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止住了笑意,随手指向身后挂着的那张覆了整面墙的羊皮地图:“自长乾都一路向西,若是寻常行军,少说也得走近一个月。可是殿下连同攻城掠地,加在一起不过半个月余。你打得这么快这么急,不就是因为国中情势危机,你不能久待么?” 容毓眼瞳微微一震,又听高弈道:“现如今你虽夺了我三城,敢问你又能真正拿得住哪一个?城关虽破,可御敌荡寇之心未破。昭王殿下若不在短短几日内收兵回去,一旦三座城的尧兵缓过劲来,再加上我主城增援一到,莫说兵攻我九蓉都,或许连退路都被我们切断。本相要留你们,可走不脱一兵一卒。届时,究竟何人式微,还需我多言么!” 容毓放在桌下的手捏紧了衣摆,却抬起眼,盯着高弈道:“您不会。” “哦?”高弈挑了挑眉:“为何?” “丞相用兵如神,可我昭岚军亦不是匹夫鼠辈。若是两方当真交起火来,您不放我一兵一卒我必拼死相抗,届时玉石俱焚,双方各有损伤,反倒叫北胥占了渔翁之利。利弊权衡之下,丞相自会有仁人之心。” 高弈笑道:“殿下所言极是。你我争得越难看,越是给北胥做了嫁衣。只不过,灞州十二郡之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容毓将目光移开,道:“灞州所属之事,西尧东楚向来争端不休,也已有百余年了。大敌当前,此事暂且不议也可。只是姜辞,晚辈要带回去。” 话头忽然指到自己头上,姜辞瞪大了眼睛。 高弈看了姜辞一眼,道:“竺世子乃是楚王送来作质,以防贵国忽然爽约不归还灞州领地。现如今契约期满,殿下若要带离质子,也得先将租地还了才是。” 容毓尚未搭话,姜辞噌地一声站起:“你们说什么?” 见他这副反应,容毓面色微冷:“阿竺送来西尧为质子,但好歹也是我东楚选王后嗣,堂堂的王府世子。西尧怎能无端隐瞒他的身世,擅改他名姓,还让他参军与故国厮杀!” “殿下又何苦明知故问!当初楚王将他送来,显然是存了遗弃之心,从来不管不问。后来更是直接毁约,命殿下与大尧交兵于灞州,毫不顾虑竺世子在西尧将会是何等处境。姜陌将军怜他年少收入族中,他为了义父之国征战厮杀乃为人子的本分。不知殿下怒从何来?” “……”容毓捏紧了拳头,回过头对上姜辞茫然无措的目光,心头的气却一瞬间软了下来。 姜辞只觉得头脑里嗡嗡作响,容毓与高弈的话就仿若万千个掷入水中的石头,激得他脑海里千涛万涌,混乱得几欲炸裂。 他盯紧了容毓,呆愣愣地后退了两步。 容毓站起身,向他伸出手道:“姜辞,跟我回去。” 姜辞看了看那只手,又转而看向容毓,他方才的话绕在耳旁,心头纷飞起往日那无数碎片,有樊县战场上剑拔弩张,有庙会街头一时和睦,更有暖烟罗帐里炽热相缠……最终,那些回忆都淡了下去,他目光凝在那页薄薄的契约上。 心头猝然一阵酸楚,碎片纷纷化作鱼骨般梗在他心口里。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忽然扭身拔腿就跑,身后容毓急急喊了他几下,急得声音都嘶裂了。 -本章完- -----小剧场----- 东楚的谈判思路VS西尧的谈判思路 高相:我们有合同在先,你们租了我们的房子住十年,现在租赁期限已到,贵方有义务腾空房子并归还,靴靴。 容哥儿:不对不对,我们一向拥有灞州的房屋所有权,没有什么归还一说。 高相:贵方之前与我方签了合同,说租赁我们的灞州房屋。说明贵方已经承认了灞州所有权归属于我方。 容哥儿:这是贵方乘人之危与我方订立的合同,我方享有合同的撤销权! 高相:撤销权属于形成权,具有一年的除斥期间。现在已经过了十年了,早已经过了除斥期间。如果贵方认为这是乘人之危签订的合同应当及早行使权利。现在合同都已经履行完毕了贵方再来主张,明显是违背民法中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容哥儿:……………………待我回去抽死慕容漓这猪队友! (一些发疯文学) ---- 真感觉容哥儿和高相的撕bi就跟不动产权纠纷的法庭辩论一样…… 尧王和小姜就宛如两个没用的当事人,只会大眼瞪小眼地看神仙打架
第41章 贪狼·41 军帐摇烛 == 贪狼·41 军帐摇烛 容毓的目光下意识追着姜辞的背影,走了几步,高弈适时喊住他:“昭王殿下。” 他站起身,慢悠悠端了一樽酒到容毓跟前,笑道:“小将军自幼养在我西尧,对于东楚过往几乎了无记忆。殿下切莫操之过急才好。” 容毓绷紧了面色:“西尧打得一手好算盘。故意不叫阿竺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今我东楚来请便凭空多了这许多麻烦。” 高弈笑道:“哪里哪里,殿下误会了。” 容毓道:“阿竺是东楚皇室血脉,流落在外虽是不妥,但高丞相不会真以为,拿住了阿竺便能拿捏住本王,由着你们分走灞州十二郡吧?” 高弈笑着看了他一眼,道:“本相并无此意。方才席间本相也只是觉得,昭王与竺世子不愧是血亲兄弟,仅仅数面之缘,就能让你二人互相如此在意。”他狐目定定看着容毓,带了些玩味:“可以想见,若是殿下最终选了灞州而弃了姜辞,那孩子兴许会黯然神伤,感到被自己的母国重新抛弃了一次吧!” 容毓神色一冷,看向高弈。高弈却大笑道:“不过也无妨,年轻人早些见识世态炎凉,未尝是个坏事。您说呢?” “丞相何苦来行激将之法。阿竺与我一样,既为皇室宗亲,食民膏血而生,在家国面前,容毓也好慕容竺也罢,皆是轻如鸿毛。倘若真与大义有失,捐躯赴国都算轻的,又何惧‘世态炎凉’之说!” 说罢,他向高弈略作一礼,掀起衣摆便往帐外走。 届时天色已然渐迟,城外长河尽头升起一轮银月,洒在江天,酷暑的燥热渐渐沉入土中,又隔一阵露水都起来了,打在容毓衣摆上,潮湿一片。 灞州占地平阔,丰饶富庶,各地商旅不绝,钱粮鱼米盛产不休,因此自古以来为各家必争之地。灞州属地是大事,容毓本也没打算一次商谈便能拿下来。 星垂平野,庆叶城街面上行人络绎,容毓惦记着去看看姜辞。 几番打听才知道姜辞不住在高弈安排的馆驿内,今日会谈后他逃也似的跑回了那五千姜家军军营,说什么也不肯出来,越发连往后的会谈都不去了。 “啧。”容毓心头凭空升起几分烦躁。本就因着灞州归属之事劳心伤神,姜辞又是这幅光景。加之东楚国中已经六日没有消息了,他没来由的肝火挠心,当下直接追到姜家军营前。 他虽是敌军主帅,但好歹是尧王和高相请来的贵客,站岗的哨兵也不敢怠慢,接连为他通传了三次。 然而姜辞军帐却始终鸦雀无声没有理会他。容毓朗声喊了几句“姜辞”,依旧没给回音。 容毓更加烦躁,推开小兵便往里硬闯。他手底功夫不弱,袖子里又笼着不知道什么机括,身法如鬼魅,几个小兵竟拦不住他,闯到主帐外,刷地挥开了帘子。 姜辞趴在沙盘桌上正烦闷,蓦地抬起头,便见容毓怒气冲冲站在眼前,身后跟了一帮小兵,拦也不是放也不是,很是尴尬。姜辞挥了挥手叫他们下去,小兵如蒙大赦,贴心地替他二人放下了帘子,便退得远远去了。 容毓早磨没了耐性,怒道:“姜辞,你躲什么?” 姜辞不觉站了起来,见着他,也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容毓给气笑了:“你说我来干什么!今日议事议到一半,你跑了算怎么回事?” 姜辞咬着唇瞪了他半晌,喘着气,眼圈都红了:“你信口雌黄,胡乱编故事!容毓,你太过分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什么谎都能说!” “我没有!”容毓伸手去拉他,姜辞猛地甩开了。容毓道:“你的确是东楚选王世子,你父亲是当年名噪一时的慕容濯,你叫慕容竺,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你胡说你胡说!”姜辞忽然大声嚷着背过身去,双手抓紧了头发,神色一瞬间十分痛苦:“我分明是西尧人,在九蓉都长大,是弥妃娘娘抚育的我,我是姜陌将军的义子,你别想再骗我!” 容毓上前狠狠地扳过他身子:“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头不清楚么!若非如此,怎可能我和高丞相都有那份质子契约!”说着将揉皱了的纸页狠狠拍在姜辞胸膛上。 “这是……这一定是你假造的!”姜辞嫌恶地将那页纸撇到地上,嘴还硬,但眼泪却止不住落下来:“容毓你就是个大骗子,曾经在东楚就将我骗得团团转,现在又想干什么,你又在图谋什么?” 他指着容毓,手都在颤抖:“你还想利用我到什么程度,连这种离谱的话都编的出来?” 少年世界正在崩塌,他像一只在地动中仓皇无措的幼狼,乱撞乱跑,无助地哀鸣。容毓心里横了一把刀似的疼,猛地一把攥住他衣领,将他拖拽到镜前,道:“你不信是吧,你自己看!看看!”他捏着姜辞的下巴重重掰过他脸,迫使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你的长相有几分西尧人的样子,又有几分似东楚人的模样?嗯?你看啊!” 姜辞泪眼朦胧,镜子里的他身段修长健硕,样貌白皙俊美,不似西尧本地人那般敦厚,细细看来,他横飞入鬓的剑眉与方正的下颚,竟同容毓亦有几分相似。 姜辞呜咽道:“容毓你放开我。” “你休想。”容毓手里加劲将他桎梏得更紧,“姜辞,你不愿听我说的,也不愿看那份契约,那么我还特带来了选王的遗画。你敢看看你与你生父有几分相像么,你敢么?” “我不要看!”姜辞下意识捂着眼睛,又胡乱地去捂耳朵:“这些都不是真的!容毓你别再说了。”他手上蛮力大,狠命挣脱了容毓的手,慌里慌张往外逃去,手刚要去碰帘子,却感到腰上束缚,一低头,一条黑蟒似的皮鞭牢牢束在他腰上,另一头在容毓袖里机括口。 “今日,任凭你是天王老子也别想出这扇门。”容毓也红了眼眶,咬牙道:“姜辞,你这个胆小鬼!真相都摆在你面前了你都不敢去认,放着灭门之仇不敢去报,反倒认了个敌国将帅为父。他们无端隐瞒你的身份,他们才图谋不轨!” “你胡说!”姜辞拽住鞭稍猛地发力,将容毓硬拖了过来,翻身摁倒在沙盘桌上:“他们是我的义父义兄和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再这么说他们,我……我就……” 容毓被掐着脖子,脊背被沙盘边撞得生疼,他却攀上姜辞胳膊,猛地一足蹬在姜辞腰眼上,连带着翻身反将他压到身下,拽着领口冷笑道:“你就如何?在此地,敌国营帐里,当着你生父的面撕碎你的兄长吗?”说着,将选王画像举到姜辞眼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1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