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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青进到营帐里时便闻到些异样的气息。再看容毓,虽衣冠齐整,却明显地眼波含情,眉眼嫣红,唇珠饱满欲滴,整个人仿佛颗鲜嫩熟透的桃李。身边端坐个姜辞,神色窘迫慌张,目光和他相触立刻闪电般挪了开,尽显心虚。 他不敢多看,低下头去回道:“殿下,属下此来是禀告灞州最新奏报的。”说着他又向姜辞抬了一眼。 容毓理了理头发丝,嗯了一声:“就在这儿报。阿竺不是外人。” 岑青道:“高丞相派去灞州打探的人回来了。果不其然,他们探到的消息,经过十三年,灞州民风思潮已然整体偏向我们东楚,甚至以东楚为母国自称的亦大有人在。更不必说近年举孝廉上来的地方官吏、驻守的城兵,便连幼童学子也心向长乾都。想必西尧会开始掂量,将来若真是强行用竺世子讹回灞州,平息民怨便需好长时日,更不知会不会来而复叛。” 容毓微微一笑,道:“西尧虽不弱,但输在国小人稀,英才凋敝。这几年来除了‘虎贲五将’之外再无可用将帅,而智囊则仅仅高弈一人。灞州虽是块肥肉,但此时则是块烫手的山芋,即便拿了也是个隐患。” 岑青笑道:“是这个理。可是殿下就能肯定,他们不会想先吞下这块硬骨头,再慢慢消解么?” 容毓道:“尧王与高相之志本不在区区一个灞州。他尧王是前代帝室宗亲,一统中原、兴复前朝才是他们的本意。莫以为北胥对他们虎视眈眈,他们同样也存北伐之心已久。此时给自己身后埋一个暗刀,智者不为。” 岑青看了姜辞一眼,迟疑道:“可这样一来,竺世子岂非难以归国。” 容毓道:“质子契约,说到底便是一笔买卖,我们丝毫不予让步是不可能的。灞州他们是吃不动了,本王自会给些他们此刻最需要东西好让他们心甘情愿解了这份契约。届时——”说到此处他看向姜辞,笑得眉眼弯弯,捏了捏少年的腮:“姜辞,你便可以同我一起回去了。” 姜辞嘴唇动了动,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容毓兴致颇高,没察觉他的异样。眼下,与西尧的旧约一事他处置得差不多了,自然而然将心思偏重到长乾都来。 玉夭的消息若是今日还不来,那么他们便不能再等,当夜就须返程。容毓吩咐下去让岑青通知各营预备撤军,还特命在主帅轿厢内增设一个座椅,好迎竺世子回宫。 就当他正布控间,姜辞闷声闷气:“你问过我了么?” 容毓回过头,神色一瞬间有些错愕。 姜辞抬眼看着他,道:“容毓,你总是这么目中无人的样子!” 容毓皱眉:“你什么意思?” 姜辞道:“我在九蓉都活了十三年了,一直都在姜家军我义父膝下长大,西尧的军营就是我的家一样。” 容毓道:“可这里不是你的家。你的家在东楚,选王府,你有你要背负的血海深仇,你也有你的立场。” “你别跟我说这些!容毓,我才不管我是什么!我只知道十几年前东楚为了几块地可以把我丢掉,是义父给了我口饭吃才让我能有命长这么大。现在我有些用了,你就突然冒出来,让我为了这一丝血脉离开我的家乡、我的父亲,或许以后还要跟我的父兄刀兵相见。在你眼里我是个物件吗?” 容毓口张了张,有些许愧然:“我没有这样想。我当时不知道……” “别假惺惺地装无辜。”姜辞恨声道:“你也没什么两样!把我掳回去心安理得地安到你的什么劳什子计划里,利用完了就把我一脚踢开!现在又突然带兵闯进来,不容分说地要我跟你回去!容毓,你一点都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容毓道:“我怎会没有……你是我弟弟!”说着,他声音有些发涩。姜辞背对着不看他,容毓无措地蜷了蜷手指,伸出手道:“姜辞……阿竺。” “你别这样叫我!”姜辞顿时如炸了毛的小狼:“我压根就不记得你喊的这个名字。我叫姜辞姜岳疏,是义父给我起的!” 容毓一时无言。旁边岑青看着,虽知道不是合适的时间,却还是上前在容毓耳边低语道:“殿下,时候差不多了。方才高丞相也差人到馆驿请过您,邀您午间一叙。” 容毓看了看姜辞,小狼崽子固执,憋着闷气不回头。 小孩子心性……发起倔来还真是不好哄。容毓伤脑筋地揉了揉太阳穴,又试着同他说了几句,姜辞充耳不闻,直接将帐前帘子挑了开,一副好走不送的样子。 国事为重。只能等到谈完这一场,再想法子劝说他了。叹了口气,容毓便往外走了出去。 容毓来得匆忙,高弈眼尖便发现了他穿着姜辞的衣服。颜色已经是尽量挑选勉强能入眼的了,可是针脚粗糙,断不会是东楚昭王该有的品味。 高弈了然地笑笑。 这一场谈得很快。西尧经历过两番鏖战,军将多少都有些疲累了,尧国本就人少,更显得兵马缺缺,他们委实无力再去处理什么多余的争端。此刻的灞州,确不个是好的选择。 然而高弈毕竟是西尧国相,又怎会轻易吃这哑巴亏!几番周旋,容毓方道:“尧王乃帝室之胄,素有匡扶前朝之心,晚辈佩服之至。闻说丞相不日便要出师北伐,晚辈不才,愿以五十万兵马相赠,若能助您一统中原,也算是晚辈之幸。” 高弈何等聪明人,当即笑了,明知故问:“昭王大义。可据我所知,东楚昭岚军也才不过七万兵马,殿下开口便允五十万,敢问兵从何来?” 容毓将一幅画卷递了上去。 高弈粗粗一阅,先是惊异,向容毓多看了几眼,在细读一番,收起了玩笑之意,珍而重之将画卷收好。 “昭王如此客气,我怎好不领您这份人情。” 容毓笑道:“岂敢。若能以此图换得阿竺回楚,方是晚辈之愿。” 高相捻着须想了好一阵,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画轴。容毓也没说话,只静静地待他考量。约莫一盏茶时分,高弈似才下定了决心,笑了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樽向容毓致意。容毓亦点头微笑,还敬一爵,铜盏相撞,不大不小的铿然一声,落在室内。 当晚,尧王便依高弈下了三道令。 第一道,姜辞,东楚国选王世子,去质子身份,从今日起可自由来去。 第二道,被昭王攻破的柳州、姚关等,关门大开,好让昭岚军撤离尧国国境。 第三道,即日起,操练临江阵,以备来日北伐。 蜀地的夏夜,风紧云涌,黑沉沉压在昭岚军头顶,仿若山雨欲来。 玉夭的音信断了六日,必然国中出了些许岔子。撤离的行军速度便不得不增快。 三军拔营待命,容毓难得弃了轿厢,骑马奔走了几个来回,特绕到姜家军军营外。 营内已经开始生火造饭了,灯烛烟火中,主帐也亮着。姜辞在里头。 容毓候了许久不见他出来,时辰渐迟,风更急,催着人速速返乡。担忧国事,又放不下姜辞一人在这里,容毓愁得眉心紧锁。 容毓固执地差人几度通传。又等了一阵,岑青跃马前来,道:“殿下,该走了。” 朝着那处营帐看一眼,容毓心底里酸楚沸腾,怒声喊道:“姜辞,你走不走?——” 大营平静依旧。 月升中天,当真来不及了。容毓没来由生起一股无名之火,道声“罢了”,将缰绳一束,策马驰回军中。 凌霄一溪彤云飘过,将苍月掩了半边。 军帐里,听昭岚军马蹄声轰隆隆春雷一样渐渐行远,姜辞盘着腿坐在榻上,闭着眼睛,却挡不住地心烦意乱。片刻,他反身躺了下来,烦躁地在被子上踢了一脚。忽然手触到床缝里似有异物,摸索一番捡出一片鲜红的衣角。 姜辞盯着那片碎衣怔怔出神,捏在手里搓了搓,又凑到鼻尖嗅了两下,怅然若失。 -本章完- ---- 最近家里有人住院做手术,我可能会去陪护,因此接下去的一两周有可能无法每日都更。 会断续一点,但是尽量保证不会连鸽两天以上。(因为也想保证宝汁们看文的连贯性和体验感)
第44章 贪狼·44 佞臣 ====== 贪狼·44 佞臣 昭岚军此次出征的尽是锋锐之众,行军速度毫不亚于轻骑兵。然而从西尧返回长乾都一路却走得很慢,满打满算竟然都走了半个来月。 几乎从一出灞州,他们便开始频频遭遇伏击。能看得出来对方出手仓促,连兵种都没凑齐就来拼杀。岑青传主帅号令,令七千人在前方开着临江阵开道,那些乌合之众下场毫无疑问是被昭岚军剿杀碾碎。 “今日已经是第五波伏兵了。”岑青对着主帅车辇道:“可以看出来他们的目的并非拼杀,而是有意拖缓我们的行军速度。殿下,这些人如苍蝇一样杀不完赶不尽,很是棘手。” 主帅车内帐幔垂着,没有应答。 岑青又道:“如今天色已晚,方才厮杀一番将士也疲了。若殿下允准,我们便在此处暂歇一夜。” 依旧没有回音,容毓似乎未置可否。 岑青便将旗一扬,道:“当道扎营。” 顿时数千人齐刷刷停住脚步,一阵铠甲相撞的铿锵之声过后,军士们都将武器卸了下来,席地而坐。 此地山峦耸峙茂林修竹,昭岚军行走在这山间唯一的小道上,不远处又听闻有隐约的水声,倒是个极为阴凉舒爽的所在。容毓的车辇也停了下来,岑青往里递了些清水和干粮。 歇了须臾,忽然听闻山谷前后颇有响动。岑青站了起来,摁着剑柄顾盼。又隔一阵,便听前锋将士呼喊声一乱,峡谷尽头瞬息点点火光,放眼望去,竟是一大片执着火折子的劲装将士。 岑青“铿”地拔剑出鞘:“有伏兵,保护殿下。”说着当先一步站到车辇上去。昭岚军将士纷纷捡起兵戈准备迎敌,怎奈来者众多,眨眼间他们已然被包围。岑青看了了看地势,刚欲下令退出谷,便听后方来报:“启禀殿下、岑副将,后方退路已被乱石堵死。” 刹那间,听闻敌方队伍里一声大笑:“容毓,你中我计了!还不下车受死。”敌方将士也执火操戈,士气大作,振声呼喝:“活捉昭王!活捉昭王!”一通鼓响,将士喊杀声震天,争先恐后涌了进来,顿时将昭岚军的阵队冲散。 岑青执剑左劈右砍,将那些妄图登上容毓车辇的宵小给杀退。敌军却越聚越多,渐有鲸吞万物之势。 忽然方才搦战之人又近了些,厉声喝道:“容毓,你可曾想过今日落于我手?” 岑青怒道:“狂妄。”一剑削去,却扑了个空,反听得背后风紧,一声巨大的震裂声响在车辇之上,容毓的轿厢被对方一记重击给击得粉碎。 对方主帅车轿被袭,本应是件军心振奋之事,可伏击的军将却尽皆惊骇得反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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