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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渔和沈璟彦几乎又是异口同声:“好啊!” 二人忽地一愣,似都没有料到对方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意外之余又都有些怒气冲冲。 陆晚晚也一愣:真的假的? 程不渔把身子一扭,忿忿道:“谁还赖着,谁就是小狗!” 沈璟彦也不甘示弱,“就算天塌了,我也不会是狗!” 屠人富和陆晚晚瞧着他们两个,简直是哭笑不得,无奈又无语,两个人都气鼓鼓,活像两只河豚,一时竟不知该先哄哪一个。 屠人富眼见着他二人毫不相让,忙转移话题道:“既然现在不知如何选,那咱们不妨就用老方法!” 他从怀里摸出两枚掉了色的骰子,道,“你说了算,他说了算,谁都不如老天爷说了算!你们来押!” 程不渔与沈璟彦转过身来,忿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大!” 二人突然愣了一愣,瞅了对方一眼,又异口同声:“小!” 屠人富与陆晚晚面面相觑,一声长叹,简直是无语至极了。屠人富怎么瞧怎么觉得他二人不像是冤家对头,可有的时候偏就互不相让,有趣又奇怪。 眼见着这二人双目之间又火星四溅,他潦草地摆了摆手,随意道:“算了算了,程老弟你押大,儿媳妇你押小,就这么定了!” 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倒扣在骰子上,迅速地晃了晃,道:“二位小老弟,我可要开了!” 说罢,他猛地抬起碗,四个脑袋同时凑了过去,定睛看罢,屠人富抚掌大笑道:“一三小!老天爷叫你们去京城风雷门呐!” 程不渔朗声道:“既然是老天爷的决断,那小爷我岂有不遵从之!就去风雷门!小爷我还没见过风雷门呢!” 他虽这般说着,可却并没有多少失望之情。同样,沈璟彦也并没表现出多少喜悦。他只是瞧了程不渔一眼,也暗暗好奇他为何一点儿也不失望,反倒看起来有些开心? 陆晚晚娇笑着叹了一声,忍俊不禁道:“沈公子,你可当真是个叫人喜欢的榆木脑袋!” 可他当真的是榆木脑袋么?连沈璟彦自已都不知道。 吃过饭罢,屠人富泪眼婆娑地将三人送上了船。 他一直站在江边目送着,大手不停地挥着,千叮万嘱地喊着,直到葫芦船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江面尽头,他才又重重一叹,跑回了酒馆,继续折磨那些个整日整夜不回家的赌徒。 抵达京城至少需要三日的水路加三日的陆路。这时候,毛驴狗蛋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离开水路后,狗蛋便轮流载着三人一路往京城而去。 狗蛋一直被程不渔精心养着,养得毛茸茸胖乎乎,走起路来丝毫不费力,甚至还能轻快小跑,可惜的是一次只能坐上一个人,所以另外两个人便只能被链子拖着,看起来活像是两个犯人。 三日后,他们终于沿着丰阳官道,抵达了人烟阜盛的京城。 这六日之间,程不渔与沈璟彦愣是互相怄着气,除了不超过三句话的拌嘴,便再没有和对方多说上一句。 他们一拌嘴,陆晚晚便劝架,他们不说话,陆晚晚也尴尬,只能东聊一嘴,西唠一头,实在没有话题了,便也跟着沉默。 一路上,程不渔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蓝牡丹到底在哪里?” 陆晚晚却始终蹙着眉头不回答。 秋日的京城,与荆襄大有不同。闹市街巷,人声鼎沸,锦绸马车和轻丝花轿络绎不绝。如果说荆襄的秋是恬美又静谧,那么京城的秋便是红火又热情。 红叶高悬,却不显萧索,正是一片金秋好时节。 三人并没有直奔风雷门而去,而是先在京城里大快朵颐了一番,然后走街串巷溜达了个遍,还在恒月茶庄门口喝了杯上好的龙井,又买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逛着逛着,不知不觉间,便已到了东皇城门侧,一座极为气派的府邸面前。 这府邸紧挨皇城,巍峨矗立,气势恢宏,门楼高耸入云,几乎通体红柱金漆,柱上皆盘龙飞凤。门前校场青石铺就,极其广阔,两侧古木参天,其庄严豪华令人叹为观止,尽显皇家风范。 校场之上,一众持着金银枪的少年正席地而坐,言笑晏晏。 程不渔暗暗叹服。这风雷门,竟如此气派! 而此时,沈璟彦则在校场前方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第44章 缘何生两难 那人正背对着他,与对面的一位金枪弟子交谈。 沈璟彦只这样静静站着,望着他,既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程不渔也不想催促他,只是陪他一起向里面望着。 那金枪弟子忽然抬头望向大门,微微讶然,伸手指向沈璟彦——这时候,那人才缓缓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 程不渔和陆晚晚眼前一亮。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英俊挺拔的人,不愧是风雷门! 却见此人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手持一盘龙金色长枪,着一身轻甲,两臂纹绣,左风振右呼雷,剑眉斜飞入鬓,星目灼灼。 此人正是朝廷镇远将军之子,风雷门金枪堂主,沈璟彦的师父,灼岩枪何焕。 何焕见到他,也是忽然一愣,似以为自已看花了眼。 “阿彦?” 他径直快步穿过偌大的校场,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来到大门前,望着沈璟彦,欣喜不已。 沈璟彦堂堂南魏十八皇子,此时竟轻轻掀起衣袍,一膝微曲,单拳撑地,下跪俯首沉声拜道:“弟子沈璟彦,拜见师父。” 程不渔和陆晚晚愣愣站在他身后,他这一跪,他二人的膝盖竟也莫名其妙地有些发软。 何焕急忙将他拉起,澹澹笑道:“阿彦,你莫要再如此拜我了。我怎受得起。” 沈璟彦头一遭——至少在程不渔看来是头一遭,轻笑出声,道:“师父,我拜入你门下已近七年了,你仍是要和我生分么?” 何焕笑道:“所以你也莫要拜了,你若再拜,岂不就是生分了么?” 沈璟彦发自内心地笑着。程不渔瞧着他,有一丝丝的欣慰。 何焕身后那金枪弟子也抱拳一拜道:“沈师弟。” 沈璟彦回敬一礼:“穆师兄。”二人拜罢,紧紧相拥。 程不渔和陆晚晚也向何焕行了一礼,何焕讶然道:“你莫不就是楚盟主的义弟,程少侠么?” 程不渔笑道:“何堂主,你如何认得出我?” 何焕瞧了瞧沈璟彦,笑道:“阿彦信中常提及你……”他目光一转,瞧见了靠在门框上的陆晚晚,“还有二十八坞的二当家,陆晚晚姑娘。” 陆晚晚笑嘻嘻地瞧着何焕,双手抱拳,豪爽道:“何堂主,久仰!久仰!” 何焕吩咐风雷门中日勤掌事备好酒菜,便带着三人来到金枪堂正殿之中。这金枪堂的正殿两侧摆放着十二把交椅,交椅之间相隔甚远,每把交椅都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 交椅后方,立着共计四十八杆形态各异的金枪,但无一例外皆是枪身盘龙的花纹,有的式样突出,有的式样凹刻,做工极美。 长枪盘龙,雷起风动,这也正是风雷门的标志。 陆晚晚好奇地环顾四周,道:“何堂主,我有一事不明。既然你是金枪堂主,那为何沈公子却是带着银枪呢?” 何焕道:“金枪堂中弟子本是大辽皇室将领贵胄之后,阿彦是南魏皇子,事关两国,原是不能拜入风雷门,但因得七年前,前任云水盟盟主作保,当今圣上降旨,才得以拜入不涉朝政的银枪堂。” “那……那为什么他的师父不是银枪,而是金枪呢?”陆晚晚又眨着大眼睛问道。 何焕笑道:“阿彦小的时候,我曾作为北辽特使去到南魏,那时便知南魏十八小皇子已经痴迷枪法多年,他求了父皇多次才得到魏帝答允,专程来北辽拜师。” 程不渔笑道:“是为了拜你为师。” 何焕看了看沈璟彦,笑道:“是。” 此番提及往事,沈璟彦竟然丝毫不抗拒,只宁和叹道:“是我运气好,得偿所愿。” 何焕拍了拍沈璟彦的肩头,“是你我有缘。” 他对程不渔和陆晚晚笑道:“既然是阿彦的好友,二位便莫要客气了,请坐吧。” 三人刚要迈腿,脚上的缚仙锁突然哗啦一响。这殿中的交椅本来就相隔甚远,他们这一动,缚仙锁竟被绷得笔直,三人都踉跄了一下,险些同时栽倒。 何焕愣声道:“……缚仙锁?” 沈璟彦蹙眉道:“师父,你认得?” 何焕叹道:“我怎能不认得?这原本就是风雷门的东西,只有铸星玄铁天下至坚的兵器才能斩断。” “这是风雷门的东西?”沈璟彦惊道。 “不错。这缚仙锁原本叫‘玄锁’,先帝特地命风雷门铸造,用来羁押武功高强的朝廷重犯,没想到竟落入了二十八坞。” 程不渔听着他的话,轻轻颔首,眼珠微微一转,脑海中一个想法突然一闪而过。 何焕说罢,当即抬起灼岩枪,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眼前便已是金光一闪,“铛”地一声,程不渔与沈璟彦中间的锁链当即一枪两断。 他又将枪尖刺入沈璟彦脚踝上的环扣之中,轻轻一拧,又是清脆一响,那金环自沈璟彦脚踝上脱落,“咣当”坠落在地,被束缚了多日的脚踝终于得以松泛下来。 沈璟彦长叹一口气,捏着脚踝。 何焕来到程不渔与陆晚晚面前,刚要举起枪,程不渔却忽然抬眼,将手一拦大声道:“何堂主,且慢!” 何焕的枪悬在了半空中。 程不渔瞧着陆晚晚,微微勾唇,似笑非笑道:“何堂主,我决定,暂时先不和二当家的分开。” 原本坐在椅子上揉着脚踝的沈璟彦诧异抬头,直愣愣瞧着他们两个,一头雾水。 陆晚晚的脸瞬间铁青,她气急败坏道:“程不渔,你什么意思!我可不想跟你形影不离!” 程不渔邪邪一笑,道:“你当我喜欢你啊?我原也是不想,巴不得和你早点分开才好!但是……” 他忽然顿了顿,敛了笑,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咱们二当家的还有些秘密没告诉我们,如果轻易让你走了,那这秘密便没人知道了。” “你……”陆晚晚指着程不渔,气得直跺脚。 程不渔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若是现在就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那现在咱们就能分开。你若是一直憋着不说,那咱们两个可就得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咯!” 陆晚晚现在才终于了解,沈璟彦好好一个白衣公子,究竟是如何被他气得要死要活。 她咬着嘴唇,蹙眉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 “只是?” 她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只是她虽恶贯满盈,可她到底是我的至亲,我总不会希望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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