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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羌,我不管你目的为何。”穆翎目光深深地看向他,“我且问你,若没了李将军,你觉得,还有谁能守住边关,护住大澧百姓?” 崔羌只是淡漠回视,眼里不带一丝情绪。 “这与臣有何干系?您不是总说臣是卑劣小人么,自然做什么事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一瞬间,穆翎只觉脖颈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令他快无法呼吸…… 穆翎紧抿着嘴唇,在崔羌没有任何温度的注视下,心中愈发觉得疲惫不堪。 寒风吹得他眼眶有些湿润,莫名的委屈涌现,穆翎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哭了,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懦弱可悲。 他微微侧首,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可是眼底还是不争气的弥漫上一层雾气。 “殿下怎么不说话了?可是和臣一样,认为李将军作出叛国之事倒也正常?”崔羌嘴角微微上扬,落在穆翎眼里是十足嘲讽的笑。 穆翎扬声反驳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啊,像你这种人,没有了亲人,又怎么会懂孤的信任!” 话一出口,穆翎便有些后悔了。 他从未对谁说过什么伤人的重话,唯独面对崔羌时,却总是无法克制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虽是带着目的靠近,可那些被崔羌护在手心的日子太过美好,变成如今这样,心中的落差感太大,总归是令人难以接受的。 归根结底,还是他不愿面对事实罢了。即使那人撕下了面具,亲手打碎了他的幻想。 时光诡异的停滞了一瞬,崔羌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来那枚玉坠,由一丝细微的裂缝,蔓延至完全破碎的玉坠。 此刻他觉得他的心也是如此,仿佛在一刹间碎成了千万片。 他的嘴角却缓缓上扬,甚至发出了低微轻笑。 笑声未歇,却引得身体一阵轻颤,崔羌笑得抬手轻咳了两声,却毫无半点喜悦之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出他心中的痛苦。 他本就伫立在阴影之中,周身被一层无形的黑暗所笼罩,斑驳树影始终摇曳不定,墨色长发在冷风中飘动,那双眼眸,更似无尽深渊。 看着这样的崔羌,穆翎心中的那点后悔也被莫名的恐惧取而代之。 他们就那样站着,明明相隔不过两步之遥,却彷佛隔着千山万水,又似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胡乱相连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彼此目光都无一丝波动,眼神交错间,曾经的一切都变得苍白,连带夜风也沾上几分悲凉。
第43章 良久,崔羌一贯散漫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殿下说得对,臣早就没有了亲人,而您从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着实是,羡煞旁人呐。” “我……”穆翎哑了嗓音,话刚涌至心头,却又在舌尖处凝滞。 下一瞬,那言语又似一盆冷水浇下,“只不过世事无常,彩云易散繁荣易衰,您、可要握紧了。” 言罢,穆翎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只见崔羌毅然转了身,衣袂翻飞,那渐远去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冷峻无比。 “等等!”穆翎脱口而出,提步跟了上去。 许是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崔羌身形一顿,微微侧头。 这些时日太子殿下有意避着人,只因他不愿面对事情的真相,哪怕实则猜出了结果…… 可今夜话已至此,他未再有半分犹豫,遂问出了心中久存多日之语。 “张魏在哪?” 静默了一瞬,他才听见崔羌薄唇轻启,吐出了冷冰冰的两个字,“死了。” 似打碎了夜的寂静,那声音仿佛来自幽深的寒潭,不带一丝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一般。 庭院中的冷梅随风落下,崔羌经过之处,几只飞鸟惊起,扑棱着翅膀远去。 夜风更紧了,吹得穆翎的衣衫猎猎作响,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不寒而栗。 停歇了一日,隔天清早,天空又抛起了细雪。 巳时,顺桓帝亲临御花园,亭中四角皆摆着香炉,寒风凛冽,也吹不散这弥漫的融融暖意。 崔羌同顺桓帝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副精致棋盘。 顺桓帝执黑子率先落下,立在一侧的汪直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天子雅兴。 崔羌神色从容,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棋盘,稍作思索,执白子谨慎布局。 亭外,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宛如无数白羽翩翩起舞。期间顺桓帝偶尔会抬头望向远处的雪景,似在思考棋局,又似在思索江山社稷。 崔羌落下一子,不动声色地提起今日早朝上暄王的谏言。 意料之中,顺桓帝眉头紧皱,沉声道,“边关局势如同隐匿于迷雾江河,虽不见其形,朕也能感知有暗流不断翻涌……三日后,若是还无消息传入宫中,朕便下旨召回将军。” 凤仙宫,李皇后正对着铜镜细细挑选华服,绣着凤凰的锦缎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她伸出手颇为痴迷地摩挲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得知顺桓帝此时在御花园赏梅,她轻拈起眉笔,沿着眉梢小心翼翼地勾勒,眼眸中透着丝不安。 随后,李皇后莲步轻移至了御花园。 可眼前一幕却令心猛地一沉,她瞧见与顺桓帝悠然对弈之人竟是崔羌…… 她敛起目光中的慌乱,双手不自觉地绞着手中帕子,稳住步子上前,旋即轻启朱唇,声音轻柔婉转,“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顺桓帝何等敏锐,瞬间狐疑地扫了眼身侧之人。 汪直立即微微躬身,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谨慎,额头上有因紧张而渗出的细微汗珠。 顺桓帝凝眉,眼中透出不耐,却也温和道,“免礼罢,皇后怎在此处?” 李皇后直起身,垂眸轻声道,“臣妾久居宫中,听闻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艳,特来一赏,不想竟有幸遇得陛下。” 顺桓帝轻点了下头,目光扫过周围的梅花,想到边关变动,嘴角只得勾起一抹笑意,“此处红梅确实娇艳,皇后倒有几分才情。” 李皇后微微抬眸,眼中波光流转,“陛下日理万机,今日得闲来此赏花,实属难得。今日得见陛下尊颜,臣妾心中欢喜难以言表。” 顺桓帝神色渐缓,可惜只言片语过后,也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顿觉兴致全无。 待顺桓帝拂袖离去之时,亭中李皇后眼色突变,崔羌心中了然,素以端庄闻名的大澧皇后今日却不慎在皇帝跟前失了体面,想必原因在他。 果不其然,崔羌欲行礼告退,李皇后出声止住了他。 “崔探事且慢。” 见崔羌默不作声,好似对她所忧心之事全然不知,李皇后眸中沉思愈烈,她知道,这崔羌,绝非善类,必须时刻警惕。 终于,李皇后还是率先开了头,“崔大人可还记得,那日本宫从众多守卫中独独挑中了你,此乃知遇之恩。” 崔羌端然而立,目光淡漠地看着李皇后道,“娘娘不必迂回曲折,不妨坦言为上。” 李皇后神色复杂,尽力维持着皇室威严,淡声道,“本宫早已知晓张魏之事,你对他滥用私刑,此乃僭越之举。倘若此事被陛下发现,又岂会再信任于你?” “你既亲口对太子说张魏已死,如此,于你师父,是一命换一命,此事便罢了。” “至于私盐之事,本宫也不会……” 崔羌眼神一凛,寒声打断,“平芜山上三十六条人命,以他一人之命,还差得远。” 言罢,他悠然举杯慢饮了一口茶。 “放肆!” 李皇后强忍着怒气,皱眉道,“你心之所求为何物?不妨与本宫好好相谈。” 崔羌不由嗤笑一声,嗓音冷冽如冰,“皇后娘娘,您就不担心,张大人耐不住严刑拷打,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李皇后双目震骇却勉力持稳,尚未言语,只听崔羌又幽幽叹道,“张魏本是什么都没说的,只不过,你们待他委实太过残忍了些……” 李皇后脸色微微发白,沉默不语。 “李国公杀他生母,将亲生儿子养作杀人利剑,还让他感恩戴德地以为自己是被重视的那一个。虎毒尚且不食子,您与李国公的所作所为,实在令臣叹为观止。” “你……”既闻此言,李皇后索性破罐破摔,已无半分顾忌,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 “本宫曾亲手将你送出宫,如今又将你引入东宫……本宫只当是苍天无眼,偏要强加孽缘!” 崔羌轻哂,仿若在瞧跳梁小丑,眸中满是嘲讽之色,“那日张魏鲜血淋漓跪地时,曾求我饶他一命,娘娘知道我说的什么吗?” 崔羌目光如炬,语气散漫却掷地有声。 “我当时便回,‘饶你?我师父惨死之际,你可曾想过饶他一命?若有来日,我定以尔等李氏之血,祭奠吾父在天之灵。’” 李皇后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稳住语气,似笃定又似在自我宽慰。 “陛下生性多疑且极重皇家颜面,你断不敢贸然将此事禀于陛下。若如此,陛下必疑你与王氏有所勾结,那时你便如那李魏一般。况且,李将军兵权在手,此乃李家最为坚实之基石。” 闻言,崔羌嘴角却扬起抹笑来,“娘娘所言极是,所以你们还有时间呢。究竟鹿死谁手,臣也十分好奇。” 亭外寒风依旧吹拂不息,花瓣簌簌而下。 崔羌淡然离去,行至石阶前,他忽又道,“对了,尚有一事,臣始终不得解。敢问娘娘,您一心做着圣母皇太后的美梦,为权弃子,视人命如草芥……”他言辞微顿,抬眸直直盯着李皇后的双眼,“你心中可曾有过一丝愧疚之意?”
第44章 李皇后拧着眉,忆起了往事。 先皇在世时,东宫太子偏爱侧妃,与太子妃不合的传言便响彻皇城。 新皇登基,改年号为顺桓,立后设六宫。 帝后二人心知肚明,若非仰仗家族之势,她这皇后之位岂能轻易得之。 顺桓元年,新皇膝下仅有一子,出自侧妃王氏。就在即将立太子之时,中宫有孕的消息传了出来。 十月后,恰逢除夕之夜,皇帝喜得麟儿,可谓是双喜临门,整座皇城热闹非凡。 世人皆知皇后除夕诞下太子,却不知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李皇后至今不愿回忆的过往。 她遭王贵妃暗算,食下含有朱砂的糕点,好在医治及时,勉强保住了肚子里的皇嗣。 可太医说余毒难清,就算是皇子,出生也活不过三月…… 那时王氏势力渐大,倘若保不住太子之位,她这本就不受宠的皇后如何稳固后位? 故而,她同李国公筹谋,想了个偷天换日的法子…… 此刻崔羌问她可曾有过一丝愧疚,其实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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