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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告诉任何人他失踪的那段经历。 那半年来,薛府对外宣称小公子告病不见外客,虽然他也不明白父亲为何这般要求,可既然是父亲的命令,那自己便只能乖乖听从,否则要是被父亲知道了,少不了又得被打手心。 “就是……就是见过几面的朋友,他家不住这儿,他比我大两岁,要我管他叫师兄。” 薛子峰结结巴巴地解释着,眼神闪躲,就怕被他瞧出破绽来。 穆熠神色依旧淡淡,只是眼中的探究之色并未褪去,又问道,“那感觉如何?” 他倒想听听,这能让薛子峰如此念念不忘的经历,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薛子峰歪着头想了想,才找到一个自认为很贴切的形容,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自在。仿若飞鸟翔于天际,畅快无拘。”
第95章 穆熠×薛子峰(中) 自薛子峰告病那半年深居简出,未现于人前,城中往来之世家子弟对其便疏远了许多。 往昔一同品茶对弈,作诗听曲之人,如今皆不再邀他同往,似已将他遗落在岁月的边角。 此后,薛子峰每随母亲入宫,便会前去探寻穆熠的踪迹。 一开始,大皇子殿下总是神色冷峻,话语也少得可怜,周身散发着疏离。 然时日流转,相见渐多,殿下偶尔也会同他闲聊几句。 许是这宫闱深深,能倾心相谈之人委实难寻,薛子峰慢慢觉出这位殿下并非如初见时那般难以亲近,实则挺好说话的。 尤其在薛府之中,薛子峰但凡在家提及些许风花雪月之论,便会遭父亲呵责,好似随着年岁渐长,便应将全副心神皆倾注于谋略权术之上。 而这位身处高位且身负家国之责的皇子殿下,竟也会翻阅那些描绘风花雪月的书籍,这让薛子峰在心底隐隐生出一种别样的亲近之感,仿若寻到了知己人。 一日,薛子峰随母亲再度入宫,他于宫中蜿蜒廊道与繁花庭院间百无聊赖地闲游,也不知怎地,便行至一处陌生之地。 只闻一阵淡淡琴响,仿若清风拂柳,撩人心弦。 他心下好奇,便循声而去,待绕过那座玲珑假山,只见落叶缤纷,翩跹而舞,纷纷扬扬地落在那人的矜贵服饰之上。 那是他首次听见殿下弹琴,穆熠端坐其间,修长指尖轻触琴弦,悠扬婉转之声便如潺潺流水般贯入他耳中,一时间竟让他听得入了神,忘却了周身的一切。 一曲终了,穆熠那带着几分疏离的嗓音悠悠传来,“薛小公子还要偷听多久?” 薛子峰猛地回过神来,“殿下恕罪,草民不过是偶然路过此地,实非有意偷听……” 穆熠闻言,嘴角轻扬,逸出一声轻笑,心下暗忖这小傻子真是呆得可爱。 “瞧你听得这般入神,若是想学,唤本王一声师父,本王便教你弹奏,如何?” 薛子峰一听,面上瞬间扬起抹灿烂笑容,刚欲欣然答应,却仿若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之事,忙不迭又晃了晃脑袋,急急说道,“不行……” 穆熠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仿若这宫闱之中的沉沉阴霾皆被驱散。 他抬手轻唤,“过来。” 薛子峰心下满是疑惑,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依言缓步上前。 待他行至跟前,穆熠又示意他坐下,两人隔琴相对,不过咫尺之距,呼吸相闻间,穆熠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少年的脑门,动作极轻,带着几分亲昵。 薛子峰吃惊地抬手捂住额头,满眼委屈地看向穆熠,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我说了我没有偷听。” “可是你发现了本王的秘密,便需赔罪。” 素来以沉稳持重示人的穆熠,此刻笑得灿若星辉,薛子峰痴痴地望着他的笑颜,大脑逐渐放空…… 彼时年少,他尚不懂心间这份莫名情愫究竟为何物,只知晓看着他笑,自己便也觉心情愉悦。 岁月悠悠,如此这般,五年时光匆匆而逝。 不知不觉间,薛子峰从昔日那个跟着母亲入宫时胆小谨慎、畏畏缩缩的小孩,变成了如今独自一人便能步履轻快地穿梭于宫廷廊道的修长少年。 每回薛子峰进宫,宫中嬷嬷皆知他是前来寻大皇子殿下的,故而无需通传,亦无需行礼,只需在殿内静静等候,不多时,穆熠便会出来,与他相谈甚欢,任谁见了都能瞧出二人情谊深厚。 直至大皇子殿下行弱冠礼,被册封暄王,迁居明暄殿那日,薛子峰随父亲进宫贺寿。 穆熠便携着他的手,一同进了自己明暄殿中那独有的琴房。 薛子峰踏入琴房的瞬间,只觉眼前一亮,目光满是惊喜地看向穆熠。 那一刻,他恍惚觉得,书中所言的知己情谊他也深有所感了。 岁月悠悠,情谊绵长,在这宫墙高耸的深宫内院,二人的情谊仿若一颗悄然种下的种子,在时光的润泽下,生根发芽。 如今回想起来,他同穆熠亦是有过那般珍贵时光的。 那些日子,或欢笑,或倾谈,皆如璀璨星辰,镶嵌在记忆的长河之中,熠熠生辉。 然,命运的轨迹却在顺桓十七年陡然转向,那是薛子峰此生都无法忘却的一年。 先是薛府之中,唯一真正在乎他的母亲,在难产中离世。紧接着,父亲便另娶夫人,那原本属于他的家,瞬间变得陌生冰冷。 就连那曾带给他短暂安宁与自在的平芜山,竟也突遭变故,往昔的宁静祥和不复存在,仿若一场美梦被无情击碎,只余满地残碎光影。 那日,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崔羌。 眼前的师兄却已彻底变了模样,往昔的洒脱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被仇恨笼罩的双眸和沉重如山的疲惫身影。 薛子峰望着崔羌,心中满是疼惜与无奈,他渴望能为师兄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分担一丝一毫的痛苦也好。 后来,师兄南下查案,独留他在这皇城之中忧心忡忡。 他每日徘徊于庭院之间,望着那高耸的宫墙,心中满是无力与彷徨。 他又能如何呢?他不过是这宫墙漩涡中的一叶扁舟,只能在这无尽的等待与担忧中,独自煎熬。 愁绪仿若汹涌潮水,一次次涌上心头,许是那日烈酒能壮人胆罢,与穆熠相对而坐之际,薛子峰望着面前人,终是忍不住将心中积压已久的不安半真半假地倾吐而出。 他的眸中满是祈求,渴望穆熠能伸出手,帮帮他,帮他对付李氏一族。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他眼睁睁地看着穆熠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说出让他难堪的话语。 可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应了…… 那一刻,薛子峰心中满是懊悔,他宁可穆熠大发雷霆,甚至杀了他,也不愿他用那般冰冷而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仿若在看一个低贱之人。 这般雌伏于人,将自己一直坚守的文人风骨尽数夭折,薛子峰深知,是自己越界了,是自己的莽撞与天真,将这一切都推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此后无数个日夜,他都在深深的后悔中度过,后悔那日那脱口而出的请求,后悔自己亲手将那曾经纯粹的情谊,染上了斑驳的污渍。 可事已至此,一切都已无法改变。 他已然成了暄王殿下的伴读,在这深宫内院之中,再也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往昔的美好回忆,如今都成了心头最尖锐的刺,每一次触碰,都痛入骨髓,却又无法割舍。 后来,师兄终于得以报仇雪恨。 这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偏殿的地上,薛子峰独自静坐案前,手中执着画笔,细细地描绘着什么。 他神情专注间,殿门忽被猛地推开,穆熠大步闯入,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虽说薛子峰这些时日已渐渐习惯了穆熠的这般行径,可在这毫无防备之下,他还是下意识地一惊,手中握着的笔不慎滑落,“啪嗒” 一声摔在地面。 薛子峰刚欲俯身去捡,却见穆熠已然行至身旁,抬脚重重地踩在了那笔之上。 薛子峰眼眶一热,倔强地将手收回,不再理会穆熠,只把头微微别向一侧,试图掩饰眸中雾气。 “在画什么?” 穆熠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案上的画卷上,嗓音带着探究与质问。 薛子峰神色淡漠,语气中透着疏离与敷衍,“没什么,闲来无事罢了。” “不说实话我就将它烧了。” 穆熠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声音也冷了几分。 “凭什么!”薛子峰一听这话,心中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穆熠的眼睛。 “就凭本王是君,你是臣。” 穆熠冷笑一声,吐出的话让人听了心生寒意,“你这些日子脾气倒是见长了不少,怎的,李氏颠覆了,心情好了?” 薛子峰神色一暗,沉默了片刻,终是哑声回道,“祖母明年寿辰的礼物。” 穆熠拿起画卷看了看,神色微微缓和,嗓音也恢复了往常的平淡,“这白玉兰画得不错,早乖些不就好了,非要本王动怒作甚。” 薛子峰对他的话不予理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穆熠见他这般模样,微微叹了口气,弯腰将地上的笔捡起,轻轻搁于案上,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轻声问道,“本王今年生辰可有礼物?” 话语中带着一丝期待,又藏着几分自嘲。 薛子峰眼神微动,他顿了顿,没有回答穆熠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太子殿下可会死?” “他也是李氏之人,死了不正合你意?” 薛子峰眉心微蹙,他心中清楚师兄对太子的那份情愫,他不想让师兄日后陷入无尽的梦魇之中,犹豫了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求穆熠替太子求情。 穆熠听见此言几乎要气笑了,他看着薛子峰,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愤怒,仿若怎么也捉摸不透这人心里到底是作何想法。 在这宫廷之中,人人都在为了权力与利益不择手段,而薛子峰却在为一个与自己并无直接利害关系的人求情,这实在让他难以理解。 但薛子峰一个字也不说。 穆熠心中虽气,可也知道这般僵持下去也无济于事,只得恶狠狠地道,“行啊,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你拿什么来交换?” 薛子峰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咬了咬牙,缓缓解下了自己的衣带。 穆熠此刻神色阴沉至极,薛子峰看着他,心中有些害怕了,双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穆熠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一把攥回薛子峰。 “敢跑?你当本王这般好糊弄,是你用完便能丢的物件么?” ……
第96章 穆熠×薛子峰(下) 太子殿下到底还是未能逃脱宿命,身死于巍峨宫墙之内,执刀之人是他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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