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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羽心情压抑难耐,然而对着这张脸,是万万吐不出什么深情的话,只是不疼不痒道:“你可悠着点,别陷进温柔乡出不来了。” 墨玉笙飞快朝他抛了个媚眼:“怎么?这种飞醋你也吃?” 慕容羽简直想一巴掌拍死他。 期间姜灵云来了一趟,站着没说话,只给了一个含情脉脉的凝视。 墨玉笙顶着姜悦卿凌厉如刀割的眼神,汗如雨下,识趣地收起了乱飞的眉眼,一板一眼道:“师妹不必忧心,有师父坐镇又有你无咎,自泊两位师兄护着,我定会毫发无损的归来。” 姜灵云掩面而去。 墨玉笙抬脚踢了踢一脸失魂落魄的姜清,朝他使了个眼色,“你出去送送师妹!” 姜清站着没动,木然道:“我先给你施针。” 墨玉笙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有些人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姜悦卿简直心力交瘁,该翻白眼的是他才对吧? 这小子是喝东海水长大的吗?闲事管到他的地盘上来了。 元晦安静地站在几人身后。 床头只有那么宽,被几位长辈堵得水泄不通。不过这并不妨碍元晦见缝插针将目光如胶似漆地黏在墨玉笙身上。 墨玉笙轻轻一抬眼,两人视线在狭缝间相遇。 师徒二人谁都没有开口,千言万语都盛在这转瞬即逝的凝视中。 墨玉笙:“你给我好好的。等我回来。” 元晦无声地回了句:“子游,我等你。” 也不知墨半瞎有没有读懂这唇语,他轻轻点了点头,合上了眼。
第37章 雨夜 四月初八,天阴欲雨。 洗血术进入第三个七日,墨玉笙脉象平稳,按常理,算是迈过了最凶险的坎。 夜间的轮番看护被撤了去,只留了两株土精,一左一右,给墨玉笙输送精气。 元晦和衣躺在外屋,枕边放着安神散,迷迷糊糊地合了眼。 床边落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灯下人形销骨立,像是随时就会被这一点火光给燃尽。 即便在睡梦中他也未有一刻安宁,眉头锁成重山,掩不住的愁绪在这山间回荡。 接近三更天,憋了一天的雨终是不甘寂寞地落了下来。 落地悄无声息,却还是惊醒了元晦。 他翻身下了床,起身进里屋,将窗门掩上。又走到墨玉笙身侧,佝身将他细细裹进薄毯里。 他一手撑在床沿,离墨玉笙挨得很近。 身下人闭着眼,表情十分安详。也不知在无极看到了些什么,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莺莺燕燕么? 元晦心头没来由一酸。 我在这头望穿秋水,你却在那头花前月下。 他愤愤地抬手,想去抚平那扎眼的笑意,指腹与唇角一触即分。 元晦喉头动了动,他蓦得压低了身子,打算换另一种方式表达不满。 床头的土精识趣地退后半步,缩回了触角,似懂非懂地看着眼前人。 然而元晦鼻息扫过墨玉笙唇角,只匆匆一停,便没了下文。 他神色骤然大变,一手探到墨玉笙鼻下,一手摸上他的心脉。 气若游丝,脉搏微弱,是将死之象。 元晦急痛攻心,一口腥甜翻涌上喉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面如金纸,比个死人也不遑多让。 下手却还利索,只除了手抖。 他一把扶起墨玉笙,双掌抵住他后心,将真气狠狠地,不遗余力地,毫无保留地灌进他体内,只恨不能掏心掏肺,剜骨剔肉,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原封不动地交出来,以物换物,来换他一条性命。 这是墨玉笙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也是元晦离疯魔最近的一次。 ………… 雨下了一夜,扰人清梦。 慕容羽一觉醒来心绪不宁。 他洗了把脸,推门而出。天刚破晓,露出鱼肚白,雨可总算是停了。 留了一地的泥泞。 从这到墨玉笙的宅子总共没几步路,他走地飞快,青绿色的袍子下摆溅了一水的泥。 进到里屋,慕容羽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有了“着落”,含在一口气血里直接顶到嗓子眼,差点拖家带口连着肺一同喷出来。 屋里平静地让人毛骨悚然。 床上坐着两个人,双眼紧闭,一动不动,面容惨白得跟纸糊的一样。 元晦双手撑在墨玉笙后心处。 他嘴角两行血迹,浓得发黑,早已干成了痂。 慕容羽整个人如同堕入冰窖,从头麻到脚。他满心上下被一种叫作恐惧的东西包裹住了,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 好在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流动的真气。他稍稍定了定神,飞身上前,心惊胆战地抬手扫过两人脉门。 幸好,都还有脉动。 他来不及宽心,挥手截断了墨玉笙手腕处的洗血导管,对着元晦后颈重重一弹,“元晦,是我,你慕容叔。你放手,这里交给我。” 元晦浓密的双睫颤了颤,没睁眼,也丝毫没有要松手的迹象。 慕容羽不打算跟他废话,果断动手点了元晦的定穴,将他扶坐到一侧,又将墨玉笙放倒,掐着他下巴灌了几口天仙玉露。 平日里,他们三人轮流上阵,不必多,输上一个时辰的真气,人就气虚体乏,两眼昏花。 元晦再怎么无相寺出身,也不过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并未比旁人特殊到哪里去,何况他与姜清都不算寻常人。 慕容羽不愿细算元晦独自一人熬了多久,也不敢细想是什么支撑他熬到现在。 任何一个念头都让他万分糟心。 元晦似乎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存心让他一路糟心到死。 他四肢虽不能动弹,周身真气却不要命似的上蹿下跳,像是一把狂躁的野火,要将自己与整个大地付之一炬。 慕容羽被这凌乱的真气拍得胸闷气短,一回头对上元晦的双眸。 那双眸子泛着诡异的红光,浸泡在血染的眼底,映衬着那冷漠又苍白的容颜,像极了传说中的邪神。 慕容羽惊出了一身冷汗,被从门缝挤进来的凉风扫过,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离魂症。 慕容羽一把抓住元晦手臂,疾声道:“元晦!你醒醒!” 这声疾呼非但没有把他唤醒,反而像是激怒了他。 他周身猛烈地震颤着,几股真气自他头顶与后颈喷涌而出,他竟试图以真气强行冲开封住的穴道。 元晦度了一宿的真气,已如干涸之壑。再由着他这般耗下去,不疯魔至死,也会气尽身亡。 慕容羽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天理伦常了。 他嘴没把门地胡乱吼了一通:“元晦!你要弃墨子游于不顾吗?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替他榻前尽孝?你若是轻贱其身,谁来护他日后周全?墨子游还没死,还活着!他日他远行归来,若是见不着你,你要我如何同他交代?” 这番连喷带吼的咆哮总算是唤回了元晦些许觉知,他眼底混沌的血色徐徐散开,露出一线清明。 元晦茫然地看向慕容羽,无意识地低声喃喃道:“墨子游?” 慕容羽简直要老泪纵横。他双手紧握元晦双臂,一字一顿道:“对!你师父,墨、子、游。” 慕容羽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般对墨玉笙感激涕零。 墨子游这三个字,简直比求神拜佛还要管用,几乎是立刻就驱散了邪魔,将元晦的心魂囫囵个地定穿回他体内。 元晦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眼底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一双眸子像是雨后青天,阴郁又带着些许哀色。 他缓缓垂下眼睫,低低地唤了声,“子游……” 慕容羽吊着一口气,大气也不敢出。 屋内针落有声。 元晦蓦得开口道:“慕容叔,帮我解开穴道吧。” 慕容羽心有余悸,不太敢轻举妄动。 元晦面无表情道:“我若是真疯了,区区几个穴道也奈何不了我。我若是没疯,你这样困着我,又是作什么?不如解了我的穴,让我好生看看他,他没事,我就没事。” 慕容羽:“……” 元晦被解了穴,顾不上松快僵硬的四肢,一把捉起墨玉笙的手腕,直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稳健清晰的脉动才稍稍宽了心。 他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指尖顺着墨玉笙的腕子一路下滑,被墨玉笙微微蜷起的五指绊在手心,久久没有抽回。 慕容羽被羞得老脸通红,一双眼睛简直没地儿安放。 然而元晦落落大方,又是一脸的清心寡欲,任谁看都不过是一对情深义重的师徒,慕容羽尴尬中便又生出点自行惭愧。 魔障了吗?瞎想些什么呢? 可怜慕容羽才刚三省完吾身,便遭元晦当头一棒。 只见元晦顶着张恬淡无欲的脸,缓缓俯下身子,旁若无人地在墨玉笙掌心处,烙下了一个浅吻,像天风亲吻山脚那般,轻柔又带着股无法言喻的虔诚。 慕容羽抬手……伸向怀中的护心丸…… 从清晨睁眼到现在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自觉被逼老了一个年轮。 作什么要让他个光条汉子撞见这一幕! 好在元晦无心给他难堪,双唇与墨玉笙手心一触即分。 他直起身子,面不改色地看向慕容羽。 慕容羽流了一脑门热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像偷人被抓的是他一样。 他结结巴巴半晌,勉强吐出三个字。 慕容羽:“你……” 元晦接口道:“我对子游心存妄念。” 慕容羽:“我……” 元晦淡淡一笑,“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 慕容羽顿了顿,看向墨玉笙,“他……” 元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说不出的温柔缱绻,“他还不知道。劳烦慕容叔代为保守这个秘密。我……不想他分心。” 慕容羽闭了嘴,干巴巴地想:“这事不在我,在你。他就是根棒槌,就看你够不够收敛”。 四月初九,洗血中断。 四月十六,洗血重启。 四月二十三,洗血进入第四个七日。 慕容羽众目睽睽下使了一招袖里乾坤,将元晦放倒,扶到外屋躺下。 姜清双手拢在袖子里,跟在两人身后,丝毫没有搭手扶一把的意思。 倒不是他没有眼力见,元晦削瘦成纸片人,两根手指头都能拧得起,实在不必他多此一举。 姜清道:“你就不怕他醒来埋怨你?” 慕容羽叹了口气:“他已经半个月没有沾床了,怨就怨吧,总好过墨子游醒来瞧见他这副模样找我兴师问罪,把火撒我头上。” 姜清试着动了动自己半月不眠不休的念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姜清很少出谷,不喜热闹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他认床。不用多,三天没睡个好觉他就精神萎靡。若延长到五天,头昏眼花,伴随轻微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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