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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该死的昭王,最好别威胁他做过分的事,否则…… 方才他虽然低头没看清昭王的样貌,但这位王爷走路脚步虚浮,吐纳的气息不稳,可见身体亏空的厉害,就面前的这个护卫似乎难缠了一点,但对裴星悦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不了以下犯上,釜底抽薪。 陆拾不知道他心底所想,只是侧身道:“请。” 说来他也满心疑惑,这莲蓬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宣宸派他过来也不明说,而裴星悦竟然直接就这么听话了。 不过主子的事情他也不好多问,便一路将人带到了三楼。 如轩楼的三楼有四个雅间,能够观赏到不同的街景,视野开阔,居高临下,里面陈设自然更没的说,非达官贵人不可预定。 不过如今只有一个雅间有人,不仅如此,整个如轩楼也被迫只招待一位贵客。 雅间的门口站着两名黑衣龙煞士兵,见陆拾带人过来,便目不斜视地推开了门。 “王爷,裴少侠到了。”陆拾说完,便微微让开了身。 裴星悦一脚踏了进去,目光直接落在坐在窗前的男子身上,接着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人长袖玄衣绣着金丝华纹,随着光线折射暗暗生辉,金玉腰带之下悬系着一方美玉,可谓是富丽堂皇,尊贵无比。 他只是随意一坐,气势却分外逼人,仿佛有无形的寒气从他身上丝丝缕缕的冒出来,任何胆敢有所冒犯之人必受千刀万剐之刑。 这位就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啖血又吃肉的昭王了。 他金冠束发,散落的青丝顺在有些单薄的肩头,听着门口的响动掀起眼皮,而裴星悦也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昳丽绝然,冷艳过甚。 只是脸色过于苍白,而嘴唇又格外鲜红,勾起讽刺而阴冷的弧度,让他看起来犹如艳鬼一般,和好人搭不上边,十足的坏胚子! 但这不足以让裴星悦如此失态,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昭王手中随意缠绕的暗色红线,下方悬着一块半月形的玉坠。 这是裴星悦跟小哥哥告别之时,一分为二的家传宝玉!这是他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 昭王为什么会有? 他把小哥哥怎么了? 杀气和愤怒从裴星悦的眼中再一次迸发,他的身影瞬间如残影消失在门口,浩瀚的内力凝聚于掌中,接着一掌拍向了昭王。 那力量几乎可以将一个普通人拍得脑浆崩裂。 然而宣宸却一动未动,连同表情依旧带着惯有的嘲意,倒是目光掠上了一抹惊讶。 这突如其来把陆拾吓得心跳差点停止,千钧一发之际,由不得他多想,跟着上前,迎上这一掌。 “轰——”内力与内力相撞产生的气浪,直接掀起了宣宸散落的发丝,气劲微微有些刺面,他仰头避了避,然而手上却忽然一空,定睛看去,却见那半块玉佩被人顺手牵羊给牵走了。 第16章 人非 “王爷,您没事吧?”陆拾吓得魂都飞了一半,见宣宸安然无恙,这才把另一半给扯回来归位。 他顾不得发麻的手掌,对着裴星悦怒喝:“来人,将他拿下!” 门口的龙煞军顿时涌了进来,不过才踏进门,便见宣宸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挥了挥,“下去。” “王爷!”陆拾惊诧地回头,想不明白对方都大逆不道地要行刺了,宣宸为何还不当回事! “你也下去。”宣宸淡淡道。 陆拾的眼睛都瞪大了,怀疑自己耳背。 “嗯?”直到宣宸阴恻恻的目光看过去,陆拾才终于意识到主子是认真的。 “可是王爷,他太危险了!”就方才那一掌,虽然是陆拾匆匆对上,而对方也只是声东击西冲着那半块玉佩去,但那股强悍到暴虐的内力依旧让他心惊,他的手此刻从麻木渐渐转为了刺痛,怕是已经有损伤了。 只是一掌而已…… 放任这样的武林高手单独跟昭王在一起,陆拾怎么会放心? 而且,作为有品级的高手,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压制着他的内力流转,以至于有些喘不过气。 难道是面前这小子放出来的? “他不会对我如何,下去。” 宣宸的话向来说一不二,对陆拾还能解释两句已经是对贴身侍卫的优待了。 陆拾心里万分担忧,但无法违抗命令,勉强抬手,“是。”他缓步走向门口,直到经过裴星悦之时,不禁低声警告道:“不关你是谁,若王爷有个万一,天涯海角龙煞军必将你碎尸万段!” 裴星悦握紧手中的半块玉佩,眼神都没移一下,对这种朝廷走狗不予理睬。 就凭这些人,能奈他何? 陆拾带着龙煞军离开,在宣宸的目光下又忧心忡忡地关了门,甚至还能听到昭王吩咐了一句,“走远点。” 得,听都不让听。 当一室寂静之后,裴星悦才隐忍着暗怒,冰冷地问:“说,你把他怎么了!” 他? 宣宸笑了笑,阴鸷的眼睛难得露出一丝温柔,不过极淡,很不明显,反倒是目光贪婪而又放肆地落在面前的青年身上。 那双猫儿般瞪圆的眼睛,即使燃烧着怒火却依旧清澈得如同琉璃,高挺的鼻梁下是因为焦急和忍耐而死死抿住的唇,紧绷的下颚梗着修长的脖颈,弧度优美,银色的宽腰封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腰…… 他一寸一寸地从上往下打量,曾经只到他眉骨位置的少年,已经在这八年里如柳枝抽条,成长为一个挺拔的男人了。 宣宸看他一身红衣朝阳似火,全身散发勃勃生机,简直耀眼得令他无法移开眼睛。 真好啊,自在于野,拥有高强的武艺足以快意江湖,肆意洒脱。 可惜,这样的人就要被他拉到这污浊泥潭中了。 “你把他怎么了!”裴星悦见昭王只看着自己不说话,阴险地仿佛在琢磨着怎么使坏,心中愤怒越盛。 他握紧拳头,心说但凡昭王敢说出不利于小哥哥的一个字,他不介意让这暴君感受到什么叫濒死的绝望。 这种坏胚子,一味妥协是没用的,只有先行控制住他,才有可能争得一线生机。 宣宸见他眼睛都快冒出火花了,好笑之余,又有那么点感动,但接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也烧了起来。 是谁口口声声说一定记得,即使化成灰都认得,然而他近在咫尺,却有眼无珠,真是一个大大的瞎子和骗子! 这愤怒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又被窒息的悲凉所淹没,试想如今的自己,又怎么能期待别人认出来? 他将这份酸涩挥去,扬眉露出锐利的眼睛,反问:“本王的东西,你抢去作甚?” 什么? 裴星悦一怔,难以置信道:“你的?” 宣宸但笑不语。 裴星悦便从脖子里抽出自己的半块玉佩,两个一合,虽棱角因为多年的把玩已经包浆圆润得无法拼合,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是同一块的。 他抬起来展示给宣宸看,“这分明是我的!” 宣宸没反驳,“的确是你的,可你送我八年了。”说这话的时候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甚至充满了无尽的恶意,唤道,“小、星、悦。” 这三个字磨着宣宸的牙齿吐出来,却将裴星悦的全身点了穴,僵硬得无法动弹,连同脖子,都好似灌入了铁水泥浆,扭一下就得咔咔作响。 小星悦……这是小哥哥取笑他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 可他温文尔雅的小哥哥呢?难道变成了面前这个满身忧郁,充满戾气的昭王了? 怎么可能!这明明就是两个人!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昭王的脸,一寸一寸地看,似乎不敢相信,而后者则微微抬起下巴,任由他以下犯上地打量,甚至戏谑道:“你可以凑近一点看看。” 裴星悦没动,八年的时光,足以物是人非,但轮廓和五官却依稀好似从前…… 莲蓬倏然掉落在地,裴星悦迫不及待地掏出怀里的信,口涩艰难道:“这是你写给我的?” 宣宸看他几乎崩溃的模样,心下竟没有一丝快意,便点了点头,“不错。” “可是你说你被接回家中,日子过得并不好,父母兄弟也对你不好……”面前的昭王哪儿像一个受尽欺凌却只能忍耐的人? 宣宸撩了一下袖子,淡淡一笑,“先帝和太后视本王为工具,先帝一死,众皇子为争皇位斗得你死我活,这难道不算吗?” 只不过斗争的结果是宣宸杀了除新帝以外所有的皇子,连同公主都没放过,他是胜利者罢了。 “但你说你被赶出家门了!”皇帝就是个傀儡,怕他犹如猫见鼠,这天下就是昭王说了算,这一条怎么都对不上! 宣宸继续解释道:“我至今未上玉牒,的确不算皇子,先帝至死不愿认回我,这不是赶出家门是什么?” 还能这么算? 裴星悦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惊呆了,然而张了张嘴竟无从反驳。 “那不良于行呢!”说是身有残疾,但这里可是三楼! 亏他还在为今后替小哥哥求医问药的花销发愁,这人的腿脚根本就好好的! 这时,裴星悦忽然听到几声机扩吱嘎的声音,他顺着看过去,却见昭王从桌子后出来了,宽大的衣袍下赫然坐着一把轮椅! 裴星悦:“……”那一双猫儿眼瞪得更圆了。 接着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只见宣宸抬了抬下巴,勾着唇角说:“若是不信,大可把脉一试。” 这几乎是将命门送到了眼前,裴星悦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跟印象中一样修长,但是没了八年前的温润如玉,反而消瘦到青筋毕露。 至此,再多的难以置信也无法自欺欺人。 绣着金丝华纹的长袖遮盖了皓白的手腕,看不见下面的光景,裴星悦缓缓地抬起手将宣宸的袖子往上拉了拉,三根手指轻轻按下。 他虽并非医者,断不出疑难杂症,但多年习武,内力深厚,对脉象自有常人难及的把握。 可是指尖的触感却让他疑惑——虚浮、轻微、混乱、驳杂……简直是病入膏肓的不治之症。 他怔了怔,不禁抬头看向宣宸,后者垂着眼睛,但表情却极为冷漠,仿佛这脉象跟他毫无关系。 裴星悦觉得自己的判断过于荒谬,正打算把宣宸的袖子再往上拉一点,重新仔细感受,然而后者却直接将手收回了,把袖子往下一放,坐得四平八稳,“星悦,我没骗你,虽然能走几步,但出行还是得靠这个。” 他轻轻拍了拍掌下的轮椅,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稀松如常。 裴星悦见此,心窝处不知为何仿佛被刺了一下,生疼。 他喉结动了动,明知道面前的是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昭王,却还是难以抑制地关切一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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