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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未济下定决心,要整顿当地风气。 太子在早朝中推荐了元平齐出自门下的一位学生。 此人素有刚正不阿之名。 岑未济遂应允。 此人去了南方后,以雷霆手段迅速打压了当地勾结势力,但许是干劲太过足,在处理几桩旧案时,竟用酷刑将当地有几分名望的大族子弟当众打死,这便彻底将当地再也不得安宁。 南地虽远离京中。 背后却有京中之手在后面操控。 有人借此生事,想要将此人彻底弄死在任上,但太子却力保,以强硬态度将人护下。 事情越吵越大,最后甚至波及到了京中,竟成了几派相互斗争的筹码,又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其出身元平齐门下。 元平齐自然也成被攻击对象。 太子为了护住老师,本应当居中协调仲裁的人,却屡屡下场救急。 更是惹得许多人不满。 元平齐见岑未济这次是真的动了怒,不动声色垂下眼。 岑未济重重道:“太子何等身份?竟让你们想当枪使就当枪使,想当盾就当盾用?!” 元平齐一敛袖子,拱手道:“臣从未有过任何利用太子殿下的心思,殿下是臣看着长大的……他正如陛下所期许那样,既有松荺之节,更怀仁善之心,心性坚直,所有自会对弱者施以援手。” “朕所期许?”岑未济有些不以为然地道:“那是你们的想法吧。“ 岑未济盯着元平齐嘲弄道:“你们想让他成为松柏一样的性情,可朕要得,是他能在这盘虬错杂的环境里往下扎下深根,若是根系不稳,光生得笔直又什么用。” “臣不能苟同陛下的观点,若立身不正,又何以正人?”元平齐静静抬头,看着岑未济道。 晦暗不明的灯火里。 两个人视线交错,多年来的风雨电闪似从光与影横交的云隙中不断漏出。 岑未济忽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而另一边的岑云川却什么都不知道,还独自躺在山坡上喝酒。 直到天色大亮。 才有人寻来,但带来的并非好消息。 “殿下,白大人出事了!” 岑云川刷地一下站起来,因起得太快,脑袋眩晕了片刻,“怎么了?” 可那人却支支吾吾了起来,“昨,昨天半夜……一群公子哥们在营地里喝酒,喝高兴了,闯进了白大人的帐篷……看,看见……” “看见什么?”岑云川的心又提了起来。 “看见,小白公子正压在白大人身上在……”来的侍卫像是十分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红着一张脸,怎么也吐不出后面的话。 可岑云川却懂了。 一定是白榆那厮又忍不住干了些什么,祸累了他哥。 “都多少人看见了?”岑云川皱眉问。 “怕是有十几个人,都是些勋贵子弟,还……还有勉王殿下也在。” 岑云川直接一脚踢翻了酒罐子,那酒罐子顺着山坡一路往下滚去,他用手揉了揉有些宿醉的脑袋,然后甩了甩头,迫使大脑迅速清醒起来。 “父亲……知道了吗?” “因被撞见的人实在不少,昨夜里消息便传了出去,白御史知道后便开始寻死觅活的,闹了一整夜,陛下想不知道都难……” “父亲怎么说?” “白御史一路哭到了陛下面前,说自己教子无方,出了如此败坏门楣的事情,请陛下降罪于他。” 见岑云川脸越发黑了。 那侍从不敢停歇,一口气道:“陛下劝慰了白御史几句,暂时还没有下旨。” 岑云川只觉得心梗地厉害。 这白家兄弟怎么说,都是他的人,他不能不露面。 他骑马一路奔回了营地。 还没下马,就被人截了去,“殿下可是要往陛下处求情去?” 岑云川坐在马上没有说话。 “白大人料到了,所以特地命小仆在此等候,说是见了殿下的马,一定要拦住,请殿下到他那去一趟。”那仆人道。 岑云川只得调转马头,跟随那仆从而去。 一进帐篷,果然白家父子都在。 白又卿正孤挺挺跪在正中央,而白榆则缩在角落里,正拿眼睛小心翼翼地偷瞥着他哥。 见岑云川进来,众人都看了过去。 他趁机想往他哥跟前靠,又被他父亲投来的冷冰冰一眼吓得缩了回去。 “殿下。”白礼尚连忙从上首下来,拜迎岑云川道。 岑云川伸手扶住他。 白礼尚却咣当一声跪下,哭道:“我白家父子能得殿下重用本是大幸,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让我再也无颜面对殿下……” 岑云川想拉他。 但他却瘫倒在地上,一把年纪倒哭得像个孩童。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抬眼扫过白家兄弟二人,停顿了一下道:“算起来,也只是私德又亏……又卿在孤身边多年,他的品性孤是知道的,待孤去求了陛下……” “爹爹想让陛下贬黜阿兄到南姜去!”白榆红着眼道。 南姜地处沙洲以西,最是偏远清苦之地,说是贬倒也和罢官没什么区别了。 岑云川刚要开口。 白礼尚道:“我身为御史,本应监察教化百官,如今家中却出了这等事,自是羞愧难当,这贬官的折子是我亲自写的,我已自请去滑州,至于……” 他斜了白又卿一眼。 心痛又怨愤的咬牙道:“至于这不孝子,自也是没有颜面继续呆在朝中,去那南姜为国戍边,刚好以消罪孽。” 白又卿那张平和的脸因父亲的责怪终于出现了破碎,他弯腰,蜷起手心,慢慢道:“臣愿意去南姜。” “又卿!”岑云川皱眉。 白又卿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愧疚更有不舍,“只是以后没有办法常随殿下身边服侍了……还望,殿下多珍重。” “哥!”白榆一听爹和兄长都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急了。 白尚礼像是恨透了他一样,他一开口,就呵斥道:“闭嘴!你还有什么颜面叫他阿兄!” 白榆瘪了瘪嘴,咽下了眼泪,然后跪下道:“爹,都是我的错,是我强迫他和我行那事,你要罚就罚我吧!让我去哪都行!” “白榆!” 他话音还没落。 白又卿严厉截住他的话头道:“你过来。” 白榆抹了一把眼角,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了白又卿身边。 白又卿也站起来,摸了摸他的脸,道:“我和爹走了以后,你就是家里年纪最长的人了。” 白又卿见他哭地越来越凶。 语气也变得更加温柔起来,“几个妹妹还小,你得快点长大,当个男子汉撑起门楣,懂么?” 白榆含含混混的点点头。 白又卿将手放在他脑袋上,帮他轻轻勾齐整凌乱的发丝。 “阿榆,你该长大了。” 岑云川站在一旁,听了这话,心下忽一酸,他们几个从小一块儿长大,论脾气品性,白又卿是最少年老成的一个,所以岑云川习惯性的会把一些重要棘手的事情放心派给对方去做,他也早就习惯了把白又卿当成一个可以依赖新任的人。 可如今。 这个他同样视为兄长的人也要走了。 这话其实不只是对着白榆说,更是对着对着他说罢。 白榆再也不顾他爹的脸色,哭着一把抱住白又卿,将自己塞入对方怀里,力气大到好像要将两人身体强行揉成一个人似,“哥……你能不能不要走……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自己来承担后果!” 岑云川默默无言看着。 白又卿虽说是被他抱着,更像是被他用四肢紧紧缠绕禁锢着,但他也没有挣脱,由着对方的拥抱,将唯一能动的右手,覆在了对方的后背上拍了拍,“我不怨你。” 白榆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眼睫毛上还糊着泪珠,他认真看向他哥。 白又卿道:“我一直很清醒,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而我又在做什么……阿榆,你偷偷放在我书案上的信我看了。” “我,亦对你抱有同样的心思。” 白榆顿时张大了嘴。 很久后才反应过来,嘴颤了几下,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岑云川亦有些吃惊,还有些尴尬,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继续留在帐篷里。 倒是白尚礼一听,气得再次吹胡子瞪眼,原地踉跄了一步,捂住了心口。 白榆反应过来后,赶紧上前扶住了自己那再次备受打击的爹。白又卿则再次端端正正朝父亲叩首道:“爹,是又卿不孝。” 白尚礼低头看了他一眼。 脸色铁青。 然后一把甩开白榆上前搀扶的手,撩开帐篷,气冲冲走了。 白礼尚一走。 白榆立马蹿到白又卿身旁,小心将人扶起道:“刚爹打我那几下,你就不应该上来帮我挡……快让我看看打到了哪……” 白又卿因顾及岑云川还在,有些面红耳赤的挣开他拉扯的手,警告地一瞥。 “决定好了吗?”岑云川问。 白又卿想了想,坚定的点点头。 岑云川最是知道他的脾性,只得叹了口气道:“此去山高路远,望多自珍重。” “是,殿下。” 岑云川出了帐篷,把最后相聚的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那对兄弟。 他看着那两人小声私语,亲近自然的模样。 心底里忽然有了某种触动。 若是有一天。 自己的心思暴露时,岑未济又当如何? 他漫无目的的在营地里走,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的靠近了御帐。 但站在外面的人却是岑顾。 “兄长怎么瞧着面色不大好?”岑顾故意笑吟吟问:“可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 岑云川阴沉着脸问:“是你把人都领到白又卿帐篷里去的?” 岑顾无所谓地道:“昨晚热闹,大家都喝醉了想找个地方休息,就随便钻了个帐篷,谁能想到他们正在干那事,怎么,这也能怪我吗?” 岑云川攥紧拳头,忍了又忍,没有挥出。 他直接进了帐篷。 岑未济的营帐有好几进,岑云川规规矩矩站在最外面这一层等候。 得了传召才进去。 岑未济正立在塌边,双手握着一个香薰小炉,似闭目在思考什么。 岑云川进来。 他睁开了眼。 岑未济坐下,问:“来求情?” “不是。”岑云川生硬道。 他回答的太过干脆,反倒让岑未济有些好奇地凝眉打量起他来。 “那苦着一张脸做什么?” 岑云川忽抬头,打断了他的话,直剌剌问道:“父亲,他们的事您怎么看?” 他一说完就大着胆子直视对方,不想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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