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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羽衣将其拦住,用食指拇指掐着其中一角,格外嫌弃道:“殿下自己没有住处吗,若半夜方培瑾着人暗杀,我是藏在床底下瑟瑟发抖,还是跑出去飞檐走壁与之大战。” “燕将军可以躲本王怀里。” 萧骋微微一笑,燕羽衣就知道他心里憋着坏水。 果然,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话。 裴谵的过往燕羽衣不甚了解,但这个名字对于萧骋,以及整个方家的意义,远比现在展现的部分更重得多。 至少方培瑾似乎在尽力维护萧骋,尽可能让景飏王的存在感在西洲降至最低。 而他们之间的密切往来,应该早在多年前便已发生。 那么方培瑾对折露集是什么态度。 萧骋不像是那种能够忍着恶心与他人合作的脾性。 或许方培瑾是他在方家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呢。那么燕羽衣也要因此改变对其的看法,或者说,考虑与她的合作。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相同的利益。 “明珰城限制太多,除非官员府邸,否则平民百姓没有居住的资格。放心,方培瑾不会对你做什么。” 萧骋似是看出燕羽衣的顾虑,从他手中拿回名牌,还给从旁等候的车夫:“有本王在,怕什么。” “不是怕。”燕羽衣摇头,斟酌再三,还是没将查到的聪妙皇后的情报说出口。 他反而掀起眼皮看了眼车夫,淡道:“这里有多少人知道你是大宸人。” “随行的都是自己人,放心,方培瑾不会想在我身边安插卧底。” “为什么。” “她不敢。” “不敢?” 这会雪下得不大,萧骋推开后门,带着燕羽衣慢慢向前。 小路只够一人行走,并肩行走显然不可能。但由于燕羽衣那双软羊皮鞋底的鞋子实在是很难不打滑,必须得由人从旁扶着。 因此,两个大男人紧巴巴地挤在一块,萧骋踩在未清理的草坪中,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必须完全抬起膝盖,将腿从雪地中拔起来才行。 燕羽衣简直觉得这是主动找罪受。 他今晚压根没打算出门,只是觉得在墙上稍坐坐透口气。 谁知道萧骋正在他家墙外边溜达! 怎么就不偏不倚地撞见,甚至进了马车,来到这对于洲楚人来说,堪比豺狼虎豹老穴的地方! 没多久,萧骋裤腿湿了大半,他牵着燕羽衣的手忽然站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还真是个蠢法子。” “什么?”说话没头没尾,燕羽衣没听明白。 萧骋离开草坪,绕到燕羽衣身后站定,旋即俯身拍了拍燕羽衣的膝盖,示意他向自己这边靠。 燕羽衣立即明白,他是要抱他:“我自己能走。” 七尺男儿被抱着向前是怎么回事,真是丢死人。 萧骋这会从表情上来看,便瞧得出他是有些后悔的。 两人面面相觑,被提灯映照着相同颜色的面颊,少见地不约而同地露出彼此之间心领神会的神色。 燕羽衣讪讪地用脚跟点了下地,也觉得萧骋这个法子是很好,但他真的不太能再接受被人抱着向前。 毕竟没有接吻,没有情动,更遑论受伤。 没有气氛的烘托,他实在是很难接受这种提议,何况还是在方培谨的后院。 若被此人发觉,朝堂之中看到她的脸,恐怕燕羽衣便会想到今夜,还怎么据理力争面红耳赤。 “你闭着眼,就看不见了。”萧骋向燕羽衣提了个混招。 燕羽衣努力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指着前头道:“我自己能走,你去吧。” “真能?” “我可以!”燕羽衣用力点头,怕萧骋不信,立即坚定地向前迈了两步。 余音未落,青年的身形甚至称不上勉强定住,影子在灯下稍那么一晃,整个人便直挺挺地砸进雪地里。 萧骋:“……” 才说罢拒绝,便直接在对方面前摔了个狗啃泥。 燕羽衣想死的心都有。 就这么直接埋在雪地里等待明年春日再出来罢! - 自然,最后还是走了萧骋提出的那道意见,没有任何人会有异议。毕竟在场的唯独燕羽衣,而偏偏只有他才能开口拒绝的场合,却因着实过于丢人而偃旗息鼓。 不知道路上有谁看见,也不想被发现,一路上有夜行洒扫的侍女经过,喊萧骋为长公子。 然而这些通通没能入燕羽衣的耳。 他只期望这里没人认得出他,从萧骋这里换身衣服尽快进宫,务必赶在明日兄长殿前拜礼前出现。 萧骋独居的西院距离后门其实是有段距离的,通常会从正门入,顺着去年才完工的,走车架的路直接乘坐抵达。但今夜实在是太晚,且出门是临时起意,并未打算惊动方培谨。 方家进出正门均记录在案,萧骋虽不必填名,但也得将随他同进出的人员逐个报备。 燕羽衣这张脸,在整个明珰就是张活字招牌,谁会不认得他。 大宸景飏王难得鬼鬼祟祟,将燕羽衣藏进自个房中。 “去找燕将军的衣物。”萧骋记得箱底应该还压着几件裁制妥当,却没找到机会送给燕羽衣的冬衣。 给燕羽衣做衣裳可真难。 面料漂亮的这厮不乐意穿,觉得太惹眼。低调些的颜色又太暗,萧骋又看不上。 两个人自相识,对穿着便时有焦灼。只是从前在狸州的时候,燕羽衣寄人篱下到还算是听话。 现在在明珰简直可以称作无法无天,挑三拣四什么都看不上,有时萧骋甚至觉得踏实故意找他不痛快。 渔山没跟着萧骋出门,见自家主子深夜抱了个人进来,以为是他去逛什么不该去的地方,顿时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直至萧骋低声叫了句那人小羽,渔山这才凑上来询问:“主子,您是说哪件。” “都拿出来。” 萧骋使劲掰开燕羽衣蒙在脸颊的手,穿着粗气将衣物领口解开,在房内走了几圈,忽地不知道该趁渔山去取东西时说些什么,于是扶着腰端起摆在桌案前已微凉的茶水猛灌。 其实不光是燕羽衣受伤,萧骋带队狼狈逃亡的那段时间,也颇受了些罪。 他几乎以为燕羽衣要让他死在铃铃峡。 - 室内温暖,没多久,燕羽衣便热得主动脱掉大氅,将脚底已湿透的鞋子甩至脚凳旁,蜷着身体待在床角。 额头抵着帘帐,萧骋就坐在不远处歇息。 烛火将他脚底的影子无限拉长,好像遒劲挺拔的苍松,透露着肆意却又格外克制的张扬。 燕羽衣望着那道黑色失神。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与兄长争夺起出场的机会。 “燕羽衣”这个名字代表着燕氏此代的荣耀,已不再完全作为一个名字使用。 自幼受教皇帝陛下,这是燕羽衣的荣耀,更是整个将军府的尊贵。从燕羽衣出生起,便带有特殊的政治符号,将永远与洲楚的兴衰挂钩,与其共荣辱。 因此,将军府最不愿洲楚没落。 而燕羽衣拼死搭救太子,为澹台皇族鞠躬尽瘁,则是为着少年时代那些人们对待自己的真挚情感。 他自幼明白,自己与兄长的期望不同,他是影子,便得做影子该做的事情。 是皇帝陛下教会自己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要他仔细思考未来的道路,并且愿意给他时间,选择做家主的影子,还是成为真正的自己,即便离开朝堂,刻意躲避权利纷争也无所谓。 那时燕羽衣不明白,但现在他似乎有点不太愿意再做这个“燕羽衣”。 兄长化名严渡,行事风格却没怎么变。从前把自己当做他的后盾,燕羽衣没觉得不妥。但如今站在对立面去评价,心底会发凉,会后怕他行事的每一步。 好像无论自己如何机关算尽,也总会有那么一把暗箭,裹挟着凌厉的风,直接刺穿心脏。 “萧骋,铃铃峡收到的信还在吗。” 寂静中,燕羽衣冷不丁地开口。 诸事既成过往,总是得解决那些难以言明的问题。 萧骋身形很明显地停顿了下,但没刻意避免。他放下茶杯,淡道:“之前你我的书信往来,关于你的那些,都是有人代笔吧。” 燕羽衣:“为何。” “因为和我收到的那封信撇捺略有出入。” 萧骋起身缓步走到书架旁,从其中某个匣子中取出一封奏折,展开,交给燕羽衣。 “方培谨会偶尔处理一些朝臣们上表谏议的奏折,既然与洲楚异心,自然也会研究燕氏将军府,这是我从她那得来的你的亲笔。” 燕羽衣大略浏览,的确是自己的笔迹。 “字如其人并非虚假,模仿得再像,脾性是无法更改的。收到从铃铃峡回国的信,不知为何……” 说到这,萧骋笑了声:“我觉得这才是我认识的燕羽衣的笔迹。” “不,是我初次在大宸见你时的笔迹。” 燕羽衣蹙眉,没说话。 前往大宸提亲那年,燕羽衣想要去大宸的皇都游览,故而再三请求,终于在兄长的帮助下,骗过宗族耆老,欢天喜地地随着和亲队伍出发。 即便是太子,也很难绝对分辨出兄弟两。 燕羽衣蜷起手指,光着脚走到萧骋身后,用指背碰了碰他的肩膀,问:“我见过的人很多,那年你也没有出席夜宴。” “使团入京,你以袖箭射击南荣遂钰,那日我在场。” 燕羽衣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使团入京,兄长随行陪伴在侧,而燕羽衣则作为先遣,与太子尊驾前后脚,早三日抵达大都探查城中情形。 所以…… 那日萧骋见的并不是自己。 也就是说,萧骋其实最先认识的是兄长,而引起他兴致的,其实是兄长吗。
第82章 但若没有一面之缘,那才是真正的可怕吧。 那么他最初对待自己的态度是与兄长有关,还是……燕羽衣心情突然变得极其复杂。 他其实没有任何立场去判断萧骋的私人情感,自己与萧骋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是合作伙伴,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对于景飏王所产生的恻隐,他将那称作是为了国与国之间,洲楚与西凉保持平衡的必要手段。 但真正放眼望去,他面对萧骋,其实从未真正做到过客观公正。 许多对朝堂并无益处的个人情绪,时刻牵动着他的行事作风,以及那颗永远无法安定的心脏。 “从前的我和现在的我相比,如何。” 为了让自己的态度显得没那么在意,燕羽衣动手为自己斟茶,但他忽略了盏子里的水是才添进去的,被烫得下意识缩回手。为了不引起萧骋的注意,咬牙将刺痛忍耐,而后轻轻搭在桌面冰凉处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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