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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萧骋拿起放下没多久的团扇,再度轻轻扇起来。 “大夫说用冰降暑易寒气入体,你那个侍卫便将冰挪到门口,本王看用处也不大。燕将军行军见过比这艰苦百倍的情况,只是炎热而已,近日养伤姑且忍忍。” 微风习习,吹散额前薄汗,燕羽衣精神疲惫,重新失力地埋进枕头里,闭眼闷声道:“你走吧。” 萧骋笑一笑:“本王照顾将军半晌,现在醒来便要赶人,未免也太无情了些。” 怎么招待?难道要自己立马爬起来给他泡茶喝吗,燕羽衣心里堵得慌。无论如何,他今天也是被下了面子,多少人看他受罚,背后又会如何议论。 要说不在意是假的。 恰巧严钦端汤药进来,见燕羽衣已醒,欣喜地快步走上前来,蹲在床旁低声说:“主子饿吗,炉子里煨着肉糜,属下去端一碗。” 燕羽衣此刻初醒,没什么胃口,汤药苦涩的味道又闻得他想吐,但就算再想拒绝,也知道康复最为要紧。 于是酝酿半晌,才皱着眉强行灌下,并随口问:“宫里什么情况。” 严钦:“暂无消息传来,说来也是奇怪,平时我们将军府有什么动静,早就被踏破门槛,今日却安静得很。” 燕羽衣冷笑,抓了把杨梅塞进嘴里嚼。 这群成精的言官们,最是墙头草,想必今夜有许多人该绞尽脑汁动用在宫里的眼线,盘问白日里的御书房究竟发生什么。 双臂面前撑起肩膀,燕羽衣往边缘爬了两下,当着萧骋的面,大刺刺地告诉严钦:“把景飏王请出去,好生送回驿站。” “记住,要悄悄的,万一被人看到,我们怎么狡辩都洗不清了。” 萧骋安静地看着主仆二人筹谋,发现燕羽衣竟是在当着他的面嫌弃他,顿时勾住燕羽衣的腰。 “疼,疼疼疼!”燕羽衣表情痛苦,大呼道。 萧骋骂道:“没良心。” “我又没请你来!不请自来是为偷!”伤口火辣辣地,燕羽衣倒吸口凉气。 严钦谁也得罪不起,左右为难,夹在两人之间进退维谷。 伸头是一刀,萧骋砍的。 缩头也是一刀,燕羽衣剁的。 毕竟是伤患,萧骋略松松手,放过燕羽衣,转而命令他直视自己:“这就是你以处理家务为由,经久拒绝早朝的惩罚。” “计官仪自诩聪明,竟想了这么个昏招。” “有苦怎么要求别人遭罪,他倒是得了个好名声。” 燕羽衣眨眨眼,纳闷道:“什么?” 萧骋随手用软枕捂住燕羽衣的脸,吩咐严钦再多点几盏灯,并淡道:“别装傻。” “太鹤楼与将军府有怨,朝中官员对计官仪的评价,多半是清高自傲,承自先师忠烈脾性。他们并不知道人是你请来的,在与西凉对峙的场合能够统一阵营,但真正新君登基,他和你的关系便不必再似从前坚韧。” “将军府把持洲楚,走的是先帝当年的老路。燕氏独大,皇帝尚且年幼,就算没有摄政王之名,奏报也大多会先经你手,聪明的臣子们自会选择最有势力的那方。而太鹤楼相反,寒门子弟性情坚韧,办的都是为民利国的大事,既有学识,又擅长深入百姓之间寻找治国之方。” “和计官仪撕破脸,其实是情理之中,但将军府处境会越来越差。燕羽衣,你想过交出兵权被掣肘的后果吗。” 话说得毫不留情,难听但也现实。 萧骋又将放下数次的团扇拿起来,放在陷入沉默的燕羽衣眼前晃了晃,道:“不许发呆。” 随后,轻轻扇动,微风徐徐混合着晚间幽暗的青草气息扩散开来。 室内明亮如白昼,燕羽衣纳闷萧骋为何忽然点这么多盏灯,火苗密密麻麻燃烧起来,更热得慌。 自然,对方所言切中要害。 他被皇帝责罚,朝内外自然闻风而动,逐渐以太鹤楼为尊。 在西洲这种尚武之地,要想让学子占据朝堂,其实是件行动起来极其棘手的事情。 若与计官仪太亲密,难免会被人当同伙看待,届时太鹤楼名声也是洗不清。 况且……燕羽衣眸色暗淡几分,按照计官仪所言,计官奇的死似乎与兄长脱不了干系。 计官仪是雅士,燕羽衣敬重其风骨,自然也不想他在太鹤楼名声受损。他们还是显得疏远些比较好,最好敌对,令西凉以为自己有机可乘。 燕羽衣眼睫微动,忽扇了几下,问道:“事已至此,殿下还不肯告诉我,你究竟想对付谁吗。” “若燕氏真到了势力尽失那天,就算有蛊威胁,也仅仅只是控制我一人而已。” 话音刚落,萧骋突然站起来,燕羽衣也跟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只见男人只穿薄衫纳凉,显然是来后脱掉了外袍,高大身影覆过来,铺天盖地地遮住了燕羽衣眼前的光亮。 “……” 燕羽衣舔舔干涸的嘴唇,意识到萧骋似乎是生气了。 景飏王的心思很难猜,但表情写在脸上,以及举手投足的细枝末节。 这种猜得着,又没太了解的情况,令燕羽衣心中像是团了一团乱糟糟的棉花,怎么理都理不清。 处理死囚还要给人家来个痛快,燕羽衣一大活人,倒要被萧骋给活生生玩死。 “这笔买卖划算吗。”萧骋出声,语调生硬而冷漠,没有再选择靠近燕羽衣,而是和他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脚下那道烛影化成的线,将光明与黑暗的界限无限趋近于模糊。 “我没想过。” “驱逐整个燕氏,打断继承人的腿,其实是在救他们。因为你知道,燕氏将在不久之后,彻底成为史书上的一笔。”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 “那么你的所作所为,我该当做对燕氏的报复吗?燕羽衣,想要报复一个人很简单,那就是杀了他。毁灭世族更容易,只要将他们渴望得到,或者已经握在手中的东西统统夺走,他们的怨愤与无能迟早会淹死自己,但也会同时杀了你。” 作为景飏王,身处大宸权利核心的萧骋,对这个浅显的道理再浅显不过,他直白对燕羽衣说:“不仅仅只有你受教皇帝。” “我也是先帝一手调教的皇子,权谋之术难道还要别人解释,才明白诸多道理吗。” “是。”话已至此,燕羽衣心平气和地点头说,“我的确以受教先帝为荣,从前是,现在是,未来更不能忘。” “燕氏有叛徒,我便要送那些人去刑场。百姓积怨,懂得治国要略的计官仪会去平复。” 萧骋身形微晃动,表情藏在黑夜中,声音虽然并无波动,但他略微粗重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一字一句:“燕羽衣,你要在做完这一切后寻死?” 燕羽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死”这个字过于极端,他还没想那么远,只是如今活在世上的人,已没有能令他再牵肠挂肚的了。 但萧骋似乎很喜欢在生气的时候称呼自己全名,他意识飘忽地想。 这也是燕羽衣的坏毛病之一,容易在与人争辩中想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已与计官仪商议妥当,秋收前领兵去赤珂勒。” 燕羽衣故意停了停,等待萧骋说些什么,但他好像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继续道。 “赤珂勒每年粮食收成不好,春天遭霜冻,恐怕会趁秋收攻打边境。” “高嘉礼那边攻打茱提的兵,须得分给赤珂勒一半,我想这些得提前告知你,毕竟涉及两国边境安危,如果我从西洲开始,他们势必会逃向大宸。” 此乃国事,萧骋不想搭理燕羽衣也不成,道:“歼灭赤珂勒整个部族?做得到吗。” 赤珂勒夹在两国之间,顽强的搏斗近百年,要杀早就杀掉了,还需等到现在? 燕羽衣倒也没那么大胃口,大宸与西凉能够勉强相安无事,也多亏赤珂勒做缓冲带。 “只需对新任赤王下手。” 群龙无首,赤珂勒再怎么猖狂,也得乱几年。 “赤珂勒那个新小赤王叫什么来着?”他想了想,“步,步靳森?” 【📢作者有话说】 步靳森:危
第59章 “步鹿孤是森,燕将军连人家大名叫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去打仗?打得赢吗。”萧骋又徐徐落座,表情阴晴未定,但语气已缓和许多。 这话虽有道理,但燕羽衣打仗根本无需计较对方究竟叫什么,反正他会死在自己剑下。 室外蝉声阵阵,偶尔也有蛙叫与鸣鸟交错,再与幽微的花草香相辉映,如果他没受伤,今夜是最适合凭栏饮酒,挑灯看剑的佳期。 好到他甚至能够忽略碍眼的萧骋。 竟然有人舍得从城那头抵达这边,只为在他清醒后嘲讽几句。 还真是闲得慌! 攻打赤珂勒只是知会大宸,真正派遣还得等个把月,粮草调配,军将选拔,如今回朝便不能像在外那般随便拉起队伍横冲直撞。 按照计官仪白日里在御书房的说法是,统统得按规矩来。 首先,武将们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决定是否早朝。 “大宸武将日日早朝吗。”燕羽衣决定换个轻松点的话题,自己现在不能动,与萧骋辩驳很难吵赢。 他拍拍枕头,努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指勾着团扇,碰碰萧骋的膝盖,示意他继续。 萧骋眼睛都没怎么抬,只是冷眼瞧着青年那分毫没有讨好的脸。 燕羽衣啧声道:“好小气。” “燕将军气度非凡,偌大府邸读多招些美妾管事进来,左边扇风,右边喂茶,再来几个捶腿侍奉,岂不比我做得更好?”萧骋句句带刺。 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扇面抵飞,但偏就和燕羽衣僵持在这。 燕羽衣唔了声,转而笑起来:“因为使唤景飏王殿下,殿下不仅有纳凉的作用,偶尔还会拆些首饰给我戴。府里养太多人,海量的银子花下去,连个响都没有。” “给我钱,和我给钱,当然是选择殿下。” 话说得过于理直气壮,谁也不是凭白就被当钱库使,萧骋皱皱眉,旋即从燕羽衣床头取走白玉制的烟管,管身一点鸡血红,像是真正的鲜血被淬进其中。 他问:“枕头底下的拨浪鼓是怎么回事。” 燕羽衣的笑意陡然停住。 “什么?” “别装傻,拨浪鼓,印几朵花的那个。” “燕胜雪的东西。” 萧骋眯起眼,道:“燕胜雪从前的住处在东宫,哪里需要这种东西。” “燕家的女儿偶尔回府小住,拨浪鼓是那时落下的。”燕羽衣眉心突突直跳,伤口这会又疼又痒。 确实不是燕胜雪的东西,但也没有别的再搪塞萧骋。 要说燕家的主将床上有这东西,除了被传有私生子外,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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