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陌……”墨玉笙细细品着她的名字,问道:“她既能识毒,可懂解毒?” “不懂。所以我与沈清渊一行兵分两路。他们去五毒山寻七姑找解药。我同你回神农谷,顺便问问师父他老人家能否解此毒。” 元晦送完热茶,正准备离屋,一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倏地收了回来。 他快步走到慕容羽跟前,“七姑是谁?医术很厉害吗?” 慕容羽笑笑,“毒手七姑,放在十年前,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算起来,她是你的师叔祖。只是性情……与常人不同,又喜欢研究些巫毒,被逐出了神农谷。若论医术,疑难杂症不敢说,毒蛊邪症方面犹在神农谷之上。” 元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神色紧张地问道:“那她能解师父身上的毒吗?” “兴许可以。五月中旬,我与沈清渊一行会在中原楼碰头。倘若沈清渊真能寻到七姑并如约带来解药,那子游的毒伤……兴许有救。” 慕容羽看看墨玉笙,又看看元晦,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喜色,“七姑十年前绝迹江湖。这些年我托人四处打探,都一无所获,却不料今日在望仙楼,被无影透了行迹。子游,你说这算不算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呢?” 墨玉笙神色稍显清淡。 明月入怀,远近皆安。 墨玉笙骨子里,并不热络谈生论死。 他饮了一口热茶,恰好听到屋外厨妈的叫饭声,当即扔了茶杯,迫不及待地奔去厅堂,似乎这些个能填肚子的玩意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转身时,一个不留意,与元晦撞了个满怀。 两人挨得很近,呼吸可闻。 平日里没留意,细细看去,眉目间去了一层轻愁,元晦长得不但俊竟然还挺甜。 元晦见他神情古怪地瞧着自己,问道:“怎么?” 墨玉笙双手搭上他的肩头,将他扳向大门,从身后推着他往屋外走,“废话那么多作什么,填肚子去。” 厨娘三十出头,江南水乡出身,面容身段姣好,说话带着那么一股子水汽,又软又糯。 平日里,她照顾羽庄一干伙计的饮食还算尽责,只是她为人精明又泼辣,饭点一过,掐点走人,连掌柜的面子都不卖。 今日,大约是被三人美貌给迷了心智,厨娘自告奋勇地开起了小灶,张罗好一桌饭菜还赖着不走,自觉当起了小二,端茶送水不说,还极为殷勤地给人添饭加菜。 元晦除了墨玉笙,一向不喜人近身。 慕容羽身为东家,自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于是乎,厨娘将所有的殷勤都给了墨玉笙。 江南菜系偏甜口,惯用冰糖打底着色。厨娘今日心情极佳,拿出垫箱底的本领,做了几道江南名吃。 她夹起一块东坡肉放入碟中,人还没靠近,被元晦截了胡。 “这种事就不劳烦厨娘了。” 语气温婉,态度却是不留余地。 “元晦公子说笑了,都是应当应分的。” 厨娘不死心,又夹了块糖醋排骨,不等近身,被元晦不由分说地给扣了去。 “辛苦厨娘,不留你了,回去歇着吧。” 元晦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看起来温文尔雅,厨娘眼皮却不自觉一跳。 看这眼神……分明是刚下崽的母狼。 墨玉笙去了一眼厨娘恋恋不舍的背影,从元晦手里取过东坡肉,一口吞了下去。 元晦递了杯茶水过来,皱眉道:“师父,你分得清甜和咸吗?”他记得墨玉笙一向不喜甜食。 墨玉笙没有伸手接那茶水,不动声色地又夹了一筷子松桂鱼,特意在酱汁里打了个滚,随口鬼扯道:“前些日子在苏州待了一段时间,沾了些好吃甜食的毛病。” 他不想纠缠这个话题,将话锋一转,对着慕容羽道:“无影这个人你怎么看?” “嗯?”慕容羽知他话中有话,等着他往下说。 “中原楼与无影有不共戴天之仇,他非但没有血洗中原楼,还以德报怨……你不觉得古怪吗?他是谁?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鬼主,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做了半辈子的鬼,难不成放下屠刀,就真的立地成佛了?” 慕容羽点点头,“你觉得无影是那只背后黑手?” “有这个可能。” 墨玉笙顿了顿,十分自然地从元晦手中接过小半碟剥得光不溜的青虾,“只是有一点我实在想不明白。如果说英雄大会上他助中原楼是为了掀起江湖对立,拉中立派入局,那他私底下为萧翎天卖命,远走五毒山去寻解药又是为了什么?七姑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使起性子来六亲不认,弄不好就有去无回了……” 慕容羽看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墨玉笙,又看看低眉顺目在那尽心尽力剥壳的元晦,若有所思道:“他远走五毒山,多半因为私情。不是为萧翎天,而是为沈清渊。他对沈清渊……不一般。” 墨玉笙一头雾水,“你指的哪方面?” 慕容羽沉吟片刻,道:“男女。哎~子游~你没事吧?” 墨玉笙震惊到忘了咀嚼,一口青虾滑进嗓子眼,差点没被噎死。
第25章 夜谈 墨玉笙其人,平日里放浪不羁,好与美人眉目传情,喝多了也常嘴不把门,说些令人面红耳赤的鬼话。 谁曾想这么个地痞流氓的皮囊下,竟藏着一副君子魂。 他不好男风,也十分唾弃官宦人家盛行的娈童癖。 男女方面,自他中毒伊始,便自觉将所有的风流都收入一对桃花眼中,不曾与谁有过肌肤之亲,私生活比一碗茶水还要清浅干净。 他并非和尚,也有七情六欲,这些年也遇到过那么几个看对眼的良人。 然而他许不了天长地久,给不了长相厮守,便都发乎情,止乎礼,将那点悸动藏于心。 好歹捡回半条命的墨玉笙捏着那咳得有些发疼的嗓子道:“两个大男人……怎么会?你就别在那瞎点鸳鸯谱了。” 慕容羽懒得与这老学究计较,喃喃道:“若真是这样,也是好事。这世上,总归能有一人可以牵住他。” 墨玉笙整个人都不太好。 不知是被呛得狠了,还是慕容羽的话过于惊世骇俗,又或者这一路跟着元晦往返西郊太耗心力,他简单扒了几口饭便一脸菜色地离了席。 元晦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脸色苍白又黯淡。 晚饭后,元晦别了慕容羽,回到厢房,就着一壶凉茶,喝到夜深人静。 凉茶见底,平了元晦纷繁的心绪。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出了厢房。 院中春虫听见脚步声,自觉噤了声,片刻后,大概觉得脚步声太过轻柔,又大着胆子,在草间交头接耳起来。 元晦走到墨玉笙厢房前,恰好碰到慕容羽端着药碗出来。 元晦几步上前,“我师父他,怎么样了?” 慕容羽:“不好,也不算太糟。墨子游命硬,熬到神农谷之前,应该死不了。” 元晦目送慕容羽走远,推门走了进去。 房中充斥着清苦的药香,熟悉的,陌生的,掺杂在一块。 桌上落着一盏油灯,床帐被放了下来,透过剪影,依稀可以看到一个人影躺在床上。 元晦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呆立了片刻,还是没舍得挪步,轻轻唤了一声,“师父。” 帐中人,没有回应。 元晦声调于是又加重了几分,“师父?” 墨玉笙茴梦香刚发作完,又灌了一肚子的药汤,身体虚弱不说,连肠胃都胀得难受,全身上下没有一寸地方让他好过。此刻的他只想昏睡,如果可以,他巴不得找慕容羽讨上副迷魂香,两眼一闭,求个解脱。 偏偏有人挑在这个时候来访。 换作旁人,大概已经被他轰出去了。 可那人是元晦! 尽管墨玉笙浑身痛不堪言,他还是强忍着不适,半坐起身子,掀开一角床帐,“怎么?有事?” 元晦快步上前,挽起床帐,又替他拉过被子,将他捂得严严实实。 墨玉笙拍了拍身侧,示意他坐下。 元晦站着,没动,“我过来和师父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墨玉笙点点头,眼底尽是疲惫,“什么事。” 元晦轻轻咬了咬下唇,目光在墨玉笙周身转了一圈,有些忐忑,有些晦涩。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恳切地说道:“师父,明日我想与你,一同回神农谷。” 墨玉笙大约没料到元晦会提这茬,微微一愣,旋即皱了皱眉,惜字如金道:“不可。” 他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将身子往后仰,靠在床头,合了眼。 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他原本就胸闷气短,又被元晦几句话点了心火,过了好一阵才平复过来。 屋里很安静,估摸着元晦已经离开,他睁开眼,打算躺下。 谁知,元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颤抖得将昏暗的灯火打在元晦脸上,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的五官都在抽动。 墨玉笙叹了口气。 “元晦——” “师父——”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来时路上,元晦编排好了长篇大论的说辞,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话到嘴边,却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摩挲着墨玉笙苍白的面容,“当年,我不该与你顶嘴,让你寒心。不该与你赌气,一走就是五年。” 墨玉笙淡淡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元晦顿了顿,“我来汴州前,回了一趟春山墨宅。我听羽庄的秋霞说,师父每年都会回去一趟。” 墨玉笙沉默地看了一眼元晦,不置可否。 他前前后后,总共去过八回,每回都会住上小半个月。 元晦在无相寺守着青灯古佛思念墨玉笙的那几年,墨玉笙也在春山山脚,等待着他的归去。 元晦嘴角蜷起一抹笑意,颓废又悲伤,“都是我的错,浪费了这么些年。” 墨玉笙被这表情微微刺痛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元晦的小臂,隔着袖袍,安慰性地拍了拍,“别胡思乱想。要怪,也是师父的错。” 元晦周身狠狠一震,他蓦地抬手,覆在墨玉笙的手背上,五指轻轻一勾,将它牢牢地收拢在自己掌心中。 墨玉笙的手,一如既往的凉,却是元晦余生,唯一的温度。 元晦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十三岁遇见你,如今二十。你我相识七年,却生生错过了五年。我不想一错再错。” 他顿了顿,“师父,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吗?” 墨玉笙一言不发,脸上晦明莫辩。 元晦挺拔的肩头微微下沉,像是被人一把抽没了肩骨,忽然间便有些心灰意冷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1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