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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岚军主帅车轿废墟里空空如也,竟分毫不见昭王容毓的踪影。 一彪人马潜行在山谷旁侧的密林之中。 昭岚军铠甲本色尽皆为青绿,恰适宜在这种山林间隐匿行踪。不远处的山谷里,岑青随侍着一夹空的车辇,带了几万军马暴露在小道中,醒目招摇。 林中潜行的队伍最前方,容毓也换了件墨绿色束袖战袍,腰里系了软甲,美艳的眉眼尽是筹谋冷峻。 他与众将皆衔枚息声,行军虽多却并不露半分行迹。 近些天接连被伏,却始终抓不到主将,就如同时不时一只草蛇从林中窜出来咬一下,虽然不伤筋骨但总归扰人烦。若照这样下去不知几时才能赶回国中,必误了大事。 唯有设计将他们诱使出来,一次拿住才好。 容毓心里转着念头。说起来此次的计划当真险之又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若非国中那位乱臣已然坐到太高的地位,他轻易不敢使这样伤筋动骨的法子。 但好歹灞州是保下来了,起码十年之内,西尧再不会因灞州在于楚国起纷争。容毓心下稍稍安慰。 其实他心知肚明,灞州夹在西尧东楚之间,被争来夺去了几百年,当权者更迭无数,本土的百姓早已习以为常,日子能过去也就罢了,又怎可能因为十几年被东楚摄控,便无端端地心向东楚呢? 高弈打探到的消息,不过是容毓出征前,让玉夭吩咐拂雪山庄的分舵潜入灞州各郡中造的假声势罢了。 他自是相信以高相之能,不可能不怀疑此消息的真实性。他只是在赌,赌西尧输不起,赌他们看重兴复大业远胜于区区一个灞州。况且,容毓又给他们台阶下,献上了临江阵这么一份厚礼。此阵自初创初用便威名天下,高相一看列阵图便会知晓,临江阵可抵五十万精兵一说名不虚传。西尧力弱,却欲与北胥争锋,一个临江阵可谓雪中送炭,对他们北伐大计大有裨益,因而高弈才松口了灞州属地与质子一事。 虽是博弈,亦是生意。 正思量见,忽闻下方小道内似有异动。他微睁开了眼,便听另一位副将禀报:“殿下,岑副将那里发现伏兵。” 容毓嗯了一声,眸都没抬:“再探。” 须臾,底下响起一众交战厮杀声,紧接着后方雷霆震响,万千大石从天而落,滚下山脉将小道退路牢牢堵住。 容毓嗤笑道:“还是个懂兵法的。也不知道这么多石头运上山去花费了多久,可累死他们罢了。” 副将见他笑吟吟的丝毫不慌张,略有些无奈:“殿下,此处来的人太多,底下兄弟们怕有些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硬撑。没吃饭么!”容毓横了他一眼:“来的人多才好呢,否则还有什么好玩的!” 副将:“……” 转眼间听到下面有个人大喊道:“容毓,你中我计了!” 容毓在这儿轻声笑答:“嗳!你当真厉害死了。” 副将:“…………” 副将捏着长戈,都快将那寸铁磨光了:“……殿下,咱们出手罢!” 容毓道:“不急。” 又隔一阵,听得一记巨响,是帐幔撕裂、木棱迸溅,那辆诱敌的车被毁得稀烂。 容毓闻声大喜:“大鱼上钩了!” 忽听得山头数声炮响,隐匿在山林中的昭岚军顷刻间站立起来,箭如飞蝗先将入了峡谷的军将射杀一批。 岑青见时机已成,当即横了一剑将上车那人挑起,随后狠狠往下一掼,那人惨呼一记深深嵌进断木废墟里,登时被锐利的碎木刺伤,身下漫出一股血来。 岑青怒喝道:“弟兄们,都与我杀!” 顿时三军震动,擂鼓喧天,昭岚军急速并阵,虎狼一般反扑回去。 平息乱军,不过一个时辰。 昭岚军青甲鳞鳞,队伍齐整,并看不出刚刚恶战过一场。队伍后轻铃撞响,容毓悠悠然策马从后面走到近前来。 他特地下马登车,细看了看这个被他所擒的敌方将领。 “了不得。若非你自投罗网,本王当真料想不到,居然会是你。而凡此种种的幕后黑手,果然是我们一直猜测的——安国公。” 容毓声音柔柔的,眸光却说不出的森冷,熟悉他的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活阎罗的性子起来了。这人今日保管没有好果子吃。 容毓捏着那人的下颚,上上下下,仔细地端详:“啧啧啧,季公子当真狼狈。再不复宫门外你与本王初见时,那副爽朗君子模样。你说说你,原本当个妓馆馆主好好当就是了,跑来掺和军中之事干什么!” 季桢被岑青打得重,连腿都直不起,含了口血的嘴巴咳嗽数声,忽然冷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们的霸业,你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懂什么!”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话说得真好。”容毓松开他,在他衣服上擦擦手:“只不过尔等并非鸿鹄,而是自以为是鸷鸟的鸱枭罢了。你以为的兴国大业,说到底不过是在为魏相做嫁衣裳,到头来他称王称霸,你们却连葬身之地都没有。” 季桢冷笑一声,不跟他纠缠,道:“事已至此,我已然是你的阶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容毓眯着眼笑了起来:“我怎好意思杀你。你可是国公爷的亲孙子,中书令大人的公子。杀你,我不得先看看主人么!”言语间嘲讽之意甚深。 “虽然我不知道安国公那么宝贝你这个孙儿,怎会让你来以卵击石,阻我行军,但他凭空给我送来这份礼,我也不好就推却。”容毓笼着袖子,实则捏紧了袖中的机括:“不妨季公子告诉本王,前方同你一样来挡我的,都有谁呀?” 他偏头一笑,妩媚万千,却冷酷如霜。季桢眼瞳一动,不知他怎么弄的,袖子里便已经藏了一柄匕首。季桢咽了咽口水,索性闭上眼睛引颈就戮,什么也不说。 容毓等了半日,忽然轻笑道:“无妨。” 话音落,便听季桢一记撕裂的惨叫,他的半片耳朵掉了下来,血淋淋地滚到地上。 鲜血溅了些在容毓下巴上,嘴唇也沾了几滴。他从容拿手指一碰,舔到嘴里。忽然朝着队里喊道:“王厨子!” 昭岚军队伍稍动,一个老实巴交的男子战战兢兢迎了上来:“殿下……您叫我。” 容毓道:“哎,你说说,本王叫你来原是为了给竺世子做竹筒八宝甜饭的,结果没做成,总不好让你白跑一趟。这样吧——”说着白虹一现,那柄雪亮的匕首便被抛到王厨子手里。 王厨子手抖得连抛了几下才接住,抬头看容毓时汗已经从额角淌下。 容毓转向季桢,笑道:“这位王师傅可是顶尖的厨子,一手刀功叫本王都惊叹。” “王师傅,你给本王薄薄割下一片他的肉来。每块一寸见方,不许多也不准少,割坏了便重割。”容毓看着季桢,眼眸幽暗:“若是我行军慢一日,便割一块。本王倒要看看,安国公城府极深,能容得他的宝贝孙子在本王手里捱几天。” 闻言,季桢尚未如何,王厨子先瘫了下去,直跪下道:“殿下恕罪,老奴庖厨这么些年,下刀的唯有牛羊鸡豚,从未切过人……人……” “你若不割,本王连你一并割了。”容毓看看他,笑容温柔娇美。 王厨子顿时收了声。 容毓懒懒回过身去准备上马,方走几步,刚才舔到嘴里的血腥味后知后觉漫了上来,出奇地腥臭冲鼻。 容毓只觉胃里一阵翻搅,不禁踉跄着扶住马鞍,猛烈地呕了几下。 岑青忙给他递了水角,喝了才平缓下来。 容毓拍着胸膛舒了口气,不由得狠狠剜了季桢一眼,嘟囔道:“果真是乱臣贼子,连血液里都透着恶心!” -本章完- ---- 求王厨子的心理阴影面积。。
第45章 贪狼·45 玉夭 ====== 贪狼·45 玉夭 东楚,昭王府。 灯烛晃了两晃,映照在玉夭苍白的面色上。王府最后一名侍从刚刚撤走,后宅宗祠有一条密道,可直直通往城郊寒天观去。 他孤身一人端坐在容毓寝殿里,眼神瞬也不瞬地看着外头的天色,手心里牢牢攥着容毓出征前塞在他掌心里的那块暖玉。 是昭王印。王府上下,包括昭岚军和拂雪山庄,见印如见昭王。 长乾都夜幕四合,却风声鹤唳,表面上虽然依旧平静,但玉夭知道容毓和七万昭岚军此刻必定已然在返京的路上。否则,京城里的动静不会这般空前活跃起来。他们也在抢时间。 记得那天容毓从御书房震怒而归,玉夭从未见他有如此不冷静的时候,召了各营副将祭出兵符即刻便要西征。当天夜里,他却秘密将玉夭召到寝殿之中,将那块足以号令各部众的王印交到他手里。随后,他们便开始了长达一个半月的布控。 容毓自然知晓,瞻王慕容璋与阁老桑启无疑是站在他的立场的,此二人不愿意告知的机密必然事关重大,倘若有人偏偏揭了出来,那此人定是不怀好意。倘若说李黜只是含蓄地给容毓指一个方向,那季桢便是明明白白将此事撕开在容毓眼前。 怎可能那么巧,李黜刚刚引起容毓的疑心,立马便有季桢来替他解惑,既涉及国土又涉及皇家子嗣,桩桩件件便如蛇打七寸一样打在容毓的逆鳞上。 兴许从玉夭发现那几片内功残页开始,一局大棋就已然布好。好在容毓没有一时冲动伤了楚王,否则安国公便可当然跳出来,名正言顺扶立慕容狄为新君,届时轻易就能将容毓从朝堂上彻底踩下去,掌握整座宫城。 安国公,可是北胥朝中之人。 再往前算算,西尧南部的南蛮王百炎被北胥挑唆兴兵,也正是在那个时间段。 一时间挑拨得两个国家生乱,倘若依着他们的计划,东可把控楚国江山,西可吞灭尧国残兵,那么北胥魏丞相的统一霸业岂非指日可待! 他魏丞相奸猾,容毓也并非等闲之辈。与玉夭密谈数日便出了个更疯狂的计划,他想将计就计、借力打力。安国公急于揽权,那便借他的手将这个昏君慕容漓从帝位上扯下来。至于安国公本人—— 当时容毓冷笑一声道:“名不正则言不顺,他一个北胥人,本王自会有他的去处。” 现如今,朝中的情形一如他出征前所预测的。安国公从之前的高居闲职慢慢地走下堂来,朝中没有了容毓便没了掣肘之人,朝臣渐渐心思各异,从前玉带诏中被容毓特意留下的朱庸和郭阙便开始煽风点火,愈加拥戴安国公。 季家三代老臣,本就用祖辈的荣耀,如今又出了一代国公季崇、中书令季原,无形之中便更是尊贵。现如今已将楚王逼到几乎绝境。 日前听闻风声,安国公对楚王下手便在这几日。因此玉夭早与曲万江联手,里应外合,偷偷让拂雪山庄会易容术的弟兄们潜进宫里,将慕容狄和蓁淑妃换了出来,藏在昭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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