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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笏怔了怔,道:“这不会,矫诏是重罪,谁敢这般假传旨意!” “如何不会?”容毓声音忽而拔高些许,道:“今年年初陛下刚刚下旨废黜的‘玉带诏’难道不是矫诏?难道不是朝中别有用心之人作假陷害本王?如今陛下在京中受他人左右,那些人死灰复燃,你们便被当做枪来使。” 忽然他将手往身后指去:“二位将军,你们可知此处是哪里?此处是苍河江岸、苍浪关下,对岸北胥赤鳞军蛰伏虎视,与我军血战两日。现如今战事焦灼,成败生死便在明日,而值此多事之秋你们却拿着这不知真伪的口谕来临阵斩帅?可当真是疯了么!” 周笏忽而哑然,愣了半晌,道:“殿下虽是有理,但若真是圣旨,您这可就是公然抗旨!” 容毓怒道:“周将军,你身为一军将领,便应有自己的评判。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即便真是圣旨又如何?你这仗便可以不打了吗?我们是军人,保家卫国义不容辞。若因此让北胥乘虚而入,届时东楚国破、伏尸百万,三世江山一夕易主,万数百姓家破人亡,你有何颜面再见京中父老,又有何颜面见后世子孙?即便以死谢罪,到了地下也再无颜去见累世王臣!……”他话说得激昂,心下动了怒,忽然感到小腹里一阵钻心的疼痛,不禁低哼一声按住。 岑青忙上来几步,扶住了他。 扬城军是新兵,被他一番激烈言辞煽动下皆有动容,顿时军中议论纷纷,有些血性年少的将士甚至想倒戈与昭岚军一同卫国。 疼痛像钝刀一样,寸寸磨着他的肉,容毓额上出了层冷汗,手都发颤,不禁有些惊诧,当下怀疑难不成是有人在军饷中下了毒?后又否认了,心想那应其他将士也有反应才是……难道,又是自己的“那事儿”来了?按说也不应当啊,今天又不是十五…… 他猛然发觉,这个月的十五早已经过了。可他的癸水竟然没来。 就在他惊疑不定间,扬城军庄敏早已下令众军退守一旁。虽没有立时撤走,却也是持旁观之态。 剩个金陵军。金陵军算是东楚的老牌劲旅,主帅周笏又是三世老将,虽也被容毓说得有些动摇,但毕竟当着自己军士的面被个年轻王爷抢白一通,脸上也难过去。再说,毕竟皇命难违,抗旨这项罪名,他并不打算与容毓一起背负。 当下周笏令旗一挥,道:“众将听令,将昭王容毓拿下,绑缚回京。” 金陵军齐齐答道:“喏。” 顷刻间便围了上来,步兵长矛长戈针针直指二人,前排几个将长兵往前一送,登时将岑青架开,七八支长枪交叠着圈禁在容毓腰背上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容毓抬了下手,方欲开口,谁知一提气腹中便是一阵狠烈的抽痛,疼得他又伏下去,肩膀颤抖得不停。手指也没了力气,竟连袖口里召唤昭岚军护卫的机关都扣不动。 周笏道:“带走。” 却听远远破空一声厉啸,一支羽箭从不知何处射了过来,“铛”地一下正中拿长枪挟制容毓的一个小兵手上,将他的兵刃硬生生震得脱了出去。 声未见落,又接连几下弦响,刹那间其余几人的兵器也被打落。 西侧浓雾间听到阵阵清亮马蹄,隐约一点银铠,一匹白驹,撕开黑夜驰骋而来,手里一杆枪在夜色中舞若流星。 容毓抬眼望去,不禁怔忪了,直愣愣地盯着来人。 姜辞扬枪跃马,如一柄雪亮钢刀一般切入金陵军队伍中,马驹矫健,飞跃而起接连踏在几个重甲胄兵身上,姜辞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挥起一枪将人挑在空中,然后横扫到旁处去。不过须臾便冲到容毓跟前,不容分说便伸手一揽,将容毓捞到自己马背上来,牢牢护在怀里。 金陵军中早有人认出他的盔甲,指着大喊道:“西尧!是西尧人!” 周笏闻言大怒:“容毓,你果然与外族勾结,还不速速随我回京去见陛下!” 容毓闻言弱弱地嗤笑一声懒得申辩,反而偏过头,将脸歪进姜辞怀里去。 姜辞挥枪荡开几个攻上来的小兵,岑青忙一抖缰绳与他并驾,喝道:“胡说什么,这位是我楚竺世子。” 这话出口,四下三军皆惊得一愣,面面相觑。 容毓倒失笑出来,没理他们,蹭了蹭姜辞道:“你怎么来了?” “你管我!”姜辞虎着一张脸,却无声地正了正身子让他靠得稳当些。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容毓本想抬手挠挠他下巴,却实在太累了,举到半途垂了下来。 姜辞一直故意梗着脖子,忍住不看他,这一问彻底忍不住了,忽然生起气来:“你还好意思问!……容毓!你这个……你这个大笨蛋、大混蛋、大骗子!” 莫名一番劈头盖脸的指责,容毓愣了一下,又听姜辞大声道:“你跟北胥赤鳞军开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说着他眼睛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委屈后怕,潮乎乎地看着容毓。 可怜兮兮的样子,容毓看着觉得很有趣,问道:“你怎会知道?” “这还用问嘛,高丞相前些日子忽然说要起兵支援,还说你们估计已经被围困了……”他怒气冲冲瞪着眼:“你害得我没吃没喝日夜兼程赶过来的啊!你这大骗子,你是不是想把自己弄死来报复我?” 容毓:“……?” 多日不见,呆子的想法依旧这般新奇奥妙,令人捉摸不透。 半晌他笑了笑,实在没力气搭腔,索性虚弱地倚在少年胸膛上。说来也怪,方才还刀绞般的腹痛,在他倚靠着这具少年炙热的身体后,竟不知不觉间平息了下去。 -本章完- ---- 开口就破防,说的就是我们小姜姜~~
第49章 贪狼·49 尧楚会盟 == 贪狼·49 尧楚会盟 周笏本就知道,奉旨来传昭王容毓不会是件容易的事,可他却再不曾想到容毓竟如此能言善辩,三言两语便将同来的扬城军给说服,而此时又冒出了个十三年前就失踪的竺世子,便将场面搅得更乱。这边一交手,昭岚军便被惊动了,营寨那边星星点点亮起火来。 如此一来,再要拿下容毓便更是无望。周笏为难地皱了皱眉。 “周将军。”容毓却先开了口,声音已不复方才淳厚,气息微微:“你现在还认为朝中一片风平浪静么?竺世子失踪十三年,实则是陛下拿他去抵了灞州十二郡。现如今朝堂上动荡不安,满朝文武人人自危,而在此时北胥大军压境,你难道不觉得巧么?就在我们打得这般如火如荼之际,帝京传讯缉拿昭岚军主帅,但陛下却丝毫依凭都不给你,你认为这当真是陛下的本意么?” 周笏绷紧了面色,一言不发。 容毓说了这许多,深深喘了几口气。姜辞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将掌心抵在他后腰上,一股精纯至阳的内力如流水般潺潺灌入他阳关穴里。容毓肩膀可见地松了下来,顿了顿,道:“我们与北胥,约摸再有几个时辰便又要开战。事有轻重,周将军,无论本王是否与你回朝,都等战后再说。”话说完,他微阖双眼,倚在姜辞胸膛前。 姜辞再不多话,一手圈着他一手提了缰绳,将马腹一夹旁若无人地回水边营寨去。 周笏犹疑了一阵,刚准备追上去,身边庄敏便策马走到他跟前,拦住了,迎上周笏略有些不悦的目光,歉然一笑,拱手作礼。 时辰尚早,水边只有几个火折子照明。马儿跑得快了动静大,颠得容毓直蹙眉,姜辞便稍勒了勒,沿着河岸慢悠悠走。 河中几个木桩露出一截,有好多个已经被斩毁了,能看得出来原本排列的是八门临江阵,现如今勉强可用的只剩四门。 容毓习惯,要摆好复战所用的阵型后方能收兵回营,因此水面上的几个阵脚应当便是他天明所要用来迎敌的战术。 临江阵施展开了着实巨大,在水面铺开一大片,姜辞走了几个来回才将阵法勉强看全,一圈看下来容毓都已经睡了一觉醒来了。 虽是坐在马上,但这可算是容毓这半个多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姜辞的胸口热乎乎的,隔着软甲还能听见稳健沉着的心跳声,叫他莫名地安心。睫毛颤了颤,还舍不得睁眼,枕着少年的心口舒舒服服打了个呵欠。 姜辞见他醒了,便没忍住开始数落他:“你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战术啊!” 容毓初醒,声音黏黏连连的,嘟囔:“怎么?” “哪有人这样用兵的!你现在手头才多少人啊,北胥有多少人?你非将所有人都分散成四个小门,真是搞不懂你。” 容毓嘁了一声。 临江阵八门胜在起承转合环环相扣,不给对手一丝生机。他如今仅剩四门,当然便是应先以看上去最为薄弱的“开门”来迎击,诱敌深入,随后再用“惊门”的机关傀儡作伏击疑兵来纠缠,再将“伤门”“死门”穿插其中,当敌军被惊门蛊惑时伺机绞杀。这向来是容毓以少胜多的常用战术。 这种远虑筹谋,姜辞哪里会懂! 远处的朝霞破云,金灿灿刺到容毓眼睑上。容毓微眯了眯眼,淡淡道:“我用兵一向如此。” 姜辞把手向他一伸,道:“给我。” “什么?” 姜辞道:“昭岚军令旗。”他低头看了一眼,容毓虽然睡了一觉,恢复了些精神,但面色依旧白得吓人。这种状态怎能劳心费神再去带兵!姜辞皱了皱眉:“待会儿你就安安静静坐着,别给我添乱。” 容毓险些给气笑了,戳了他脑门一下子:“小狼崽子!才回来就想着替本王领兵布阵了?” “我是怕你再这样打下去,待到西尧兵至,你们恐怕都剩不到一半兵马。你这种打法,完全就是以血换命,就算你的阵法精妙到一人可挡三人,但北胥的兵力远不止你们三倍那么简单。这样耗下去不亏啊?” 容毓轻哼了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若不用血肉之躯拼死挡住,难不成让他们冲破防线,涂炭我东楚百万黎民么!” “容毓!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姜辞听不得他说一个“死”字,猛地不高兴了,劈手就从他怀里将令旗夺下来,一夹马腹带他往营寨去。 可真是主将疯,疯一窝!姜辞赌气想道。容毓惯是会先以自损,然后突起异军,全盘绞杀。这种打法放以前无可厚非,可眼下这般光景,每一分兵力都十分宝贵。容毓身为主帅,更是昼夜未眠心力交瘁,他不会允许容毓再这般自我消耗下去。 更何况,高丞相率军赶来,很快便到了。这种时候再费心劳神去跟他们血拼做什么呢?拖就是了嘛! 对岸号角嗡鸣,敌军水寨在黎明破晓之际重又热闹起来,喧天的战鼓和呐喊,江上船只纵横列开,苍河江两岸登时秋风肃杀,带着冰冷铁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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