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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片刻,被萧骋抱着的燕羽衣蓦地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 对一个武将声称公主,无论如何都不是个恰当的夸奖,严格意义来说,若此刻的场合是朝堂,那可真是句杀人诛心的讽刺。 偏偏在自家后院出逃! 燕羽衣埋在萧骋怀中的脸从仰着,再到埋进那团沾染着男人体温的大毛领中。 这个大宸人似乎很怕冷,怎么来西洲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适应这里的气候,还真是娇气。 没得到燕羽衣回应的萧骋,见人又像鸵鸟般将自己埋起来,拱在他胸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用掌心磨蹭着燕羽衣的脖颈,想要将他的脸从一片温暖中捉起来。 “怎么不说话。” “燕将军是担心本王接不住而后怕吗。” “小羽,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在这吗。” 他连问三句,燕羽衣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想要应答,闭起眼,混沌的睡意荡漾开来。 “萧骋。” 明明还是有话要问的,但燕羽衣却叫出萧骋名字后,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他只想安静地睡会。 只要不是在那个连雪落下,都会被瞬间扫去的院中,哪里都好。 他眼皮耷拉着,就连方才那点爬墙的劲也没有了,声音微弱地叫了声萧骋的名字。 毕竟是在将军府外围,这样站着等待也不是办法,萧骋完全脱掉大氅,说:“穿好,我带你去没人打搅的休息。” 景飏王难得侍候人,燕羽衣断站在原地,看着萧骋完全脱掉大氅,他将它完全罩在自己身上。 肩头一重,身形也瞬间连带着垮了下。 燕羽衣皱皱眉,难受地动了动说:“好重。” 闻言,萧骋哭笑不得,他单手环住燕羽衣,有意要推他自己向前走:“明日晨起要去宫里拜见皇帝吧。在寒风里少站一会,你便能多睡几刻。若明日没精神,怎么与百官周旋?” “方培谨为严渡请功的折子明日便会递上去。” “什么?” 听到请功二字,燕羽衣立即精神振奋,猛地直起身问:“还没递上去?” 萧骋没想要燕羽衣反应竟这么大,微微弯腰找到他藏在袖袍间的手,牵着他缓步向马车的方向走:“方培谨和严渡产生了些分歧。” 严渡就是兄长这种话,燕羽衣自然无法告诉萧骋,但从他口中听到兄长的做派,还是略有些心情复杂。 毕竟他们两个对峙后有过来往交易,且彼此身份特殊。 “怎么,你不知道?”萧骋见燕羽衣不像是清楚的样子,故而更诧异,“这几日早朝天天争吵,消息都传到了民间,你连这也不清楚?” “我是在想,严渡不想要功劳,是因即便军功落在他手里,享受权柄的也必然是以方府为首的世家,那么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有何益处?既然那日他将折露集的账目交给你,或许也不一定非得是为西凉办差。” 燕羽衣顿了顿,咬唇大胆道:“如果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洲楚呢。为了洲楚打入西凉内部,并将账目交给大宸的亲王。” “这不是目的。” 马车停靠的地方就在湖畔小道,很近,略走几步就到了。 萧骋先上车,而后再将燕羽衣带上来。 燕羽衣很少与萧骋真正针对西洲朝局进行讨论,他有个毛病,容易在极度放松的情况下透露些什么,因此避免与人的过多结交,能够极大程度地保证不漏破绽。 可现在他和萧骋之间互通的信息,显然已经超过普通同僚,甚至能够短暂地跨越那个各自势力对立的局面。 “那么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坐稳后,燕羽衣接过萧骋递来的手炉,待马车缓缓启程,他躺得东倒西歪。 “这个人似乎是有更深层的目标,就连方培谨也不得不防着他,近日更是频繁与其交涉,但遗憾的是,严渡拒绝现身。” “能够确定人在明珰,派出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 萧骋想了想,说:“很难想象这是个初入皇城的江湖人。” “你有什么值得发掘的线索吗。” 燕羽衣摇摇头,眼睫轻轻扑闪几次,指腹反复在手炉那个绣有海棠的纹路中摩挲,直视萧骋道:“景飏王殿下才应该有很多事情要说。”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是什么时候他将萧骋完全当作萧骋,而并非那个景飏王呢。 “折露集里的名单里有你。” “……” 萧骋难得沉默,表情虽未有什么变化,但明显现在他没有兴致去讲个有关过往十几年的故事。 他忽然捉住燕羽衣的脚踝,用力将人往他所在的方向带。 燕羽衣原本就没抵抗,稍不自然地动了动,便颇为欲拒还迎地撞进萧骋怀中。 男人低头吻他,用唇齿回答他的问题,企图将他的思绪搅得一团乱。 这种半躺的姿势着实很适合接吻。 燕羽衣整个人被迫向后仰去,后脑却在萧骋的掌中完全悬空,他找不到发力点,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支撑。 男人的吻来得又急又快,带有侵略意味的气势将他完全包裹。 吻得太深,就算学会换气也没办法在这场“战争”中夺得喘息。燕羽衣胡乱地抓萧骋的头发,企图让他离自己远点。 但换来的是更汹涌的男性气息,他晕头转向地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自己好像在萧骋怀中完全化掉,直至舌根被吸得生疼,眼泪源源不断地,没出息地撒向凌乱的衣衫。 这太危险了。 燕羽衣第一次产生如此荒唐的念头。 他甚至毫不犹豫地认为,萧骋会在马车上便将自己完全吞入腹中。 “萧骋。” “萧骋,等等。” “萧骋我真的……真的有点不太行……” 燕羽衣捂住萧骋的嘴唇,刹那,指尖便被萧骋极其轻巧地咬住。 那双素来深邃且毫无人气的眼睛,此时完全被情欲笼罩,仔细看,其实他眸中红血丝很多,像是熬了很久的样子。 但从上车后,萧骋便对燕羽衣的所有要求视若无睹,仿佛完全将他的话当耳旁风。 想到这,燕羽衣倏地怔住,心脏陡然抽痛。 是啊,他的耳朵,在被折露集中摧残后的听觉,现在还能有多少能用。 他自己当作的正常生活,或许只是因身旁所有人都在刻意地迁就他,或者在权力中屈服他。 而燕羽衣忽然停止配合,自然也引起萧骋的注意。 大概是以为燕羽衣又莫名在生气,于是开始主动整理他凌乱的长发,并哑声道:“那日我来将军府,小羽,你为什么将我赶出门去。”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挪开过燕羽衣。 被他这么凝望着,燕羽衣才发觉,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萧骋。 他好像在此之前,从未对他的过往产生过兴趣,将他作为能够利用的亲王,无论是在床上,还是朝堂,每一步都带着极端的目的性。 如果对对方心存保留,又如期盼他能毫无保留。 但很明显,有关萧骋的这部分,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想提及。 既然这是他的伤疤,那么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该主动提及。 燕羽衣深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发音,以及嘴唇开合的弧度更大些,模棱两可地说:“那天我心情不好,见了很多人。” “是因为严渡吗。”萧骋又说。 燕羽衣点头,但也摇头:“严渡这件事,如果你放心的话,就由我来解决。” “为什么。”萧骋顺着燕羽衣的方向躺倒。 两个人又抱在一起。但这次是燕羽衣捧着萧骋的脸,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手肘撑着身体,极轻的吻了下萧骋的脸。 “我大概知道他想要什么,那天离开后,他对我透露了很多。至少能够确定,他和方培谨不是一条心。如果想要推翻折露集,可以尝试与他合作,但得通过我。” 这是燕羽衣对萧骋的条件。 他可以完全帮助他,但必须避免萧骋与严渡接触过多。 兄长较之从前,似乎变得更加严厉,但燕羽衣能够确定的是,他不会伤害自己。 那么只要自己在其中周旋,萧骋便不会直接与他产生摩擦。 毕竟当年屡次向陛下建议,派兵夺取大宸十城之地的是兄长,提出联姻的也是兄长。 用刀剑拼杀出来的,自然是燕羽衣自己,但做决定的却是前任家主。 而现在,兄长回归后,燕羽衣未表现出想要将家主之位,连带着整个将军府的掌管之权拱手的意思,但当他从病中清醒,兄长已完全按照从前的办法继续行事。 他又变成那个小羽,并非如今的燕大人。 这种行为令燕羽衣恼火。 主动退出与被迫,这有本质区别,而兄长似乎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明明最该憎恶整个将军府章程的人,现在却突然选择回到最初的起点,那么他所做的那些手段又有何用? 该逃离这个燕家,必须打破桎梏才能迎来新希望的洲楚,苦心请回计官仪,拜托他扶持寒门与世家抗衡,局面才刚欣欣向荣,怎能如此被荒废。 思及此,燕羽衣忽然低头学着萧骋方才吻自己的态度,狠狠亲了他几口。 青年唇瓣泛着深红的水色,用带有乞求的可怜巴巴的语气说:“我现在就要进宫,萧骋,你送我件衣服穿吧。” 萧骋没怎么被燕羽衣主动过,故而格外诧异地缓了半晌,呼吸逐渐和缓,才似笑非笑地指着自己道:“本王身上这件如何。”
第81章 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向萧骋的住处,下车时,燕羽衣才注意到,他那车檐挂着的是“方”字。 而他们抵达的,也是方家的后门。 “以我的身份从后门进,合适吗。” 明珰三城大概是整个西洲最着重强调门第,以及所属派别势力的地方。 西凉与洲楚两个系别的官员,各自划了块地方,类似于楚河汉界,彼此分居两旁,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洲楚的人不走西凉人的道,西凉人也别想进入洲楚范围内闲逛,偌大的城,愣是被这么无形地割地集居。 身为最典型的洲楚官员,燕羽衣自然对西凉朝臣居住的街区十分陌生,骤然被萧骋这么堂而皇之地带到他人地盘,一时间既诧异,又觉得新奇。 明明城内建筑均按照朝廷规制,亭台楼阁,墙砖瓦砾也都是统一打造。或许是心理作用的原因,燕羽衣盯着某处看了许久,直至萧骋出声催促,他才收回目光。 萧骋伸出双手,将燕羽衣缓缓从马凳中接下来:“明珰城里的景致长得大差不差,有什么好看的。” 车夫收车,将马凳推回车底的卡扣的同时,也把方字名牌也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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