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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襄哼了一声说:“你故意吵我,不就想让我穿不过么!”小榕辩解道:“我逗你玩玩而已,自己穿不过,倒赖在我头上了。” 她们两个剑拔弩张,佩兰手足无措,叫道:“都别吵啦!” 张鬼方好奇道:“什么针穿不过去?是被我吓了么?我给你赔不是了。” 七襄冷冰冰想:“就是你吓的。”只是不好说出口,嘟囔道:“道歉管什么用!” 张鬼方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纠结半天,说道:“我帮你穿吧。” 小榕和佩兰大为惊奇,说:“你怎么可能穿得进去?”张鬼方更惊奇,反问道:“穿针有什么难的。” 小榕和佩兰使个眼色,说:“那好,你来吧。”把一张凳子搬出来,让给张鬼方。 从树丛后面走出来,张鬼方说:“不用坐。”站在桌子前面,拈起线、针。小榕见他长得高大,一个劲朝佩兰挤眼睛。佩兰悄声问:“你干什么呢?” 小榕贴在她耳边说:“男人就是这个样子,以为我们女人家做的事情就是简单的。”佩兰笑笑不答。 听见这句话,七襄倒是深以为然,心里还在想:“莫说你穿不上。就算穿上了,难道就能把‘巧’还我了?”越是想,越将一张脸板得阴沉沉的。张鬼方浑然不觉,针线对准月亮,轻轻一探。 小榕得意道:“看吧。” 张鬼方却把针线递过来说:“喏。”三人围过来一看,丝线当真穿进针孔里去了。小榕忍不住惊呼一声。张鬼方问:“这么细的线,绣什么东西?小猫小狗?” 小榕道:“不是拿来绣东西。你不知道么,今天是乞巧节!” 张鬼方问:“乞巧节是什么东西。”小榕说:“就是向织女娘娘求手巧啦!像刚才穿针,就是在乞巧。” 张鬼方笑道:“所以说我求着了?” 还未等小榕答话,七襄说:“才不是呢,你那是凑巧穿过去的,不算得巧。” 小榕大叫一声:“哎呀!”把七襄拉到旁边去。七襄还在计较她失手的最后一根针,不满道:“你拉我干什么!”小榕小声说:“你不怕他打你么!” 七襄哼了一声,心里其实有点胆怯,但硬着头皮道:“我才不怕他。” 小榕也好,七襄也好,都不过才二八年华。张鬼方再爱计较,也不会和她们过不去,哼道:“要我能够再穿一根呢?” 谁都不信,小榕、七襄和佩兰面面相觑。张鬼方说:“你们看好了。”从盒里拈出第二根绣花针,仰头对着月亮,双手一错,轻而易举地又穿过去了。 只见他拿了穿、穿了拿,不出一会,丝线上挂了六根银闪闪的绣花针。小榕啧啧称奇:“七襄,他好像比你还会穿针哪。” 七襄叫道:“不许穿了!”张鬼方放下针说:“这又是什么习俗?” 小榕咯咯笑道:“再穿过一根,七襄就生气了。是这个习俗。”七襄不服道:“单会穿针而已,又不会绣花,又不会缝衣服,来抢我的‘巧’做什么。” 小榕又笑道:“我也不会绣花,也不会缝衣服。”七襄心想:“你也穿不过去针。”赌气不作声。 眼看气氛要僵,佩兰忙打圆场说:“这次比得不公平。” 张鬼方道:“怎么不公平?”佩兰指着张鬼方说:“你长得高,还是站着穿的,离月亮近,所以更亮一点。”小榕惊叹道:“佩兰,你真聪明!” 然而七襄毫不领情,说道:“和月亮不月亮的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比不过别人。” 张鬼方安慰她道:“我觉得有道理,那怎样比才公平?” 这次佩兰也犯难,说:“要不你坐着,七襄站着?”七襄说:“那么我就更高了,岂不是胜之不武么。”佩兰又说:“那么我们把凳子叠起来,七襄坐高一点。” 小榕道:“这样不行,摔下来就坏事了。但我有个办法。我听说织染署的嬢嬢斗巧,是不用借月光的。每个人眼睛上面蒙一条黑布,就这么黑灯瞎火地穿针。” 佩兰迟疑道:“这样怎么穿得了针呢。” 不说还好,七襄被她一激,心说:“怎么就穿不得?”当下拍板道:“那我们就比这个。” 四个人中,小榕家离得最近。她在河里踩了几下,弄干净脚底,重新穿上鞋子,飞奔回自家杂货铺。 过了一会,小榕一溜烟跑回来,手上拿着两条靛青布头。一条交给张鬼方,一条给七襄围在眼睛上。她心里偏向七襄,故意围得松松垮垮的,轻声嘱咐说:“我留了一条缝!” 七襄点点头,没有拂她好意,心想:“我才不会出千呢。” 各自遮住眼睛,佩兰把针线盒大大打开,数三下说:“开始穿了。”张鬼方熟稔万分,把线头捻尖,摸到绣花针上的针孔处,一捏一转,线头就从针孔另一边冒出来。 为了防他作弊,小榕将他仔仔细细盯着。此时见线头当真穿过去了,不禁惊叹一声。 七襄不能视物,这声惊叹听在耳中,分外刺耳,叫她心急得不得了。可穿针引线是细致活,越躁越出错。七襄既是个中高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索性放下针,闭起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边张鬼方穿到第二根了,七襄还没拿起针来。小榕不明就里,以为她灰心极了,在桌子下悄悄捏她一把,意思是:“快睁眼呀,我给你留了缝的。”七襄不为所动,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左手把线头捏来捏去。 等张鬼方穿过第三根,七襄忽然觉得灵台明净了。自己和针线合为一体,即使不睁眼,也完全熟悉一丝一孔。穿针的图景在脑海里面描摹出来。除了细细的针线之外,树上横纵交错的枝叶、天穹中东西来往的风云,一切一切好像都变成织机上的丝线。包括长安城里的行人,有的人是经,有的人是纬,你纠缠我,我纠缠他,把世界织成一张巨网。 她拿起针线,对准了一穿。虽说看不见,但她知道她比张鬼方还快得多。不消摸索,一气穿进去六根针,和在灯下一样自若。小榕在旁惊呼道:“七襄,你这么厉害!” 而张鬼方也已穿到第七根,将针线准备在手中了。七襄不答,也拿了一根针。同一刹那,两人手里的线头对准针孔,蛇在洞口,蓄势待发了。 忽然,背后小树丛里又有一个声音,含笑道:“张鬼方,你在干嘛?” 张鬼方手一抖,线穿偏了。而七襄已到了人针如一的境界,外物不可撼动,听而不闻,照旧把最后一根针穿了过去。小榕欢呼道:“七襄赢了!” 七襄解开脑后的结,把挡眼睛的布条摘了。只见张鬼方早就跳到树丛后面,和另一个白衣服人走远,好像一点都不为输掉斗巧而烦闷。 【作者有话说】 我是“古代七夕是乞巧节不是情人节”宣传大使(不是 写太长了所以先发一点儿当预热(主要为了解释我最近有在写)
第62章 七夕番外 河汉清且浅(下) 白衣服人正是东风,说:“我找你好半天,你在这里和别人斗巧?” 张鬼方说:“输了。”东风说:“输了就输了,赢了也没有好处拿。” 一边说,他一边偏头看向张鬼方。那朵红艳艳的木芙蓉花仍旧戴在张鬼方鬓边。东风好笑道:“她们没和你说别的?” 张鬼方说:“她们讲,七月七日是牛的生日,牛才簪花。” 东风哈哈笑出声来,又问道:“那你怎么不扔掉?”说着把他头上木芙蓉摘下。张鬼方把花拿走,在手里转着说:“挺好看的,不扔了。”又说:“你嘲笑我是牛,你就好过么,你变成牧童了。” 他故意作弄张鬼方,张鬼方反而以德报怨。东风心中有愧,说道:“扔了。”张鬼方执拗道:“不扔。” 就这么僵持半晌,东风败下阵来,言归正传说:“我来找你,是想带你去看跳舞的。可是你不在,不知现在跳完了没有。” 张鬼方起了兴趣,问道:“去哪里看?远不远?”东风说:“骑暗云就不怎么远。” 回家把飞雪暗云牵出来。两人共乘一匹马,不紧不慢走了半个时辰,眼前一大片玉宇琼楼。张鬼方诧异道:“荒郊野岭的,怎么这么多屋子。这是哪里?” 东风笑道:“你猜猜呢?”张鬼方说:“一点儿也猜不着。”东风又笑道:“什么都不懂,也敢和我一起出来,就不怕我把你给卖掉。这里是骊山的行宫,叫什么我一时忘了。一会进去小声点,不然要被杀头啦。” 东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上了屋顶,躲在一个角落。从此处往下看,水中央建有一个圆台,歌队舞队表演时站在圆台之上,宛如踏莲而行。 对面则是一幢高楼,楼上坐个黄衣人影,周身香烟缭绕,侍从簇拥,看不清面孔,想来就是皇帝了。皇帝面前放了一张矮几,香花瓜果满满摆了一桌。不时有人剥了果子,放在冰盘里面。 东风说:“怎样?我们这个地方,和皇帝看下去是一样的。” 张鬼方望着台子,看不出什么名堂,说:“不错。要是我也有果子吃就更好了。” 东风便去拿了两碟甜瓜。张鬼方把那朵木芙蓉摆在碟子旁边,显得好看一些。 坐在屋顶上,东风偶尔介绍说:“这里都是‘散序’。这里才是‘入破’。”有时候说:“这个是胡调,这个是‘清商’。” 他们来得晚,看了一首李谟吹的压轴《凉州》,又有一首《婆罗门曲》。《婆罗门曲》是前些年天竺传过来的曲子,到中原做了改动,由佛入道,很得皇帝的喜欢。众舞女都作道门打扮,手执拂尘,飘飘若仙。 张鬼方却心不在焉,觉得底下的笙歌曼舞,好看是挺好看,却也不能教他多么入迷。 两碟瓜还没吃完,《婆罗门》业已演毕。东风说:“晚些再回。”留在屋顶上,一人一片,分完剩下甜瓜。时过三更,底下的台子转瞬间被收拾一空。戏具抬走,灯火阑珊处,四下一片漆静。曲终人散了。 装瓜的碟子留在屋顶上,天家不缺这两个白瓷盘。张鬼方说:“回去吧。”但还没来得及下楼,只听一阵“踏踏”响声,像有人在木头楼梯上飞跑。他们两个连忙躲到转角。原来是三个小宫女,都只有十一二岁,各捧盒子,上来抓蜘蛛。一个人用的是装点心的小食盒,一个人用陶土蛐蛐罐子,还有一个人用雕花红木盒子,是娘娘专门赏下来,给大家过乞巧节用的。小食盒与蛐蛐罐都羡慕雕花红木盒子。 小食盒说:“我今早特地来看过的,这里刚好有树荫,蜘蛛最多。”红木盒子说:“晚上太黑了呀,哪里找得到呢。” 蛐蛐罐子拿了灯来。火苗一照,蜘蛛全跑掉了,单剩下一张张空网挂在栏杆上。三人懊恼不已。 张鬼方手臂一痒,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红色小蜘蛛,顺着栏杆爬上来了。这种蜘蛛名字叫做“喜子”,乞巧用的就是它。张鬼方手掌虚虚一拢,把蜘蛛合在掌心,却找不见盒子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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