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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新帝登基后的一年,会格外加开科考以示朝廷恩德,他们与你当场争吵,自然会被认定与太鹤楼决裂,断送为官做宰的可能。” 回程途中,燕羽衣趁车队歇息,专程钻进计官仪马车内问他。 “凭白给西凉送人才?” 计官仪平静地望着燕羽衣,说:“太鹤楼广收天下有志之士,他们大多出身寒门,若日后为朝廷办差,能比得过那些见惯官场潜规则的世家子弟吗。尽早看清他们的面目,日后若弹劾,也有迹可循” “再说,我的学生,自然由我管辖。” “自从燕大人去罢折露集后,几日侍驾魂不守舍,以此看来,暴露双生的秘密,我想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燕羽衣:“……” 哪壶不开提哪壶。 按照计划,皇帝回明珰城后的第一个早朝,燕羽衣提出起兵赤珂勒。 此话脱口,群臣哗然。 以兵部为首的官员率先弹劾将军府,户部呈报西洲当年收成与各项支出,均指向将军府军资开销庞大,且战后并未及时添补兵将空缺,可用将才又都在外镇守,朝中暂时无人可用,哪里还分得出士兵攻打赤珂勒。 “再说,那南荣军如今还在境内并未完全撤退,本官倒是要问燕将军,明明是我西洲内政,为何非得牵连他国?” 东野陵扬声道:“大宸人奸猾狡诈,若他们趁你我两方虚弱之时乘胜追击,这亡国的罪责,将军府担得起吗!” “亡国?”燕羽衣闻言抱臂冷笑道,“这不是没亡吗。” “将军府死伤惨重,内部出现伙同外敌的叛徒,侯府当着百姓的面处死我燕氏部将,难道不该给洲楚个解释吗?” “燕将军!” 兵部尚书挺身而出,挡在东野陵身前质问道:“当着陛下的面,你敢说放任南荣军攻打我西洲城池,由着南荣遂钰手提我西凉名将的头颅横行霸道,是为了西洲的未来吗。” “是为西洲,还是为你护国将军府的私欲!” 倏然被点名的澹台成玖僵硬地讲头撇向一边,那是计官仪所在的位置。 计官仪垂眼,当做无事发生。 澹台成玖舔了舔嘴唇:“将军府自然一切都是为了西洲考虑,朕,朕信得过燕将军。” 兵部尚书脸皮一抖,旋即跪地重重磕头,震声道:“陛下!此子藐视皇权,仗着将军府横行霸道,我朝迟早会被他害得……” 声声绕梁,余音回荡整个金殿。 “尚书大人。”燕羽衣踱步行至兵部尚书半步远的距离,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这话又拐到我将军府头上了呢,在下明明是在请命出兵,为的也是维护西洲边境安宁。” “既然无将领可派,我还在这,怎么会劳烦你们这边出人呢。” 兵部尚书早年间也外出领兵打仗,不过自从回到京城,享受经年的供奉,早已大腹便便,身体不似从前那般灵活。 燕羽衣拇指掐着他的锁骨,稍稍用力,男人便憋得满头大汗,什么话都说不出。 “燕将军征战沙场,自然眼界异于常人,既都为了西洲,你我双方倒不如握手言和。”东野陵仍面带温柔笑意,委婉道。 “洲楚无兵,便由西凉出人,一应军资开销,由洲楚负责。既能解决将领的问题,京城也有燕将军此等武功高强之人镇守。” “我想,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不是么。” 兵部尚书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栽倒在地,痛苦地大口大口喘息。 “派谁去。”燕羽衣大发慈悲放开兵部尚书,琥珀色的瞳孔微微转动,忽而又笑了。 东野陵面露可惜:“兵自然是侯府调遣,可惜侯爷如今,唉,不提也罢。前些日子方大人倒向我举荐一人,那人将军也见过,武功奇佳,听说于用兵之道颇有研究。” “原本我还在犹豫,是否给他个机会,但既然如今有出兵的打算,倒不如便派他前去。” “建功立业自然是美事一桩,若失败,大家再听听方大人狡辩。” 话说到这,东野陵语速放缓,回头看看今日难得缺席早朝的方培谨的位置,以及隶属方培谨名下的,咬牙切齿脸色难看却又不敢妄加弹劾的朝臣,忍不住又笑了。 “如何?燕将军。” 他摊开手,表现出无限的耐心。 “陛下觉得呢。” 自始至终并未开口多说半句的计官仪上前几步,与东野陵并肩,淡道:“这里是金殿,三位在陛下面前争吵,难不成要凌驾于陛下之上吗。” “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与计官仪同朝配合,燕羽衣学会了遇事认错准不会有问题的本事,当即诚恳地请求责罚。 小皇帝也“不负众望”地朗声决定道:“攻打赤珂勒还需从长计议,既如此,不如由侯府与将军府合拟计划,六部全力配合,务必三日内拿出方案来。” 矛盾从早朝转移至两府,无处站队的群臣自然乐得可见,连忙大片大片跪倒,齐声呼喝。 “陛下英明。” - 三日时限未到,联合呈递的奏折便摆在皇帝案台之上。 方培谨举荐那人,便是在金殿之前与燕羽衣交过手的侍卫。 姓严名渡,据说是个孤儿。 唯一的战绩是—— 和燕氏家主在金殿打了一仗。 【📢作者有话说】 燕羽衣:我算通关奖励声望是吧
第68章 “严渡是你亲戚吗。”燕羽衣翻阅文书,随口问。 从旁研磨的严钦纳闷地啊了声,而后意识到燕羽衣在开玩笑,无奈道:“主子,重点不是这个。” 要命的是出征赤珂勒的将领之中,并无一人出自洲楚,而个中军资却由洲楚承担。 “自古以来打仗耗费的是国力,前线将士皆凭借后勤补给夺得胜仗,若后方不稳,前线安危也将告急。”燕羽衣抻臂将被推至最角落的那本奏折拿前来,摊开,摆到严钦眼前。 严钦定睛,念道:“诚光十五年至二十二年,举全国之力与赤珂勒交战,夺回十城失地。” “这是兵部的记档?” 燕羽衣点点头,道:“先帝登基后,从政三十五载,只与赤珂勒打过这一次。” 一次打七年。 什么仗能耗时长达七年之久。 更何况还是赤珂勒这种游牧民族。 “当年这场仗,双方派遣的战将资历并不高,甚至有些看似打得精彩的胜仗,仔细琢磨,都有不可推敲之处。”燕羽衣沉吟片刻,“构思精巧的战役的战役不在少数,但若种种巧合促成的胜利太多,未免也过于幸运。” 严钦心领神会:“您指的是两军之间有勾结?” “是否勾结,怎样勾结,其实在外打仗,都会有双方后勤军备吃饷银的事情发生。不过是水至清则无鱼,给底下的人些甜头,他们办差也能更勤快些。但明明两年便能结束的仗,足足拖至七年之久,这其中便不仅仅是贪污的问题。” “长此以往国库空虚,西洲便只能是个空架子,纸老虎,倘若有人趁此国力衰败之期拥兵北下,即便是将历朝历代的名将们重新将士,也只是回天乏术而已。” 燕羽衣这些日,将兵部的记档统统看了个遍,在朝官员与告老还乡者,皆着暗卫调查其是否安在。 巧合的是,当年参与过这场持久战的相关官员,身居要职的均死于非命。 吃饭噎死的,喝水呛死的,甚至还有出门被奔跑的猪撞死的,死法千奇百怪匪夷所思。 此战后,西凉便有了招揽工人,开采矿脉的钱,地点是如今的茱提。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燕羽衣提起袖摆,将案台之中,由东野陵亲笔的布军文书抛进火盆,手持火苗跳跃的火折,满面春风地将纸页点燃。 语调轻快,含着令人心悦的笑意,嘲讽道:“父亲所做家主那些年,西洲的朝堂可真是。” “烂透了。” “当然。” 燕羽衣眼眸弥漫着橙红的焰光,掀起眼皮慢条斯理:“兄长所在的洲楚,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看不到在兄长的接任下,西洲之中有任何改善,哪怕是在官员眼中,能够做出成绩的旱灾洪涝,好像最后都不了了之,以百姓家破人亡,死伤惨重为代价而结束。 而血与泪,写在史册里,也只有寥寥几笔。 那么当年兄长是如何对自己说的呢。 他说:“小羽,西洲会越来越好的。” 他还提,不久的将来,西洲会一跃成为比大宸还要强盛的国家。 那些记忆其实没那么久远,历历在目,好像是昨日才发生过。 同样的酷暑,熟悉的蝉鸣,燕羽衣清晰地记得,兄长便是坐在自己如今坐着的这个位子上,打开西洲堪舆图,用楠木发簪,一遍遍为他描绘燕氏军旗即将抵达的地方。 而燕羽衣也做到了对兄长的承诺,因为他真的带着燕氏部将,走进了那片土地。 朝堂纷争于燕羽衣而言,极致的疲倦下,掩盖了他想要怀揣着的真心。每每环顾扫视同僚官员们的脸,他脑海中回荡的,也只有在折露集中,张张纵欲过度而狂饮鹿血的狰狞面容。 他扶额叹息道:“继任家主的仪式没有举办,燕留那边催过许久,便选个凉爽的日子,简单家祠举行即可。” “还有,找几个工匠,在东边的围墙下修间凉亭。” 东边? 严钦纳闷。护国将军府太大了,跑马也得小半个时辰,那地方平时都没见燕羽衣去过,除一览无余的草地外,只孤零零地种着三人合抱的核桃树。 “主子,东面那地方平日您也不常去,只修凉亭吗?” 若要休憩,还得配套建些曲水流觞,将地完全翻起来,再铺条用于行走的路。 燕羽衣见严钦眼睛定定地看向远处,便知道对方想多了,补充道:“只是凉亭而已。” “幼时家中不允许我随意出门,只有东边的那道围墙宽阔,跳上去可以看到远处有人在河边钓鱼,也能听到同龄人玩闹的声音。” “族中所有人都将我视作成年对待,但实际的燕羽衣不过是个还在吃糖,在母亲怀中哭闹的稚子而已。” 这种感受放肆到,燕羽衣时常也会对自己真实年龄感到疑惑,就像谎言说着说着便将事实完全骗过,显得一切既合理又荒谬。 燕羽衣:“所以,把凉亭顶棚修得结结实实,登高望远时更方便。” 将军府有自己的石木匠,严钦带着燕羽衣的要求传达,举行家主继任前夜,他们的图纸便已呈递于家主书房案前。 不过燕羽衣暂时还没有时间仔细查看,他在前厅接待一位只有一面之缘,却即将前往战场,只待建功便封将领的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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