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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也莹!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那人被按在地上,歇斯底里,眼中似要喷出怒火,目眦尽裂,怒吼声划破寂静的密林,几近崩溃。 悬崖上几人错愕瞪大双眼,望着下方那刀客。 此人是谁?为何也会知道蓝牡丹的行踪?为何要阻杀她?又为何只孤身一人? 原也莹牵起一个嘴角,手指仍是轻轻敲着,方才发生的事,没有惊吓到她一丝一毫。 是已习以为常,还是胸有成竹? 她仍只是定定望着那人,良久,朱唇轻启,悠笑道:“你们北辽人听佛信道,你那些个兄弟想必已是入了轮回,你也别再挣扎了。” “原也莹,你好狠、好歹毒的心肠!你死有余辜!你把他们的命还给我,把他们的命还给我!” 那人声嘶力竭,捶胸顿足,悲愤恸哭。 原也莹仍是淡淡微笑,却不再回应。轻敲着窗沿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统领手起刀落,那人的血自脖颈溅出,悍然倒地,死不瞑目。 黑夜之中,血即便再红,也只能是黑色。 沈璟彦攥着枪的手、程不渔攥着沈璟彦的手、陆旸按着陆昭昭的手、陆昭昭握着剑的手,都已开始颤抖,错愕之中,带着几分恐惧,几分悲愤。 “昭儿,多亏有你在此接应。我一直知道,与旸儿和晚儿相比,你才是最值得相信的那一个。” 原也莹仍是慢悠悠一字字说着,丝毫听不出她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这话落在陆旸与陆昭昭耳中,似一根刺,深深扎在了心里。 陆昭昭平心静气道:“姨母为二十八坞、为父亲操劳甚多,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原也莹以手支颐,缓缓点头含笑道:“昭儿,你很懂事。” 她忽然将头微微侧了侧,抬眼望向窗外的落叶星辰,稍稍抬高了声音,慵懒却意味深长对陆昭昭道:“漠北多风沙,不知道我们的客人们,还习不习惯。云水盟很会用人。” 她顿了顿,玉手抚着那轻柔的窗帘,似笑非笑:“嘱咐藤野尽冢好生看着,莫叫他们死了。尤其是叶舟。这小子机灵得很,一但逃跑,便再无可能抓住他。既然云水盟要活的,那么我们也要活的。” 程不渔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浑身猛地浑身一震。 现在,该是轮到沈璟彦将他死死按住,不住地劝他冷静下来,可程不渔却无论如何也再冷静不下了。 马车的帘幕已重新落下,车轮又缓缓转了起来。马车还在继续往前走,前方的路已不算太长。 马车刚消失在林中拐角,程不渔便已自草中跃起,整个人咬牙切齿,战栗不已。 “沈璟彦……他们抓了我师父,他们抓了我师父!” 他的身体紧绷,拳头紧攥,仿佛一拳就能将这阴沉的夜击碎。 沈璟彦拉住他,沉声道:“你先别急。我们先回丐帮去,看看原也莹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陆旸也点头蹙眉道:“沈公子说得不错。我们了解她,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十句真,八句假。你们不妨先回丐帮看看,我和妹妹到二十八坞周围观察一下情况。” 程不渔失声问道:“可她为何要说假话……她何必说假话!” 陆旸沉思道:“即便是曾经和父亲同床共枕,她也从未对他说过几句真话。或许,她只是想让长姐信以为真,让所有人都听信她的话,散布谣言,在江湖上制造些恐慌罢了。从前她惯用这些手段。” 可程不渔已全然听不进一丝一毫。陆旸的话音还未落,程不渔便已凌空跃起,踏着树梢,飞掠而去。 月自东方倾向西方,而程不渔也已自荆州边境回到了丐帮。 他霍然闯入丐帮大门,而此时,丐帮之一片寂静。大部分人已沉沉睡去,只有三两弟子在院落中喝着酒,围着篝火夜话。 几个弟子看到这两位“不速之客”,惊得站起身来,兴奋又讷讷道:“程……程师弟?你怎回来了?这近两月你到了哪里去?” 程不渔却无心回答。他一把抓住那弟子的手腕,急声道:“师兄,师父呢?我师父呢?” 弟子愣声道:“帮主他……他自半个多月前离帮处要事,便从未回来过。” “……从未回来过?” “是。现在帮中代为管事的,是佟长老。” 程不渔松开了弟子的手,飞奔着往佟长老的卧房而去,“砰”地一声撞开了佟长老的房门——沈璟彦从未见过他如此冲动、如此急不可耐。 佟长老霍然惊醒,猛地翻身坐起,定了定神,愣愣望着立在门口的程不渔,惊声道:“阿渔?!怎么是你!” “佟长老,我师父去了哪里?”他冲上前去,一把握住佟长老的肩膀,大声问道。 佟长老瞪大了眼睛,“你……你难道不知道么?他去了漠北,帮楚盟主探查消息去了。” 程不渔急道:“佟长老,他有危险!” 佟长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激动,竟然一时失语。 “你这话是从何听来?” “我……”程不渔死死抿着唇,急得快要跺脚。 沈璟彦来到竹桌前,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一封书信,瞧了半晌,蹙眉道:“这书信是何时送来?” 佟长老匆匆起身,颔首道:“正是,正是了,阿渔,我今日刚收到帮主送来的书信,他应当是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你且稍稍放宽心。” 程不渔错愕从沈璟彦手中接过书信,对着火光仔细分辨,良久,才低声叹道:“果真是师父的笔迹……他说已到漠北,问帮中是否安好,回来之前,会切断所有联络。” 他低低自语着,盯着这封书信一头雾水,心中疑云四起,困惑自心间攀上眉心。 沈璟彦安慰道:“这封信定然是在原也莹离开漠北之后写的。即便你师父刚刚被抓,消息也不会这么快就送到原也莹手里。” 程不渔放下书信,一屁股坐在了竹凳上。此时此刻,他的心忽然便安下了几分,头脑也清醒了些许。 “你说得对,”他喃喃自语,沉思道,“可我却还是不放心。” 沈璟彦思忖片刻,忽然重重一叹,犹犹豫豫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忽然顿住了,只因他也并不能确定自已的想法究竟是对是错。 程不渔急切看着他,焦心问道:“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许是王赫或南魏六贼告知原也莹她的行踪已泄露,而原也莹老奸巨猾,将计就计,引我们入赤竹的圈套?” 程不渔眯起眼来,细细思索着沈璟彦的话。烛光映在他脸上,却丝毫无法照亮他阴沉的面色。 一丝坚决忽然自程不渔的眼底划过,他沉声道:“即便是引我入圈套,我也定要去漠北看一看。” 说罢,竟然“腾”地站起身来,面色肃然,二话不说,转身便要往屋外冲。 沈璟彦惊了一惊,急忙追着他来到屋外,一把拉住他,道:“程不渔,明知可能有危险,你却还要去么?” “那是我师父,我不能容许他有半点闪失!”程不渔道。 “我知道你是担心你师父,可是……” “沈璟彦,你若不想去,便留在这里好了!我自已去!” 沈璟彦不由一愣,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解和错愕地望着他。 程不渔也不知道自已为何会这么着急、这么生气、这么口不择言,眼神忽然一闪,低声道:“蓝牡丹刚刚回来,你若想留在这里继续盯着蓝牡丹,你便留下好了。” 沈璟彦却忽然转过头,不再看他,沉默许久,才冷声淡淡道:“我不过是怕你有危险罢了。” 程不渔抿了抿唇,似有些拘谨,抬眼瞧着他,闷声道:“那你同我一起去。” 沈璟彦低低一叹:“你若偏要去,我也不能不和你一起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只将头拧向一边,瞧都没有瞧程不渔一眼,说完又自顾自地走了出去,也没有回一下头。
第69章 怨多风沙暗 漠北的风沙席卷着城头的旗帜,几丛泛黄的荒草被吹得歪斜凌乱,日色遥远,天际似也已变得昏黄。 小店里人影寥寥,老板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店外时不时传来一阵疲倦的马蹄声。 这座城孤孤单单地嵌在万里荒野之中,街上来往的人步履沉沉,仍像是走在沙漠中一样。 一个裹着面巾的瘦高男子走入店里,将身上为数不多的钱放在老板面前,道:“杏花春?” 老板抬起头,瞧了一眼那男人,摇了摇头:“没有。” 男人又问:“那渡秋江呢?” 老板又答:“也没有。” 男子盯着他,忽然轻轻一叹,又问道:“那你们有什么?” “马奶酒。” “那便马奶酒吧。” 说着,他把一个酒葫芦放在了柜台上。 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牛皮做成的酒袋,瞧了瞧酒葫芦,又抬眼瞧了瞧他,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对于他的回答,老板似是意料之内。他点了点头,轻轻一叹,“本地人现在来买酒的是不多了。” 见那男子并未接过那牛皮酒袋,他忽然顿了顿,默默拧开了酒袋盖子,将马奶酒倒进了酒葫芦,“客官从何处来?” “中原。” 老板淡淡道:“我当然知道是中原。最近从中原来的客官格外多。” “格外多?” “嗯。格外多。而且……” 他的话说到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只因他已看到了门口那牵着两匹瘦马、风尘仆仆踏入店中的少年。 老板无奈地叉着腰,瞧着他道:“客官,本店禁止牵马进入。” 少年似没有听到一般,仍是牵着马来到柜台前,扯下面巾,环顾四周,撇了撇嘴,不满道:“你这店里原本也没有几个人,这马如此瘦,也不占地方。” 角落里,一默默吃着酱牛肉的中年男子微微抬了抬头。 沈璟彦打量着这两匹肋骨条条分明的马,蹙了蹙眉:“这便是你找来的马么?” 程不渔不满道:“你知不知道,找这马可费了我多大功夫!这里的羊倒是很肥,可马却比羊瘦,牛更比马瘦!” 他转过身,目光落到老板手里的酒葫芦上,一把夺了过来,闻了闻又喝了两口,喜道:“嗯,好香!从前倒是从来没喝过。这是什么酒?” 老板道:“马奶酒。” “马奶酒?”程不渔笑嘻嘻地瞧着自已手里的酒葫芦,欣喜道,“也不知有没有牛奶酒、羊奶酒。” 沈璟彦摘下面巾,来到那中年男子正对着的另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拿起桌上已经快要空了的茶壶,给自已倒了杯凉茶。 程不渔跟着他来到桌前坐下,抬起一条腿搭在凳子上,对老板招了招手:“两只烤羊腿,两碗牛肉面,再来两颗大白菜!大白菜的钱,我双倍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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