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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怎么?你便是都记着小时候我欺负你的事情,现在长大了就来尽数归还吗?”王桓笑着摇摇头,煞有介事地睨向谢宁,狡黠的目光停留在谢宁脸上,谢宁半晌后才知其所谓何事,不由立刻脸红。 王桓见其羞而成怒的模样,心中更是觉得有趣,却知谢宁并非玩笑之人,所以只在心中乐了片刻,立刻又道:“我自然是没有这个本事能够得到这么珍贵的茶,说来这还不是托了你的福气才有机会再品尝一二嘛?” 谢宁不解,扬了扬眉看向王桓,等他继续往下说。 王桓接着又道:“朝廷之中这些年里,多少新贵都是靠着许卓为而平步青云,如今许卓为一倒,勉强留着性命官职之余,更加是急于寻找下一个靠山,而你初初入仕便深得陛下重用,这些无头苍蝇般的新臣眼见你初露锋芒,自然便想得你寻作新的依靠...” 王桓话语未完,谢宁却黑沉着脸厉声打断道:“可你是知道我并不想与任何人为伍,你又怎么能替我收下他们的礼物?” “你先听我说完,”王桓将掌心轻轻覆在谢宁手背上,淡然道,“我自然知你心意,只是当日你大败淋北军的消息传入京中之后,谁不想争得头筹送礼上门,你不在京,我是不敢替你接受任何,所以只吩咐了青樽他们好意转告送礼者,因主尚未归来,恭贺之意不敢私收。这些人也是无奈,但却想到了将这些人情转于老王爷身上,老王爷既已年迈,又不想推脱人情,无奈之下也只好尽数而收。” 谢宁这时却忽然冷笑一声,道:“这些人还真是朝廷的蛀米大虫,平日对朝政没有丝毫建树,却在这些所谓人情世故上面绞尽脑汁。” 王桓这时却笑了笑,又道:“那如今朝廷如今能有殿下您,岂非万幸?” 谢宁狠狠地瞪了王桓一眼,低声斥道:“现在也就你还有心思来说玩笑话!” 这时元生和青樽刚好端着早膳过来,见到谢宁愠怒不由都怔了怔,王桓摆了摆手让他们先行离去,才接着笑着又道:“不过玩笑,何苦置气?你不在的这两个月里,我也有几次去探望老王爷,老王爷告诉我你最爱这百溪茶,便故意留着让我给你带来。” 提及谢辽,谢宁心中的气才渐渐而去,他又问:“父亲姐姐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王桓点点头,“今日早朝之后,便去看看他们吧,尽管说不过二月,但如何都是担心的。” 谢宁也点点头,却忽然又皱眉问道:“朝廷之上,近来可有什么大事?” “民生之事皆可为大事,天下之事并无鸿毫之分,”王桓边将热粥送到谢宁跟前,边道,“若说今日朝上有何需要注意...” 王桓说道这里,却顿了顿,谢宁亦觉其异,抬头看去,王桓才继续道:“最近朝廷内外都在议论陛下立后之事。” “立后?”谢宁皱眉问道。 “对,”王桓点点头,淡声道,“虽说陛下年纪尚小,但后宫空置也确实不妥,早前有许卓为压制无人敢提此事,如今许卓为一去,群臣皆想着与其在这浑水中再找靠山,又想到当年丁普父承女贵的前车之鉴,还不如将自己的人送到陛下身边,碰一碰运气。” 谢宁听到这里,才忽然想起昨晚入宫时谢文昕似乎总有意思想要将他留下,只是当时谢宁心中着急,旁人他事于他而言不过累赘障碍,便没有留神。 只是如今想来,心中不由得一阵内疚,想到谢文昕因此事想必是困扰许久,终于等到自己回京可以问得意见,自己却搪塞对待。 王桓见谢宁此时手上拿着勺匙,勺匙上亦满粥,却迟迟没有将其送入嘴中,便沉声又道:“但是我想要说的,是在这件事上,你不应多言。” 谢宁这时才回过神来,他眉心微皱看着王桓,刚想开口问“为何”,这时元生却忽然急急上前,分别觑了二人一眼,说道:“祁大夫到门外了...这...这要请进来吗?” 王桓正想开口,谢宁却抢先对着王桓冷声道:“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跟祁大夫倒是落得作伴了。” 王桓是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你离开没几天,杜老先生便离开京城云游四海去了,且不说如今京城只剩下祁缘能替我诊病,就是柒月斋的事情已够他焦头烂额,又何来作伴一说?” 谢宁心里虽然不快,但着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便不再理会,草草用完早膳,进屋更衣后便往外走。 只是走到门后时却刚好迎面碰上正往里走的祁缘。 祁缘颔首行礼之际,谢宁骤然停下脚步,盯着祁缘冷冰冰地问道:“他的病,可有好转?” 祁缘连忙回答:“二公子之前大病一场后是终于知道命犹珍贵,殿下离开的二月间二公子也难得按时进药,如今身体是并无大碍,只是...只是二公子身体仍旧虚弱...实在不宜...” 祁缘话至此处,谢宁脸上早已开始发烫,他只留下一句“好好看着他”,便提脚而去。 祁缘看了谢宁逃逸般离开的背影,不由长叹一声,无奈摇了摇头,提脚便往里走去。 只是他却不由想起一个多月前谢宁刚离开怡都几日后,青樽忽然跑到柒月斋来寻自己的场景。 还记得那时杜月潜才离开京城没几天,与玉嫣清晨薄雾之际在水雾凝绕的河边简短道别的哀愁还未能尽数消散,柒月斋的内外事务更加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祁缘刚得空坐下,斋中小学徒刚把晚饭端出来,青樽便气喘吁吁地冲到堂中,言语未达便拉扯着自己手臂往外而去。 去到谢宁宅上,祁缘才知原是王桓心虑逢酒,所谓酒热而凝气,气结于心而攻于心,王桓本就才好几日,如今贪杯至醉便昏倒在廊下。 祁缘无奈走到他身边将他抱进屋里后,还在梦中的王桓却忽然抓住祁缘衣摆,喃喃道:“知行...你别生气...我带你回家...” 祁缘是好不容易才将其弄醒,一番折腾也是早已忘了自己今日竟是粒米未进,王桓醒来之后,听到的先是祁缘腹中哀嚎,神志还未完全清醒,却先让青樽去将饭菜拿来。 自从万户节一事过后,二人便极少再见,亦非谁怨谁亦或是谁恨谁,却不过谁也不知该用哪一个身份去面对从前旧友。 只是杜月潜离开之后,替王桓看诊的担子便又重新落在祁缘身上,但祁缘一直却用柒月斋事务繁忙,吩咐青樽若他家公子有事再来寻他。 如今见面,王桓刚醒来,便笑着说:“如今想要见上祁大夫一面,竟是要使出苦肉计了。” 祁缘闻得此话,回头看了他两眼,也是忍不住摇头轻笑。 玉嫣离开前与他说过一句话,世上知己难求,但同时更加是难求知己世上。 二人一笑泯恩仇,却依然默契地避开各自身世的话题,祁缘免不得又是一番嗔责,劝其戒酒戒忧。 那日祁缘临走前,王桓忽然正颜厉色得问道:“我这病,真的只剩两年,无药可治?” 那时祁缘早已走到门边,王桓的话从身后传来,他却瞬间只觉浑身冰凉,他甚至隔了许久,才敢回头说道:“起码中原百年医书记载之中,此症,两年,无药可治。” 王桓闻之,脸上流过一刹那的悲伤,转瞬却又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祁缘那晚从谢宁府上离开后,才明白玉嫣那句话所意为何,世上知己难求,更难求得知己存活于世上。 今日再来,二月未见,祁缘方才见到谢宁之时,是明显感到今日的谢宁早已不是半年之前那个只知与自家亲姐执拗的小王爷。 世子,王爷,将军。 祁缘更加是想起王桓这一路以来的苦心孤诣,有的人看似对旁人严厉,谁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狠毒。 从府门到院中,祁缘一路是心事重重想入非非,穿过庭院,远远便见到王桓正坐在屋中桌后,垂头写着什么。 祁缘边往里走,边讥讽道:“某人昨夜是落得风流了,怎么还知道要待见我这么位身份低微的大夫呢?” 王桓脸上笑意盈盈,边将笔放下,边托腮看向祁缘,温和说道:“怎么?是昨夜放了祁大夫的鸽子,祁大夫这会儿是生气了?方才祁大夫进来时应该见到我家殿下的,怎么祁大夫净是把气撒我身上,就不敢对着殿下撒去?” 作者有话说: 世上知己难求,难求知己世上,其实祁大夫也是一个很难的角色唔。 (年三十就发红包 (我最后再看一次抽奖怎么弄,真的最后一次,再弄不好我再也不弄了 (气哄哄.jpg
第七十九章 ◎谋臣盼君明,明君疑臣谋◎ 已是葭月渐末, 江中一带瑟瑟秋风也逐渐换上了凛冷的初冬寒风。 日上山头,拨开云雾,明光入堂, 不偏不倚落在王桓面前书案上。 今日王桓身上是少有素净,只穿一件霜白单衣, 他将笔放下后,托着腮看着祁缘, 脸上笑意不绝。 祁缘瞪了他一眼,边往里走边愤然说道:“在下如今自然是不敢得罪您老人家, 也不知道您可有把气给记在账上, 要是您哪天心里不爽快了,一股脑儿地把这账全给您家那位报上, 那我可是无处伸冤了。在下可不像您, 风流日子是过足了, 在下这些年为了某人奔前走后,俗世红尘还没染上多少,是还想多留几年命...” “多留几年命”这几个字刚从祁缘嘴里说出, 他便蓦地合上了嘴, 心中忍不住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余光煞有介事地扫向王桓, 果然见到王桓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王桓仍旧单手托腮, 另一只手懒散地攥住桌上墨砚,目光哀淡地落在桌面, 却只片刻,他便又回头笑脸盈盈地看向已到桌前的祁缘, 淡然道:“可不是嘛?你和我自然不一样, 你以后能风流潇洒的时日多着去了, 我可不一样,现在要再不抓紧了,以后在槐安殿上对着阎王爷,那可是哭诉无门了。” 此番话从王桓口中说出,是轻若鸿毛,只是如此鸿毛在祁缘心口扫过,却断然成荆棘,无端发痒发痛。 祁缘没有再理会他,拿出脉枕替王桓把脉,换手之际,王桓又眯着眼,玩笑着问:“怎么?看你一脸烦躁的,是还没有收到玉嫣的来信吗...” 只是王桓话未说完,就见祁缘眉间蓦地皱起,到了后来竟越发土灰,王桓心中怎会不知所以为何,却也难掩心虚。 王桓本欲以笑而缓,祁缘却先抬头紧盯他双眼,却始终一言不发,许久后才长叹一声,边将二指从王桓脉上拿开,边如老母亲般嗔道:“我能不烦躁吗?有些事情我也是早跟你说了无数次了,你自己的命终究是自己的,人家是年少气盛,可你是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的,哪些事儿能做,但哪些事儿该忍的还是得...” 王桓却不等他说完便笑着打断道:“祁大夫,若你是能早就知道我们玉嫣会在那日离开京城,你会不会早些将自己的心意坦诚以告,尝试将人家挽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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