宁问话许久,却不能等来身后回答,他刚放松的眉心不由再次皱起,忍不住转身,转至一半唇上便被人迎上而吻。 谢宁心中顿时一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面前之人却已睁开双眼,温和凝视着自己,轻声道:“君行一日,念成芽苗,君别二月,林遍九霄。” 水汽围绕在二人身侧,王桓说完便想往后而退,却没想谢宁忽然伸手绕到自己脑后,骤然将上半身探出桶外,不等王桓回神便再次吻于其唇上。 火烛盈而暖余氛,水雾凝而结倦态,红衫薄而借余温,指尖柔而绕青丝。 就在谢宁越出桶中而想要将王桓紧揽入怀,王桓却将谢宁缓缓推开,笑着道:“急什么?” 语罢,谢宁脸上红晕不减而回头,王桓见谢宁身上单薄素白里衣早已被水浸湿,双手落于其肩上本想让他重新浸于水中,却不想自己手还未用力,谢宁却骤然躲了躲。 王桓心中顿了顿,不管谢宁如何想要躲开,他已经将其里衣扯开,只见双肩之上皆落有长短不一新旧交替的纵向血痕,王桓心中顿时明了。 他指腹轻轻抚在伤痕处,片刻后却忽然起身往屋里走去。 谢宁本就没想让王桓知其所伤,此时更是皱眉看着王桓背影,沉声唤道:“你去哪?” 王桓没有回答他,却很快就回到他身后,谢宁正要回头看去,王桓却轻声道:“别动。” 谢宁无奈回头,却缓缓沉声道:“从小就见着父亲书房的那套铁甲,竟是从来不知是这般沉重。那日出发前你替我穿上时,才明白何所谓将士身上重千斤。当时还道自己是自幼习武之人,这般重量加于身上并非大事,一日二日尚觉无妨,之后竟在肩上勒出血痕,那时候我竟还心生埋怨,想卸甲而战,幸好贺奉昌看穿我心思上前劝阻,再后来上阵迎敌,才明白什么叫甲重千斤,却胜千金。” 话至此处,王桓早已在谢宁肩上血痕处温和抹上药膏,谢宁却冷笑一声,才继续道:“你说这是不是可笑,身为王侯将相,从小锦衣玉食,竟是连铠甲的重量都不得而知,从未想过身娇肉贵一词竟会让我这般厌恶。” 王桓此时也轻声答:“生于盛世而享安平,你我一辈从来没有经历风雨,又怎能和我们父辈相提并论?只是你如今一去而知身上重任,已是比多少官中子弟优而长之,你尚年轻,无需自懊。” “安平盛世?说出安平盛世的人,怕是连自己都不敢说自己是掩耳盗铃吧?”谢宁忽然又是一声冷笑,却比方才那声更要阴冷,他双手碗起温水覆于脸上,半晌后才继续冷声道,“我如今不过是因为铁甲加身而落出血痕,便得精制膏药而敷,多少骨瘦嶙峋的人,亦是重担压在身上,那些人怕也是都麻木了。你是没见到,不过就是走出江中地带,多少百姓衣不蔽体温饱不得,身无分文而流离失所。那日我们行至一处村落,村口只见一跛脚老妇带着一个黄口小儿在路边捡野草,我看二人面容饥瘦,本想着施舍一二,冯晋却将我拦下,你知道他与我说什么吗?” 谢宁说到此处微微转头,王桓便缓缓接下谢宁话末:“如此不过万中其二,将军能施恩于此二人,天下贫苦却以千万成倍,将军若想救济贫苦,不如先平中乱。再有如此贫妇,一看便是早遭强豪欺霸多年,就算得将军怜悯,见将军英姿武段,也未必敢承受恩泽。” 王桓话语声始终平淡,但是落入谢宁耳中他却不由微微惊叹,王桓一番话,竟是与冯晋当日所说如出一辙,但是惊诧片刻,心中也道如此落在王桓身上,亦是寻常。 只是谢宁却是半晌不知该言语为何,此次这一程远路,心中除去初生牛犊的激动与兴奋,除去对家中良人的思念,更多是对自己早已及冠,这些年却在荣华富贵之中碌碌无为的懊悔痛恨。 王桓见谢宁许久不能言语,心中怎能不知为何,便安慰道:“知行,老王爷替你取如此名字,是意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1】,始于知之,贯于行之,贵在持之,终于定之,无需顾虑。既然乱已平,人又安然归来,先好好休息几日吧。” 王桓话到这里,将谢宁衣服重新盖好,然后从谢宁脖侧而探前,伸手到水中想要探一探水温,却没想谢宁忽然转身往后退开,然后双手捧着王桓的脸便吻上前去。 王桓心中骤然一惊,很快却将脸往后躲开半臂,盯着谢宁双目笑着道:“如此长途跋涉才至家中,不累吗?” 谢宁却丝毫不理会,在桶中站起后两步跨出,一身湿漉将王桓逼至墙上,王桓脸上依旧带笑,双手却早已紧按谢宁后背。 此时门外却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青樽便喊到:“二公子,祁大夫...” 青樽话未说完,谢宁对门外一声低吼:“让他明日再来!” 作者有话说: 【1】出自陆放翁的《冬夜读书示子聿》 wuli谢小王爷真的有在很认真的长大,而且越来越能独当一面的。 (认真吃饭,认真学习,认真运动,认真睡觉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还有三天,马上过年 (加油冲鸭!!!
第七十八章 ◎王爷心事公子知,昔日老友不见迟◎ 次日清晨, 天未明亮,无云无雾。 昨夜月亮还未舍得离去,却又留下昏昏沉沉的余光。 青樽和元生并排坐在廊下石阶上, 二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园中那棵美人梅下,身上只穿素色薄衣的谢宁在飞跃纵落, 而身上披着霜色披风的王桓正坐在旁边石桌,眼帘眼帘, 不紧不慢地摇头吹开杯上白烟。 青樽双手托腮,目不斜视地问元生:“殿下是昨天夜里才回到家的, 今天这天都没亮的就起来舞刀了, 我家公子居然还陪着,你说, 这是我家公子先醒来, 吵醒了殿下, 还是你家殿下先醒来,吵醒了我家公子?” 元生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青樽, 认认真真地说:“定是我家殿下先醒来的。在二公子搬进来之前殿下就是日日晨起舞刀, 风雨不改, 而二公子睡眠又浅, 肯定是我家殿下先醒的。” 二人的争辩声音不大, 却如蚊鸣一般传进王桓耳里,他挑起眼皮觑了二人一眼, 脑海中又是想起昨夜屋内云烟成雨的情景,嘴角忍不住微微扬了扬, 轻轻摇了摇头。 那边还在与元生不休争吵的青樽无意见瞥见王桓面露笑意, 便立刻理直气壮道:“你看, 我家公子他笑了,证明我说的是对的,定是我家公子先醒来的!” 青樽话声落下之际,谢宁手中红帱也正好收回鞘中,他脸色红润,二步走到王桓身边,从他手中抢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清茶落于喉中流得快,茶香却在齿间停留犹久,杯中一空后,谢宁却骤然顿了顿,猛地垂头,刚好迎上了王桓温和目光。 王桓伸手将谢宁拉至他身边坐下,捏着袖子轻轻拭去谢宁额边的细汗。 谢宁却紧紧盯着王桓,沉声道:“这是江下苏梧一带的百溪茶,极为珍贵,每年只有随着岁贡才能进京,而且数量稀少,就算在京中,能得此茶之人也是少之又少,我记得我府上是没有这等名贵的茶叶的。” 王桓这时目光投向了廊下,还是元生机警,连忙拉着青樽便跑开,王桓又不慌不忙地从一旁茶壶中舀起一勺倒进谢宁杯中,笑着缓缓道:“你竟然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谢宁满脸疑惑地看着王桓,拿起小瓷杯送到唇边,知道这非普通清茶后,他也知道要慢品细尝而不至浪费,小抿一口,才继续道,“小时候有一年,你我在皇太后宫中,你骗我说此茶江下进贡,甜如甘蜜,喝下才知苦涩如胆,这味道怎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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