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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牌被王桓攥在掌中,他拇指不停在字上掠过,沉思片刻,他忽然阴鸷的地凝视着白遗,沉声问:“如今在淋北替你传话的人,我认识吗?” “不认识,”白遗冷声而答,之后缓缓抬头看向王桓双眼,又道,“江湖中人,莫羡僧。” 十月廿八,足月已过,汶州传来一捷报。 淋北军从瑄遥山脉而进,城北军分水陆二路,将其围困山中,后又断其军粮后备供给,再有夜间突袭,攻其不备以少胜多,扣起大将斩首示众,被困淋北军全数投降,如此淋北军已败过半,谢高钰见势态危然败局已定,便随即弃械而逃。 谢宁初出茅庐本有乘胜追击之意,却有行军司马冯晋及时析其利弊,道之此番战役虽历时短且一战而胜,却更有侥幸之意,且城北军乃京中富养之兵,唯缺作战经验,淋北乃高山要害,其兵常年与山寇作斗,其骁勇善战不应小觑,加之再北上乃山东之地,淋北城中多少实力尚且难以估计,实在不应贸然而上,见好就收实为上策。 正如京中众人所料,谢宁年少气盛,首次出战而轻而获胜,心中难免自骄。 冯晋的一番话落在谢宁心上,谢宁多少有些不以信服,但其最后“见好就收”四字一出,谢宁顿时想起袖中锦囊中藏起的字条,他心中一顿,无再争辩。 只冯晋从帐中而出后,谢宁将锦囊取出,字条上字迹依然清隽:志在平定,切勿穷追,见好就收,待卿归宁。 如今既已平定,无心再追,器械在收,余下的,便只有归心似箭了。 十月三十,落叶知秋,秋风送爽。 长白侯府书房之中,孟至源与陈圳二人身上皆着朴素灰青布衣,在房中矮桌相对而坐。 陈圳看着屋外院中,一个婢女正垂头扫着遍地黄叶,唰唰的声音竟将周围衬显得更加宁静。 ? “前几日你寿辰,我都没能前来道一声恭贺,”陈圳缓缓说道,“这些年竟是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你我也不得不服老了...” 孟至源余光扫过陈圳侧脸,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后,便顺着陈圳目光之处看去,沉声道:“难得世兄还惦记着我的寿辰啊...当年留了下来的,病倒的病倒了,死了的也死了,活下来的怎能不认老...当年在你我膝下蹒跚学步的知行,如今也拿着帅印带兵出征了,青出于蓝啊...我们这些老头也是时候退下来了...” 孟至源说到最后,余光又再次有意无意地从陈圳脸上划过,却隐约捕捉到陈圳嘴角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 “如今许卓为刚去,朝中一片混乱,朝外又不得安生,如此形势,哪是你我说退便能从朝中抽身而去,”陈圳这时缓缓回头看向孟至源,道,“只是世弟一话为正解,青出于蓝,则盼其能胜于蓝。” 孟至源感到陈圳看向自己,心中顿了顿,却装作若无其事,只是无奈地笑了两声,从桌上拿过茶杯送至嘴边,小呷一口,并无说话。 陈圳亦拿起茶杯,抿了抿,才继续道:“许卓为一去,尚书令一位尚且空缺,位高权重,实应放置品行端正,忠义两全之人,是不可再重蹈许卓为的覆辙。这段时间陛下也常与我商议过此事问我建议,我思来想去,如此之位便只有你们孟氏之人可胜任了。” 孟至源虽早已料到陈圳会出此言,心中冷笑之余,却佯作受宠若惊之态顿时回头望向陈圳,连说:“世兄的意思是...” 陈圳见孟至源如此反应便是正中他下怀,笑笑便说:“远庄入仕也有些年月了,这些年里我也是看着远庄一步一脚印地走着,又是你们长白孟氏之后,其品性品德,众人皆是看在眼内,其能其力,更是众人之上,世弟实在无需为其妄自菲薄。” “话虽如此,”孟至源依然一副震惊之态,捋了捋银白胡子,又道,“此事我还得问过远庄自己的意思...” “这是自然,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事先来相告与世弟你了。”陈圳仍旧淡笑。 二人又闲言一番后,陈圳忽然却又道:“想来当年一同在宫中长大的孩子也是到了婚嫁年纪了...诗云...不知世弟有没有意思,再替诗云择一门婚事...” 谁知陈圳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撞击声,二人立刻闭嘴你我相视,紧接着又是连忙站了起来。 孟至源立刻起身往屋外走去,却在刚走到门槛时迎面便撞上了刚好要往屋里走进的孟诗云。 只见孟诗云双手捧着一盘酥饼垂头往里走,撞到孟至源身上时不由得吓了一跳,盘中的酥饼差点掉落,幸好孟至源眼疾手快将其稳住。 见孟诗云惊慌未定,孟至源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就往这头来了?你今日不是要出门与盈儿去赏秋吗?” 孟诗云见到其身后的陈圳,是先乖巧礼貌地对其微微颔首,唤了一句“陈伯伯”,再对着孟至源道:“他们说临风哥哥到了府门外了,我想着顺便给您和陈伯伯送来点心,便过来了,竟是没想把爹爹吓了一跳。” 孟至源却皱了皱眉,沉声道:“不是跟你说了今日你陈伯伯过来议事,你不必前来了吗...” 这时却是陈圳笑了笑,便往外走边说:“是我今日唐突前来,今日天气晴朗,世弟难得空闲,也该与诗云好好出去看看风光了。” 孟诗云这边也是垂头陪笑,只是她心中的惊恐还是未能完全平定下来。 方才她手捧食盘从廊下拐过,却忽然瞧见简临风鬼祟躲于门后,还未等她上前询问一二,便已经听到里面传出严厉一声“谁”。 她只好让简临风离开从后绕走,假装方才发出声响的是自己,然后再走进屋去。 看着陈圳双手负于身后缓缓往外走远,孟至源忽然将孟诗云抓住带到里间,厉声问道:“方才门外的是不是简临风?” 孟诗云却皱眉眨了眨眼,故做疑惑地说:“爹爹您在说什么?方才就是女儿不小心在门后绊了一脚而已,如此是怎么了?” 孟至源又是不尽相信地看了孟诗云两眼,忽然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可不要再靠简临风这么近了...爹老了...也只能保住你能远离这些朝堂上的人和事...等过了今年,爹给你找一户老实人家便嫁过去,从此安安生生过日子才好啊...” 陈圳从孟至源书房走出后,面无表情便往门外走去,却相面迎来正步伐匆匆往里走去的简临风。 简临风蓦地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对着陈圳双手作揖行礼,道:“世侄见过陈世伯。” 陈圳过去是从来没有留意过简临风,今日本也不例外,两句寒暄后便想着离开,却在越过简临风那刻脑中忽然划过一道冷光,他骤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简临风越发挺拔的背影,不禁皱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 其实预收文《庙堂》的灵感来源,就是白遗,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芸芸子陵,芸芸众生,非与子不入陵。 此处艾特爱吃糖小可爱:其实,为了让你早点吃上糖,我是之前加更了几次了,所以,原本的75章,已经是在72章那里了,(捂脸.jpg)。 (我发现了,是不是发糖才会把小可爱萌炸出来 (今日份加油,知道大家都要补课补班,辛苦啦辛苦啦,但是马上过年啦,坚持 (看到一句话,说幸运会喜欢光顾把“我是幸运的”挂在嘴边的人 (凉粥加油,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们都是幸运的
第七十六章 ◎小王爷马不停蹄,是为心上有人◎ 从长白侯府走出, 陈圳坐于车中一路不苟言笑心事重重,刚入官府门面,便迎面碰见何联从内里垂头走出。 何联见其立刻颔首作揖行礼, 陈圳却因心不在焉而敷衍而过,却又两步之后蓦地回头, 将何联叫下。 何联心中微顿,单眉轻挑却不敢怠慢, 快步走到陈圳面前,陈圳皱眉低声问道:“简中正寺中投墙自尽后, 我隐约记得你曾提及他儿子简临风差点亦随其而去, 最后却被谢宁所救,此事为真?” 何联丝毫没料到陈圳会忽问此事, 闻之心中不由怔了怔, 一时不知陈圳意在何处, 不敢言失或言过,便沉声答道:“此事确实当真,简公子是老王爷的夫人简氏甥子, 此事一出, 简氏担忧之余郡主立刻调动家仆四处找寻, 最后还是小王爷在城外将其救起, 之后简氏仍不放心, 便将其安置在王府之后的小宅子文南里,一直居住至今。” “文南里?”陈圳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 半晌后又问,“可有知近来他都与哪些人有过联系?” 何联心中顿了顿, 可又故作思考片刻, 才答道:“早前万户节出事, 小王爷仍困狱中的时候,是有曾听当时值守的明校府兵卫提及一二,说简公子里里外外对王府上下多少有照应,而现在小王爷出征,老王爷又身体抱恙,据说也是简公子时不时到府上帮衬郡主一二。” 何联答话同时余光故意扫过陈圳脸上,却见陈圳脸色是罕有的凝重,他便试探问道:“是不是简家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陈圳却支缓缓摇了摇头,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看向何联又说:“也没什么大事,这些日子让人多留意着简临风,若他去见了何人或去了何处,都要来与我说。” 陈圳说完,亦不等何联应承,便已经转身往里走去。 何联看着陈圳枯瘦却硬朗的背影缓慢却沉稳地往里堂走去,他不由皱了皱眉,半晌后才亦转身离开了官府。 葭月十四,谢宁回京。 汶州战事结束后,谢宁以朝廷重臣身份与汶州王交代一二,汶州王感激涕零百般致谢后,谢宁便准备携城北军从汶州撤离班师回京。 临行前一晚,军中烹牛宰羊煮酒恣欢,汶州王亦在宫中设宴款待,以答谢恩感朝廷。 宴会上歌舞升平,汶州的朝中重臣皆位席上,恭维寒暄络绎不绝,汶州王几次三番上前给谢宁敬酒,一开始旁边的贺奉昌还能帮其挡下觥筹一二,但盛情难却,之后谢宁也是无奈要领情。 贺奉昌见谢宁一晚心神不宁,两三酒后更是越发烦躁,心中自是明白谢宁一来不胜酒力,二来归家心切,便在谢宁耳边偷偷道:“殿下,您要不先回去歇着,这有我还有冯军师呐,明儿您要想,您也可以先回去,这儿的事我给您看着就得了,您还是赶紧先把捷报带回去让咱陛下宽心吧。” 谢宁闻言回头看向贺奉昌,见其神态诚恳,心中自是感激贺奉昌知其心急归家所谓何人,却知其不语而言他,几句道谢后便悄悄离场,离开后甚至还能听到殿内汶州城主寻其去向。 汶州地处江上地方却未至东北,但此时早已深秋,夜晚已渐寒风瑟瑟。 日至十四,明月已近正圆,谢宁坐于车中掀帘望月,心中一时不尽怅然,想到离开之时乃刚过中秋,如今原是两月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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