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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道:“你的顾虑本王清楚,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军情紧急时将帅有权决定,这是君王的信任、更是将帅的职责,延庆之事元帅并无过错,你却要以未来他人可能之罪来惩现实之人,实在不妥。” 陶希仁坚持道:“智者防危于细末,既见危而放纵,实非明君所为。何况臣工所谏最严厉也不过下诏责备,不过是以此为戒提点众将,王爷怎的连这都不肯!” 承平心想,不过下诏责备?不该我熹儿受的委屈凭什么要他担!承平缓了语气:“希仁,你是熹儿的朋友……” 陶希仁不等承平说完冷哼一声:“微臣与元帅毫无私交、不敢做元帅的朋友。” 承平被他噎住,又道:“好,你跟我们夫君二人从无私交、我们成亲你也没来过、温儿你也没管过,咱们向来公事公办。但就论公事,你自然相信熹儿、可别人信么?今日朝上就有人说曹堤是熹儿炸的呢!现在尚且如此,若我下诏指责、哪怕并不说堤坝之事、天下人也只会觉得是我心虚有意维护、反而坐实伪朝污蔑之言!这你可想过!” “身行正道、何顾他人?何况世人有此怀疑恰因王爷赏罚不公,若您能对赵熹和其他一视同仁,功赏过罚事事分明,世人疑虑自消。” 承平被他气个仰倒:“熹儿的名声如何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 陶希仁颇为意外:“元帅名声又不是方才如此,您怎的忽然在意起来?” “以前无非是说他私情如何,我二人本就离经叛道、自然不放在心上;可这是几十万条性命!分明不关熹儿的事凭什么压在他身上!他分明从未苛待百姓、他分明从来仁慈善良,我怎能叫他受这等委屈!” 陶希仁险些笑出声来:“仁慈善良?这四个字跟元帅当真不配。您真怕他受骂一开始就不该准他自行其是!咱们说罪在山洪,可咱们最该感谢那场山洪!若没有它,赵熹现在又是何等境地!” 承平叹息一声:“你是儒生文臣,自然觉得不该为了取胜牺牲一城人的性命;可于武将而言,牺牲算得了什么?从青州灭代至今,死了多少人?区区几十万人又算什么!如果没有这场山洪、有什么罪我和他一起担着便是,千千万万年我俩的名字都被一起提及、沧海桑田而不衰,我乐得如此呢!可没有如果,事情不发生你我都无法揣测会是什么结果,熹儿未必真的会炸堤,延庆城的覆灭非熹儿所为,这才是事实!熹儿从来未失大义,你又怎么忍心让他背此骂名!” 陶希仁冷冷一笑:“为你们背上骂名的人还少么?你以为你和赵熹有多么珍贵、多么不同?若非为了天下、为了你们的许诺,谁会在这里跟你浪费口舌!李承平,你要做明君!不要在臣子面前演英雄美人的戏码,你要为天下人负责!” 承平没料陶希仁守礼尊教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意外万分,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难怪熹儿对你高看一眼。我知道了,但就从公事论、无罪不罚,日后他真的犯错我严惩不贷,但此事赵熹有功无过、责备他反而让前线将士伤心。这事本王自有打算,陶大人,你回去吧。” 陶希仁见他主意已定只得告退,然他仍不放心,回家后以赵熹口吻写了一封自罪书,大意伪朝叛主忤逆违背天道、天降灾祸以惩之,天下人无人敢逆;然百姓无辜,赵熹本欲出手救助百姓、自甘替百姓应天劫,但又顾忌腹背受敌、只好先战而后施救,终见万民绝泣之惨相;虽是天惩、见之不忍、闻之难安,故自请罪、甘承天怒、愿求天安。这文虽称自罪,却处处见维护之心,陶希仁连夜派人将此文送于前线赵熹处,希望他能大局为重、安抚天下百姓。
第296章 七夕 送走陶希仁,承平又处理了会政事,内官来秉李国公请承平前去同用午膳,承平向来孝顺,虽然知道来者不善、仍前去赴宴。 李国公果是听说赵熹之事召承平前来问话,得知来龙去脉后叹道:“当初你二人本无缘分、是你们强求得来,如今几十年过去,赵熹就算是美若天仙你也该倦了吧?你母亲总来找我、叫我劝你广纳美妾,我知你志不在此也从未多言,可赵熹之事关乎江山社稷,孩儿,你该妥善处置才是啊!” 承平很是不解:“事情原委孩儿已禀明父亲、延庆城灭乃天灾却非赵熹之祸,伪朝借此污蔑赵熹、更是诋毁我朝,孩儿又怎能随他的愿?孩儿自认处置无过错。” 李国公道:“眼看大军南渡、我军将士势如破竹、南边收复不过时间长短。所谓创业难、守业更难,赵熹雷霆铁腕纵然是所向披靡、可南边百姓对他也恨之入骨,尤其延庆之事一出、无论真相如何、无论你是否承认、这笔血债已被死死烙在赵熹身上!哪怕你覆了南朝、屠灭黄家,南朝的百姓依然不会屈服、民乱定会层出不穷。尤其,以安稳计、咱们此时该拉拢世家、以最小的代价颠覆伪朝、收拢南方各州,赵熹那性子实难叫世家安心,他们不肯归顺、抵死反抗,咱们又要多做消耗。再者,赵家两代一帅二将,军权全在他家手上,赵熹与你再亲他毕竟不是那温顺女子,你就真的安心?” 承平沉吟,李国公乘势道:“不如借此换帅。一来削弱赵家兵权、平衡朝中势力;二来可缓和与伪朝关系,为以后招揽做准备;三来也好息平民愤,这么多年民间一直流传赵熹双元乃妖星降世、祸乱人间,待南北一统、你另择贤后、叫他带发修行,私下你二人爱如何如何、对外只说赵熹杀孽深重居于后宫清修,也算这场乱世的了结。” 承平问:“这是父亲的意思?” 国公道:“自然是我的意思。你不要觉得为父冷酷,你以为你对赵熹宠纵是爱他、其实你才是害了他!若你当初不以他为帅、这滔天的祸也轮不到他来背。赵熹年纪也大了,他还能征战几时?这些年他树敌无数、等你二人老而无力,他又如何应对强敌?必要急流勇退、以小惩全他安稳才好啊!” 承平叹道:“父亲一番苦心,孩儿替熹儿谢过了,可这事孩儿万万不能随父亲所愿。熹儿是树敌无数,但他是为我朝征战、他的仇敌就是他的赫赫战功!南朝世家盘踞多年、朝换而世家不改,他们侵夺百姓、威逼朝堂、早已成朝野祸患!世家有陈家一族已经太多,南边那几个、孩儿没打算留!至于赵家,熹儿乃我爱妻、我二人生死一体,赵招胜和赵福都是忠诚可靠之人、父亲且安心。温儿淳儿都在长大,他们自然比不得父亲英武、但守成护家也不算难事,若我背弃熹儿、这两个孩子又会怎么办?那才是动乱之源!” 承平向国公跪下身来:“父亲,当初求您赐婚时孩儿已经说过,孩儿对赵熹,欢爱之情、知己之谊、君臣之信、扶持之恩,几十年同生共死、早已血肉相融!功同享、过同担,乱世如何终结、盛世如何铺展,我二人执笔同写!纳妾孩儿无心去想、休妻更是绝无可能!请父亲明察!” 国公长叹一声:“我一向希望承盛继承家业,正是知道你恃才自负、难听人言!唉,一切都是天意啊!为父能说的都说尽了,你既不肯听、未来有什么事就自己担着吧。” 承平告退离开,回去继续处理政务,等晚上疲惫回家,竟不见李淳身影,召来下人一问,原来今日是七夕。 承平走在园中,葡萄又垂枝满挂,可惜藤下欢嬉之景不复。想起去年还送诗江南,恍然竟又是七夕,去年相思苦,今年人又离,究竟何时才能情人常伴? 相比承平的孤单愁苦,李淳则快乐许多。他下午早早整理衣装、带了礼物前去孙府。孙夫人虽仍未松口,但对李淳的诚意很是感动,如今还不叫他见自家女儿、不过是觉得李淳有些骄纵、想再磨磨他的性子。 李淳早已习惯孙夫人的冷淡,照例寒暄一番、又说了说最近的课业,见孙夫人嘴角含笑颇为满意,便道:“今日七夕佳节、城里布置了许多花灯、很是漂亮呢!我府上备了马车,夫人若无事,不如和小姐同去看灯?” 孙夫人觉得李淳太过唐突,淡淡一笑,拒绝道:“小女今日身子不适、不好出门,就不劳烦公子了。” 李淳屡被拒绝,心里颇为不快,不过他知道孙夫人秉性如此,倒也没生气,只道:“小姐身体为要。小侄府上有良医好药,有什么需要还请夫人开口。那就不耽误夫人照顾小姐了,小侄先行告辞。” 李淳回到马车,见车上放着的琉璃彩灯,顿时觉得有些无趣。这彩灯是他特地从西川商人那里买来的,本来想着今夜请孙小姐同游时送她,没料两家来往这么久、孙夫人仍是不肯让他见孙小姐,若非父母一再夸赞孙夫人品行,他甚至都怀疑孙小姐有什么隐疾、所以才被孙夫人藏起来! 小厮见李淳长吁短叹,小心问道:“公子,咱们还去看灯么?” 李淳轻哼一声:“去,怎么不去!她不肯去、我自己去!” 公孙之乱已是十几年前,之后京都安定无战、再加上承平悉心治理,如今的京都繁荣昌盛堪比长明。七夕佳节、有情人会,京都各条街道都挂上彩灯,另有许多摊贩买卖,街上男男女女结伴而行,虽不抵元宵、却也是热热闹闹一派繁华。 李淳年纪尚青,入了人群便忘记烦恼,在街上左游右走,见了俊才英豪就上前结交、不一会已认识了许多好友。他正得意,忽见桥下亭中坐着一女子,看身形、正是陈家小姐。 虽说是七夕节、公子小姐都可上街游玩,但毕竟千金体贵,一般人家小姐出行都是几个姊妹作伴、另有家丁相护,可陈小姐身边只有一个婢女,她的姐妹呢? 李淳想了想,告别新识,领着小厮走到小亭前。陈小姐的婢女本焦急乱走,见到李淳很是戒备,听他自报家门才想起先前见过,立即道:“李小公子,在这里遇到您真是太好了!我们迷路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李淳看向陈小姐,她一脸淡然坐在亭里、静静望着桥下被彩灯照得斑斓的河水,河水又流进她的眼眸,波澜不惊中映出三千世界。 “小姐不是迷路,小姐是看灯呢!”李淳笑道。 陈小姐回过头,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向他行礼:“小女见过李淳公子。” 李淳向随从交代两句,走进亭子里:“小姐不必多礼!小姐一人在此么?其他人呢?” 婢女忙道:“我们本和其他几位小姐一同出来,可不知怎么的就走散了,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了!李公子,您能不能帮忙去找找他们?” 李淳还记得上次见面陈家姊妹相互争执,猜想今日之事也非无意、说不定是那泼辣的小姑娘故意使坏,不过一位小姐丢了、跟着出来的随从也无法交代,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来,所以陈小姐才会等在原地。不过等他们回来安然无恙把人接了回去、陈小姐就算告诉家里大人大人也不会放在心上,这样她岂非白白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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