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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害皇子可是死罪,张魏不知自己是否赌对,崔羌究竟是会留着他为人证,还是杀了他为复平芜山之仇…… 怎料崔羌忽然欺身上前,尚不及反应,掌风恰似这冬日里寒风,刺骨而至,猛然落在他的胸口,疼得他蜷缩在角落。 鲜血自嘴角流下,张魏接连干咳了好一会儿,知道这是没打算放过自己的意思了。他忽地笑了,嘴唇干裂得有些骇人,几乎听不清声音,似在说,“这个真相,你可还满意?” 言罢,又是一阵咳嗽。 连一旁的小五都听出了张魏语中讥讽,刚想出手,只见崔羌单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张魏呼吸顿时成了奢望,脸色憋的通红,渐渐地,连一丝气息都无法发出。 张魏挣扎着,力求挣脱束缚,可对上崔羌含着赤裸裸的杀机的眼神时,只剩下一腔绝望,终是不甘地闭上了双眼。 最后一丝呼吸在空气中凝固,张魏脱力垂下了头。 小五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看着崔羌,那如一汪深潭的眸中藏着还未褪去的嗜血杀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主子这般外露神色。 递上帕巾,他忍不住道,“主子何不利用张魏去对付李国公?届时再杀他也为时不晚。” “李国公死了他们就能回来吗?”崔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掐人的那只手,阴鸷嗓音中隐约夹杂着一缕悲哀,“他为李国公铲除异己妄害忠良,这些我都可以不管,可偏不该,动我的人……李氏之人,死千百次都不足为惜。” 小五不懂平芜山对主子来说意味什么,却莫名觉得,主子口中的他,更是在指殿下罢。 凤仙宫 穆翎进殿时只见李皇后独自跪坐于铜镜前,也不知在想什么,他的母后凤袍曳地,繁复的云纹铺展在身后,见他来了,忙扯上抹笑容起身去扶。 同以前相比,李皇后对他不再那般苛责,可以说是慈爱了不少。 穆翎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似藏着心事。 李皇后神色微变,以为是国公府又出现了变故,三言两语就将这小太子的话套了出来。 得知张魏可能还活着,她眼神瞬间黯了下去。 张魏极大可能会将当年真相吐出,李皇后暗自咬牙,其面上却平波无澜。她握住穆翎的手,轻拍道,“当初小翎独自南下,母后自然忧心不已,由不得同那张魏多交代了几句。” “所以母后的意思是,小五衣袖上的血迹确是由张魏留下的?” 穆翎皱起了眉,“若崔羌从一开始便是为了替王丞相铲除异己,私盐之事他目的既已达成,为何还要冒着风险将张魏私藏?难不成张魏身上,还有母后也不知情的把柄?” 言下之意也是在问李魏是否真替李国公暗中办事,闻言李皇后脸色骤变,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疏离。 “崔羌这厮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欺君罔上私藏罪犯。”穆翎听见她道,“他如今在朝堂中占有一席之地,又得陛下信任,可终究要靠王氏护佑,岂知留着张魏不是他用来牵制王氏之人的?太子莫要忘了谁才是你的亲人,莫要正中朝中那些弹劾你外祖父结党营私的奸臣下怀。” “外祖父”三个字明显加重了语气。这也是在提醒他,就算私盐一案不是遭王氏陷害,他也没得选。 父皇可以有很多子嗣,母后却只有他一个皇子。生于皇家,母族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穆翎微微抿着唇,终是点头,“儿臣自然是相信母后。” 穆翎走后,李皇后鬓边开始生出冷汗,口中喃喃,“真是天意难测,造化弄人……”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一时头脑发热做出那个决定。 环顾着四周的金碧辉煌,金兽炉里烧着安神香,香烟袅袅下,她额角却愈发抽痛,心道绝无可能让属于自己的一切化作泡影! 卸下伪装,李皇后将积压的愤恨一股脑砸下,殿内悉数珍品成了狼藉,桌案上的琉璃盏也碎了满地。 守在门口的宫女侍卫瞬间跪了一地,李皇后扶额坐回榻上,头更疼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暗自祈祷,张魏并未说出实情……
第42章 一晃又过了几日,听从李皇后之言,穆翎每日酉时都会去顺桓帝那儿问安。 从前只觉得顺桓帝不苟言笑,可这些时日每回见到顺桓帝和崔羌执棋而坐,君臣相宜的场面,穆翎才发觉,原来他的父皇也是可以慈眉善目的。 他学问浅薄又不懂治国之道,勉强合格的大抵只剩骑射了,偏偏顺桓帝这些日子喜对弈。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棋艺不精的太子殿下往往和顺桓帝说上几句话便没了下文,只得敛眉立在一侧。 次数多了,如今穆翎也习惯成自然,有种那两人才是真父子的错觉。 故而崔羌一来,他便会借口退出。 此刻将至酉时,冬日里天色总是暗得早,从东宫出来,夜幕便如一块黑布笼罩整片宫墙,静悄悄的,好似一切杂乱无章的思绪纷纷掩于了云层之中。 穆翎抱着暖炉,脚步沉重而缓慢。 替他在前方掌灯的肖九碎嘴道,“殿下这不喜乘御辇的习惯也该改改了,长此以往,奴才们皮糙肉厚的便也罢了,可殿下您金贵,这天寒地冻的……” “公公能稍微安静些吗。”穆翎叹了口气,他一向不喜欢身旁跟着人出行,可既是李皇后钦点的人,他也不好推辞。 肖九虽不乐意,也不敢托大造次,只得悻悻点头。 其实太子殿下从前最是娇生惯养,能坐马车绝不会走路。可如今坐在那御辇上,那些熟悉的、虚伪的记忆总如潮水般涌来,而身侧只剩一片空落落,清冷的让人彷徨,像伸手也抓不住的日光。 索性便不再靠近罢。 穆翎轻声一叹,黑沉沉的夜色里只有落花知他心事,却也只能无力地随寒风飘散。 太和宫中烛火明亮,透出些昏黄微光洒在寂静的庭院中,崔羌背靠廊柱,神色淡漠地看着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人。 太子殿下看起来怀揣着心事,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身形愈发显得孱弱。 许是感知到明晃晃的视线,他抬头望向了前方,下一瞬,就见他脚步微顿,随之眼神一凛,好似见到了什么豺狼虎豹般谨慎起来。 穆翎独自走近,见崔羌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冷声道,“今日你又想如何?” “不如何。”崔羌勾了勾唇,“臣只想提醒殿下,您不懂朝政,在陛下面前莫要妄言。” 穆翎迎上他的目光,那人始终一副眉目含笑的模样,简直虚伪至极。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孤?”太子殿下同从前相比性子变了很多,可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尤其在面对这人时,很难控制住情绪,语气有些不稳。 崔羌上前一步,令人不适的气场压迫而来,穆翎下意识往后一退。 “臣自然比不得殿下天潢贵胄。只是,臣也想为陛下分忧,如今边关战事在即,若是真如朝中所言……” “那兵权就会假手于他人了?”此话算是触到了太子殿下的逆鳞,只听穆翎立即打断了他,越说越激动,“真是荒谬!父皇虽忌惮阿舅,可也不会拿天下百姓去赌!为父皇分忧?我看分明你是别有用心!” 崔羌笑答,“臣是否别有用心殿下说了不算,您这般慌张,怎么,殿下是担心李国公还有把柄在臣手上?” 穆翎眼神一暗,赤裸裸的厌恶布满眼底。 崔羌走上前,嗓音冰冷,语气却十分平淡,像是在说着今日有没有用膳的小事一样,“还是说,您担心臣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太子殿下从小体弱,被精细养在皇宫这些年倒也没再生过什么重病,可如今愁思一多,便像小时候一样总轻易被这体弱之躯所困。 照太医所言就是稍不留意,他便会被疾病与寒冷吞噬。 穆翎不甚在意,今夜在寒风中走了许久,身体早已有些无力支撑,眼下被崔羌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更加心烦意乱。 穆翎面容苍白,满脸皆是不耐之色,避开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拧眉道,“孤对你的事不感兴趣。” “太子殿下怎么就这么喜欢装糊涂?”崔羌深邃艳丽的眼眸里尽是寒意,嗓音却依旧慵懒。 穆翎只想快些进殿,遂不再应声。 夜风轻拂,树影摇曳,两人一时陷入短暂的静默。 正擦肩而过之际,穆翎只觉手腕处一紧,崔羌伸手扯住了他。 那手掌带着微微的凉意,肌肤相触的瞬间,穆翎便脱口而出,“放手!” 悬在手腕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穆翎挣脱不开。 这厮简直太过放肆!穆翎头一回觉得自己确实该改改不爱带随侍的习惯了。 他拉不下脸喊人上前,只能压低嗓音对面前之人怒目而视,“孤是太子!你竟敢……” 话音未落,崔羌淡淡撤回了手。 崔羌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惯常的,不达眼底的笑意,此刻眼神中还闪烁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似怒意难平,穆翎奋力一甩衣袖,面上因气愤而挂着红润。 “陛下批奏折正烦着呢,这会子您进去,只怕不好。” 穆翎不打算理会,只闻耳旁轻飘飘又落下一句,“看来殿下也知晓陛下早已起了猜忌之心。” “功高震主,注定会成为心腹大患,李将军若不另寻出路,迟早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似轻叹了一声,崔羌继而吐出冰冷的四个字,“倒也正常。” 穆翎这才顿下脚步,袖袍下的手攥得很紧,指骨微微泛白。 这些时日朝堂上弹劾李将军的声音越来越多。 黄蛮人驻扎在关外,却迟迟未开战,还派了使者与李将军私谈,朝中李党势力大减,更坐实了将军为保自家人而叛国的动机。连本效忠于李国公的大臣都开始逐渐倒戈。 思及此,穆翎又想到昨日太和宫崔羌的那方言论,明里暗里都是篡使父皇即刻将阿舅召回皇城,美名其曰试探臣子忠心。虽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可穆翎也知晓,若非顺桓帝本就疑心,他人又怎么能轻易挑拨。 可现下敌军虎视眈眈,阿舅怎么可能抛下当地的百姓听令归京。 若父皇当真下旨,阿舅怎么选都是罪。 他的阿舅挥舞长枪于战场,多年来战功赫赫,到头来却无人信他。 穆翎自是极力劝阻,顺桓帝再如何偏信小人也是他的父皇,他相信李将军不会叛国就像他从未有过觊觎皇位的心思一样。 可这些崔羌又怎么会懂,血浓于水的亲情,像他这般贪名图利之人是不会明白的。 替暄王在自己身边潜伏了这般久,想必这人野心绝不止于此,是为了兵权么? 穆翎不由心口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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