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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浪鼓是五年前兄长买给燕羽衣的。 正值年关,皇宫四角防卫加强,暗卫查到有刺客潜入明珰,意图对陛下不轨。燕羽衣亲自值夜搜查,却在街边见兄长微服闲逛。 自从兄长成为家主后,为免在人前露馅,燕羽衣便将“兄长,哥哥”这种称呼,统一换作家主。他心中抗拒,但这是对兄长以及自己最好的保护,因此即便再不情愿,也强行控制地改了口。 闹事喧嚣,商贩灯火绵延,有从大宸而来的商人,兜售异国珠翠,百姓们围在摊前竞相选购。 西洲的贵族们也很喜欢这种样式清雅,颜色素净的首饰,导致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兄长仔细从其中挑选最适合燕羽衣的素戒,并在小贩的推荐下,又配套了相应的耳坠与抹额。 燕氏的家主要什么没有,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只要他招招手,便会有数不尽的珍玩珠宝送上前来供他挑选。 但兄长坚持为燕羽衣在外购置,燕羽衣不明白他近乎于偏执的举动是何含义,但喜欢被兄长如此照顾,便也没怎么纠结。 尽管燕氏再严苛,在偌大的将军府,自己总能在兄长这里找到安身的温暖之所,不必思索那些尔虞我诈,将严苛修习抛之脑后。 他甚少主动索要,但只是那日,他站在孩童才乐于挑选的摊位前,轻轻扯动兄长的袖角,小心翼翼地问他,自己能不能要这个。 我想要这个。 兄长二话没说,也不问为什么,买下拨浪鼓的同时,将盘玩在手中许久的耳坠,也一并扣入燕羽衣的耳垂。 旋即逆着光,语调柔软温和:“很好。” “你不觉得拨浪鼓很好吗。” 燕羽衣主动从枕头底下拿出拨浪鼓,轻轻放在眼前摇晃,并用力转了转。 “听说幼童只要听到这种鼓声,就会立即喜笑颜开,民间的老人们都很喜欢用这个东西哄孩子开心。” 萧骋对这种幼稚无比的东西不感兴趣,但燕羽衣的态度倒值得考量。 他左腿搭在右腿之上,掌心抵着下巴,身体朝燕羽衣的方向倾倒,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说:“那么本王打造纯金拨浪鼓,是否能博得燕将军一笑呢。” 燕羽衣想到了拳场那堆成小山的金块。 别人或许只是空口白话装架子,但萧骋是真的能做出来! 他眼前一亮,也好奇纯金拨浪鼓是个什么样:“真的?” “想要么。”萧骋说。 燕羽衣:“想。” 反正自己又不是真的要拿他什么,就只看看纯金打造的拨浪鼓而已。 “好。”萧骋点点头,心情极好地扬声,“渔山,去城中找个金匠来,立刻。” 景飏王办事讲究效率,在话语末尾,为自己的下属增加了某种要命的期限。 于是渔山只能苦哈哈地深夜走访,甚至惊动了方培谨手下监视他们的人。在双方共同努力下—— 一个时辰后,还真就带着哈切连天的金匠走进将军府。 “主子,这位是明珰城数一数二的工匠师傅。”渔山故意隐去萧骋身份,介绍道。 隔着屏风,萧骋同燕羽衣挤在榻上歇息。 原本燕羽衣是不愿的,但他没有半点力气,与萧骋拉扯还容易撕裂伤口,便只好咽下这口气,以待日后再报。 “半夜叫金匠来将军府,明日整个明珰城该怎么议论。”燕羽衣懒得搭理萧骋,用后脑勺对着他。 萧骋:“他和本王一样,也是悄悄进门没人发现。” 是否被议论燕羽衣其实也没那么在意,但燕氏有自己的工匠可用,这些人比起外头随便找来的,明显更安全趁手。 萧骋这种半夜逮人来的行为,简直是往府里大张旗鼓塞奸细的最佳时机。 明珰城里能者云集,即便是寂夜无声,也有飞檐走壁暗中交易,怎么会没人发现将军府动向。 燕羽衣抿唇,静静躺了会,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燕将军希望本王离开吗。” “是。” 而且燕羽衣希望南荣军能在月底返回大宸边境。 澹台成迢用血的代价,只为洗清日后被议论“燕羽衣勾结敌国”的嫌疑。尽管燕羽衣明白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但他没有办法去挑战悠悠之口,既如此,让该回去的人,回到他该在的位置,方为最优解。 “本王付给金匠超过三倍的工钱,今夜也有赏赐给他。因为有这些条件在前,他才愿意深夜登门听命。若这里是大宸,就算本王要杀光城中所有工匠,也断不会有人上前参奏半本。” “西洲境内,杀人不易。” 萧骋动手扶起燕羽衣,在他腰后垫了两块软枕,吩咐道:“金货在狸州,将此鼓打造十个,工期为三月,制好可归。” 金匠进的是将军府,自然知道里头的贵人是谁,恭敬道:“小的常为京城里的大人们打造金银器,还请大人允准小的归家收拾行李。最迟天明前,便可出发前去狸州制造。” 燕羽衣明白萧骋所言,他想说的是,他并未苛责金匠,对方是被重金打动,才愿意跑这趟……西洲境内杀人不易是什么意思。 他在狸州杀人,也没忌惮过谁。 “为何要制十个。”燕羽衣思忖着,到底没将心中疑惑讲出来。 萧骋勾唇,笑道:“做收藏,剩下的赏赐下人,或者砸着玩也甚是有趣。” 说来赏赐,倒让燕羽衣记起另外一件事。 每年夏日,皇家会在郊外的草场设宴七日,朝中大臣或是世家子弟们,皆可前往散心,算是难得的西凉洲楚两派放下芥蒂,能够耍得到一处的活动。 届时,燕羽衣会将计官仪介绍给与燕氏世代交好的家族,日后太鹤楼行事必然会方便许多。 而白日清宴意趣盎然,却并非此间最有意思之处,重头戏在夜幕降临之后。 那个被萧骋曾经提及的折露集。 古籍中常著,唯有黑暗才能勾得起妖魔鬼怪的欲望,而那些隐匿在最深处的东西,也只有夜深幽微之时,方可得到释放。 更何况是被金钱所堆砌,逐渐难以满足欲望的人心。 燕羽衣在外征战,年末才回京述职。幼年倒是去过一次,但对折露集的记忆模糊不清,到了提剑的年纪又被派去打仗,每次提及折露集,兄长都会发脾气,久而久之,他便按捺好奇不再探究。 思及此,燕羽衣用余光轻轻扫了眼萧骋,欲言又止。 若他知道折露在即,还会安心离开西洲吗。 毕竟景飏王句句所言,并无半句虚词。 他询问过的,必定是他所在意。 【📢作者有话说】 如果萧骋是皇帝,一定是昏君(嗯)(没错)
第60章 “大人,宫里来的公公还在外头等着呢。” 清晨,燕羽衣被严钦从睡梦中叫醒,他的下属格外体贴地将笔墨纸砚搬至寝室,边研磨边劝道:“大人,还是快些写罢,这假条若写不完,早朝前呈递不到陛下案前,可是要扣您当月俸禄的。” 燕羽衣半睁着眼睛,只觉自己写过的撇捺活蹦乱跳,在纸上翩翩起舞。 他猛地扬手,一巴掌砸在纸面,吓得严钦以为自己说错话,正欲说什么,却见燕羽衣闷闷地说:“字写错了,再取新告假条来。” 严钦:“……” 计官仪立下规矩,要求将领们按时早朝,若不到场,必须每日亲笔写假条才行。 谁说武将必须早朝呢,这明明是言官唇枪舌剑互搏的场合,谁能插得上嘴。 扶持太鹤楼,燕羽衣自己便得以身作则,规规矩矩地遵从计官仪这道新规矩。 他想了想,看向赖在将军府不走,背对着自己的景飏王,心生一计:“殿下白吃白喝,总得干些活偿还才是。” 燕羽衣将小几连推好几下,却没得到萧骋的回应,更大声喊他:“萧骋!” “萧骋!” 景飏王素日不说有求必应,但话是舍得答的,在燕羽衣所见皇室子弟中,言行举止挑不出错的那种,除非他刻意挑刺引得对方难看。 与严钦交换眼神,燕羽衣精神彻底清醒,继续道:“上次在宫里说过的信,什么时候还给我。” 书信那事还没从燕羽衣这翻篇,近日处理将军府事宜,他连重新梳理自己心绪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而这也是他和萧骋最近一次的冲突,燕羽衣甚至跳窗逃跑才避免事态继续发展。 茶盏碰撞,书页翻动声甚是规律,丝毫不像被打扰的样子。 萧骋仍旧未予以回应。 有仇当场就报的景飏王,现在能平心静气地不给予任何反应吗? 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需要装聋作哑的问题。 恰时,军医端汤药进来,人从萧骋身边经过,带起的风掀动书页半角,萧骋的注意力才被转移。 燕羽衣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将诸多猜忌收敛,以免萧骋有所察觉。 世上最难以捉摸的,不外乎是揣度人心,而萧骋的作为,意在混淆视听,还是他原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 西洲四面埋伏,谁都有杀景飏王的动机。连燕羽衣自己,也多番命令手下刺杀,只是尚未的手而已。 即便腹背受敌也要留在西洲,仅仅只是因茱提矿产丰富,想从中分得一杯羹吗。 苦涩的药味侵占味蕾,燕羽衣放下药碗,注意到萧骋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淡道:“殿下也想来一碗吗。” 虽然换了时间地点,但还是令燕羽衣有种回到狸州城的感觉。 他受伤卧床,萧骋便在桌前饮茶阅读,偶尔还能互相交流彼此之间朝堂所闻政见。 从言谈举止中,燕羽衣感受得出萧骋的文治武功皆算上乘。有地位,有能力,却甘愿放弃所有,怀有这样心性的人凤毛麟角。 “本可以装装样子,却非要假戏真做,计官仪此举倒像是寻机报私仇。”萧骋走到燕羽衣床旁,端起他的药碗闻了闻,蹙眉嫌弃道,“你这药里放得都是什么东西。” “秋藜棠明日到,届时让他开几副药,保准比现在好得快。” 燕羽衣反手将沾满墨汁的笔递给萧骋:“头疼。” “随便找人写罢送过去便是,你倒还真是听计官仪的话。”萧骋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自然而然地从燕羽衣手中接过笔,潇洒地在告假人那栏写上“燕羽衣”三个大字。 “对了,上次怎么把信带走了,不是要还给本王吗。” 燕羽衣正欲用眼神示意严钦将告假条收好,萧骋却突然扭头面对他问道。 “殿下只知道冲别人索要,不明白得用相同的东西交换吗。”没来得及转换表情,燕羽衣故意用力推了把萧骋,装作生气的模样。 严钦眼疾手快,趁此时机直接端着小几跑了。 萧骋觉得好笑:“信的内容其实并不重要,急着要回信,其实是怕本王留着那些东西,日后若你我反目,信件本身便能成为通敌叛国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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