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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云川回头看了一眼奔离的大部队,然后转身再次看过来时,比了个嘘的动作。 见岑云川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干草堆里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男人,边抖边道:“大人……我妻子她马上要生了……但是听说二皇子出宫了,没有稳婆敢出来做生意,我看她情况不好,只能扶着她出来去稳婆家,没想到竟刚好撞上……” 岑云川向他身后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干草堆下爬出来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她身下已经湿了大半,明明是数九寒天,但整个人却汗淋淋的,显然是疼到了极点。 岑云川赶紧别开眼,解开身上披风道:“你拿衣服先盖着她,不要见了风……你们走小道赶紧去找稳婆。” 男人连连道谢。 岑云川牵着马向另一头走去。 才走了不到一百来步,便听见后面传来女人尖锐和痛苦的号哭声。 岑云川扔了缰绳,掉头赶紧跑了过去。 等他过去,便看见刚刚碰见的那个男人正瘫坐在地上,捂着脸,一副魂丢了的模样。 而那个女人……被尖锐的利器横穿过鼓鼓的肚皮,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丢在她旁边,她急喘几下,身体里崩出滚滚不断的鲜血,很快整个人都变得灰败没有人色,如同一具干瘪的皮骷,而身下是不断扩大的血洼。 而始作俑者,正提着剑,拨弄着刚刚从产妇肚子里抛出来的婴儿,嘲笑道:“生孩子不挺容易吗,哪里需要产婆,本王不也能帮你把孩子取出来吗?” 在场的众人都静默无声,都像是被这血淋淋,惨无人道场面骇住了一般,大气都不敢喘。 那产妇呻吟几声,便断了气,婴儿从一出来便没有啼哭过,怕是在肚子里便已经难产窒息而亡了。 那丈夫受了如此大的刺激后,抱起血糊糊的孩子,在街上狂奔起来。 那恶徒一见,起了兴致,忙喊道:“还愣着做什么!杀了他!谁杀了他,本王立马替他向父皇求个爵位!” 一听这话,场面顿时乱了起来,有人是畏惧,有人是想借机献媚,更有人受到鼓舞想求官加嘉爵。 岑云川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张着一双眼死不瞑目的产妇,只觉得那红的几发黑的血色几乎要渗进他的眼眶里去。 “没事吧。”岑顾凑近,看着他脖子上的血痕问。 岑云川抬眼,看是他,没有搭理。 街道尽头,十几个人正纵马围攻挑逗着那个绝望无助的男人。 他被围在中间,用衣襟紧紧护着孩子。 箭扎进他的四周,发出咻咻的风鸣。 马上的人不断发出笑声,仿佛这样的场景实在有趣一样。 “真是群禽兽不如的玩意。”岑顾也看着那边,啐道。 岑云川拾起缰绳,翻身上了马,趁着人群混乱之际,拍马靠近,然后手心握紧弓箭,瞄准人群。 岑顾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但只是片刻,就迅速反应过来,装出马匹失控的模样,冲撞入人群,将陪读们和团团转的侍卫们撞散开后,独独将那二皇子露了出来。 他这一冲,瞬间搅得马声嘶鸣,侍卫高声呼喊,凌乱箭矢向四面八方射去,人群惊慌失措散开。 岑顾迅速回头。 岑云川趁机搭箭上弦。 皇帝唯一的独子死了。 当夜皇城便关了宫门,封锁了消息。 岑云川等当晚一起陪着游猎的的陪读和侍从都一起被关进了昭阳殿。 皇帝坐在高台上,郭妃跪在他脚边哭得像是要随时背过气一般,皇后则面无表情立在一旁。 屋里只点了几根蜡烛。 岑云川看不清皇帝的脸色,但也知道那张脸一定阴沉的可怕。 这位暴君本身就是个易怒的性子,更何况今晚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陛下,有人谋害臣妾的昊儿。”郭妃哭得肝肠寸断。 她回过头,恶狠狠的盯着这些群同样十来岁大的孩子。 “陛下一定要还昊儿一个公道!不能让他就这么白白死了!” 仿佛过了有一个轮回那么漫长的时间,皇帝才从台子上起身,用阴侧侧的语气道:“朕有五子,如今一个接着一个的丧命,朕不得不怀疑,这是有人想要断朕的后,动我大虞国基!” 大殿里求饶声顿时一片。 岑云川垂低了脑袋。 “今儿要是审不出朕的昊儿是怎么死的,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皇帝愤怒道。 一听这话,有个矮圆的胖子滚出来,哆哆嗦嗦道:“我瞧得真切!是张钊杀了二皇子!” 岑云川偷偷看过去。 此人是平日里最爱贴着二皇子的随远将军的儿子。 被点了名的张钊立马跳起来叫嚣道:“你血口喷人!你当时就不在现场,又怎么能看见是我!” 眼见查案变成了互相攻奸的现场。 另一个人忽然道:“杀死二皇子的箭是苏天朔的!” “你胡说!” 那人却有理有据道:“不信大家看那箭尾,是不是被侵染了一点淡淡的墨汁,苏天朔为了在二殿下面前邀功,便偷偷对自己的箭做了标记,为了到时候好作证是自己猎的猎物。” 有人立马捧上箭来。 果然末尾有淡淡墨汁痕迹。 皇帝抬手。 立马有几个人搬进来一个笼子。 苏天朔是个七品官的儿子,只因母亲与宫中贵人有来往,这才被塞进陪读队伍里,平日里就数他最爱给二皇子寻乐子,这找活人游猎的法子便是他想出来的。 那苏天朔哭嚎着为自己辩解。 但显然,皇帝宁愿错杀也不愿错放,几个侍卫将瘫软失禁了的苏天朔丢入笼中。 其余人张着眼,还不知道这是干什么。 下一刻,那笼子就被盖上蘸布。 皇帝在高台上道:“动手吧。” 几个侍卫便手执长矛,从铁笼子的缝隙往里扎去。 笼子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情形,只能等矛刺破蘸布扎进来时才会看到,但再想躲避已为时已晚,他也只能眼睁睁看见自己周身被扎出一个个硕大的血窟窿。 众人听着那孙天朔长一声,短一声的哀嚎,一个个如同石化在原地一般,看都不敢看一眼。 皇帝却听着小孩子的痛苦惨叫声,露出满意笑容,他听了片刻,忽然道:“慢着。” 侍卫停下。 皇帝一指其他人道:“你们几个去。” 剩余十几个伴读吓成了一只只灰溜溜的小老鼠一般,谁都不敢去。 皇帝看着道:“朕数三声,谁要是不敢去,朕便赏他个痛快。” 此话一出,十几人一拥而上,有几个还抢了侍卫手中的矛。 但临到跟前,谁都不敢刺。 那毕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也许昨儿都还在一块吃饭玩闹,今儿便要痛下杀手,实在是于心不忍。 最后还是岑顾率先咬牙刺出了第一下。 岑云川捡起谁丢在地上的剑,蹲下身,从破洞里看到一双裂开的滚着鲜血的眼,正盯着自己,那浓稠的血里滚出一滴滴泪。 岑云川默然片刻,抬手,毫不犹豫的隔着蘸布,刺中了对方心口。 笼子里发出一声呜咽声。 血从破洞与缝隙间喷溅而出,射了他一脸。 岑云川抽回了剑。 不甚在意身上和脸上滚落的那些血迹,只是低头慢条斯理的用衣摆擦干净剑身上的血迹。 接下来,任其他人再怎么刺,里面已经毫无动静。 “陛下……好像死了。”有人大着胆子汇报道。 谁都以为这便是结束。 但其实这仅仅是虐杀的开始。 岑云川等人没吃的没喝的被关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夜里,圣驾再次光临。 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今夜又会有人即将领到新的死法。 岑顾怕了,躲在岑云川后面,生怕自己露出一点头来。 “朕想了一夜,觉得昊儿的仇,还是没能得报。”皇帝扫过这些孩子,话里跟淬了毒一样阴狠地道。 “恶徒,定然还在你们之间。” 门下侍郎马长瑛这时急匆匆赶来,酿酿跄跄扶着殿门进来。 他的长子一看他来,顿时如见救星,涕泪横流,哭喊道:“爹!” 马侍郎看了一眼儿子,面露不忍,最后还是径直走到皇帝面前跪下。 “朕的儿子死了。”皇帝道。 “陛下节哀……”马长瑛颤声道。 “他是朕的独子,也是大虞今后的储君,但是昨夜,却被人不明不白的杀了…”皇帝道,“凶手就在这群人里,包括你的儿子。” 马长瑛闻言,背脊抖了抖。 皇帝道:“但朕知道马侍郎对朕向来忠心耿耿,令郎绝对做不出此等谋逆之事,你既来了,便把孩子领回去吧。” 马长瑛儿子一听自己有救了,激动地边流泪边叩首道:“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说罢,生怕皇帝反悔般,连滚带爬的跑到他爹跟前去。 他爹也一副感恩戴德模样,再次叩恩道:“谢陛下……” 马长瑛的手慢慢伸进袖子里,掏出一块碎瓷片,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转身用瓷片尖锐的豁口,割断了长子的脖颈。 他的长子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亡在自己亲生父亲手里。 他捂着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父亲,一双眼里滚出血泪来。 “为,为什么……!?”他问。 马侍郎一双眼里也滚出一行泪,但却扭头跪下,对皇帝道:“臣教子无方,竟惹下这等祸端,我马家满门对陛下衷心日月可鉴,绝不会让此等有过谋害皇嗣可能的人,留于家门。” 说罢,长长跪下。 在场的人惊地都忘了呼吸,岑云川更因刚刚瞥见马侍郎杀子一瞬脸上所露出那狰狞与绝情表情来,吓得心口一窒。 他攥紧衣袖,突然对这个世间的一切产生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人命的来去是如此随意,随意到仿佛连蝼蚁都不如。 虎毒尚不食子,可人却能当殿杀子。 这便是读着圣贤里的礼仪当朝为官的儒臣吗?这便是坐在权力高台上众人颂仰的英主吗? 何其可笑!何其荒诞! 在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皇帝慢悠悠开口满意道:“马卿的忠心,朕看到了。” 跪着的众人都倒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 这一夜是如此漫长。 有人杀子,便有人救子。 岑顾的娘赵氏,因家中堂姐在宫中为妃,一听到消息,便立马塞了不少银钱入宫疏通关系,又动用赵氏宗族的力量来回奔走求情,好在那妃嫔也算得宠,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再三保证此事与岑顾无关后,便派了宫人将岑顾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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