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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师兄成为了大澧唯一的异性王——煜王。 他荣耀加身,却也被命运推着远赴边关,远离了这繁华却又充满暗流的皇城。 薛子峰立在城墙之上,望着师兄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师兄并不开心。 这宫廷之中的恩恩怨怨,将每一个人都困于其中,不得解脱。 命运自然也未打算放过他。 薛家敏锐地察觉到了暄王势力在这宫廷之中如日中天,为了家族利益,要求薛子峰去迎合穆煜,甚至直言卖身求荣亦无不可…… 薛子峰望着年幼的弟弟,心中满是绝望,那是母亲拿命换来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就这般,在穆熠喜怒无常的性情下,薛子峰又苦苦挣扎了两年。 这两年的时光,仿若一场漫长而又残酷的噩梦,他每一日都在煎熬中度过。 顺桓二十年四月初七,崔羌回来了。 一时之间风光无限,他的师兄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薛子峰因此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他被软禁在了明暄殿内,彻底失去自由。 明暄殿的门窗紧闭,阳光被隔绝在外,殿内一片阴暗,他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不见天日。 穆熠连师兄的弱冠礼也不准他去,他明白,如今穆熠忌惮师兄的权利,整日里都处于疑心重重的状态,稍有不慎便会触怒他。 但那被禁锢已久的心,还是驱使着薛子峰迈出了这危险的一步。 他偷了穆熠不准他拿的腰牌,私自出了宫。 暄王殿下来时,入目便是人去殿空的景象。 他伫立在这冷冷清清的宫殿之中,唯有烛火相伴,一股无名火噌地直直窜上心头。 但见穆熠那张俊逸面庞瞬间变得阴沉如墨染,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沉沉暗夜。他双唇紧抿,眼中怒火灼灼,紧接着,又狠狠握拳,指节泛白,“砰”的一声,重重砸在身侧的桌案之上,桌上杯盏皆震得哐当作响。 果不其然,自己越是不愿他与崔羌相见,他便愈发急切地去与那厮相会,竟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中! 此般行径,怎能不令他怒从心起。 “好、好得很。”穆熠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旋即,他猛地转身,几步如疾风般跨至殿外守卫身前,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直直逼视过去,“说,人何时走的?” 守卫被他这汹汹之势吓得双腿发软,立即跪地颤声道,“殿下,属下实不知晓,薛公子……薛公子分明未踏出过殿门……” 夜风乍起,吹得殿外的灯笼左右摇晃,昏黄的火光在风中摇曳不定,将暄王殿下的影子扭曲拉长。 穆熠心中的怒火更甚,他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森寒,“他以为,崔羌回来,他便能挣脱本王的掌控,离本王而去了?”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宫殿之上。 月色被层层乌云遮蔽,偶有几缕微光挣扎着透下,在宫殿的青砖地面上洒下斑驳暗影,仿佛张牙舞爪的鬼魅。 薛子峰步伐急促地穿梭在宫廷的小径上,心中紧张不安。 他掐着时间,算着回宫的时辰,将东西交给师兄后便匆匆而返。 偏殿外无人看守,正当他疑惑着推开殿门后,却见穆熠已面色阴沉地坐在他的书案前等着他了。 这一刻,薛子峰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心也瞬间沉入了谷底。 “去了何处?” 穆熠的声音仿若从地狱传来一般,在这寂静的宫殿之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我……我只是出去透透气,并未做什么。” 薛子峰的声音有些抖,他试图解释,可那慌乱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穆熠自然不信他的话,双目瞬间通红,仿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猛地向前靠近,双手死死掐着薛子峰的脖颈。 薛子峰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起来,在他以为自己即将窒息之际,穆熠才终于将手放开。 薛子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心中的惊慌瞬间将他淹没,他是真的怕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跪爬着,向着殿门的方向挪去。 可穆熠却怎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穆熠好以整暇地看他,等他堪堪爬出几步开外才握着他的脚踝,无情地将他扯了回来,那力道之大,让薛子峰根本无法反抗。 紧接着,他被重重扔在榻上,随后强硬的吻落了下来…… 朝堂之上,流言蜚语肆意纷飞。 众人皆在揣测着各方势力的角逐,怎料崔羌竟主动请缨要久居边关。 此消息一出,满朝皆惊。 穆熠听闻此语,心中亦是久久不能平静。 直至此刻,他方才知晓,崔羌并非贪恋皇权之人。兵权仍旧在崔羌之手,他心知肚明,顺桓帝此番作为,不过是为了制衡自己的势力罢了。 他终于被封为太子,也彻底被这宫廷权谋所束缚,再也走不出这四四方方的天了。 可他的心中却又有着一丝别样的庆幸。 他如今已是太子,是这大澧国的储君,从今往后,没人能抢走他的人了,即便是崔羌,也不行。 时光就这样缓缓流逝,昔日之人皆在这宫廷的权力漩涡中换了又换,而薛子峰,也在这漫长而又煎熬的日子里,逐渐适应了暄王殿下那喜怒无常的性情。 在外人面前,他表现出冷漠沉稳之态,愈发地让人难以窥探其内心的真实情感。只有在面对他的伴读之时,他才会显露出那隐藏在心底的真实情绪,一点就着。 但只要薛子峰不提及崔羌这个名字,不去触碰他内心深处的那道逆鳞,二人之间便能暂时相安无事,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是夜,太瀛池。 这日正值穆熠生辰,皇宫之中张灯结彩,顺桓帝为他大办寿宴,满朝文武皆来庆贺,向他恭贺献礼。 宫宴之上,他周旋于文武百官之间,丝竹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一张张堆满谄媚笑意的脸凑上前来,于他而言,不过是虚与委蛇。 待宴毕,众人渐次散去,月色如水,却未能洗去他心中的烦闷。 穆熠拖着有些沉重的身躯上了御辇,沿途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御辇投下孤影,歪歪斜斜,缓缓朝着东宫去。 行至东宫,朱红色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冰冷。 穆熠踏入殿内,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只有烛火摇曳,他遣散了侍从,径直走向内室,瘫倒在榻上,望着帐顶,眼神空洞。 他闭上眼,毫无困意,遂起身唤人去拿酒,又独自坐在桌案旁饮起酒来。 偌大的宫殿,此刻却显得如此空旷,辛辣的酒一杯又一杯地灌下,穆熠只觉腹中似火烧,却无法驱散周身孤寂。 直至子时,见这殿下还没有安寝的打算,一直守在殿门外的心腹太监壮着胆子去劝,不出所料,早已醉意朦胧的穆熠不耐烦地将人赶了出去。 老太监无奈地直摇头,只好去叩响偏殿的大门。 幸好薛子峰这个时辰还在书案前奋笔疾书,老太监松了口气,直言要他去劝劝殿下。 薛子峰神色暗了暗,他和穆熠年少相识,在旁人眼中是君臣亦是好友,可这些年来,一路从明暄殿到东宫,穆熠常常彻夜留宿在偏殿,他身边的人又如何不知这其中之事? 是以他现在的处境,让他去劝说穆熠,说难听点和让他去侍寝有何差别? 薛子峰立在门槛如何也无法迈动步子。 老太监叹了口气,“老奴是看着殿下长大的,还是头一次见殿下如此伤神。饮酒伤身,公子就看在这些年殿下对薛府关照和护佑的份上,前去关心关心殿下吧。” 薛子峰拧着眉,在老太监不懈的劝说下,最终点了点头。 东宫主殿内烛火通明,可明亮亮的光却映出一片空寂。 穆熠伏在案上,形单影只,无尽的孤苦笼罩,周围的沉寂仿若能将人吞噬,那身影在这空旷的宫殿之中显得可怜。 不知何时,殿门忽地被轻轻推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薛子峰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的身侧,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醉意沉沉之人。 恍惚之间,时光倒流,穆熠仿佛看到了那个十岁的小孩正呆愣愣地立在殿内,眼中满是委屈与无助,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 许是酒意作祟,又许是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时间,穆熠收起了全身的刺,心软成了一团。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轻轻地环上了薛子峰的腰,他将人揽近身前,将脑袋依偎在薛子峰怀中。 下一瞬,带着浓浓酒气的嗓音在这寂静的殿内缓缓响起。 “对不起……是我对你太凶了,我以后学着对你好,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若一个犯错的孩子在胡乱地祈求着原谅。 薛子峰的身形瞬间僵住,眼角一滴泪悄然落下,砸在了穆熠的手背。 那温热的触感让穆熠微微抬眸,他眼神逐渐清明起来,酒意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烛火的微光勾勒出薛子峰精致却温和的轮廓,穆熠望着眼前的人,眼中莫名闪过一丝慌乱。 他猛地将薛子峰扯入怀中,薛子峰被迫坐在他腿上,随后,炙热的吻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他脸上、唇上…… 穆熠的吻轻柔至极,仿佛他怀中抱着的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将其打碎。 薛子峰顺从地靠在穆熠的怀中,心中却是一片迷茫。 师兄曾问他喜不喜欢穆熠,他是真的不知道。 直至如今,他依旧无法分辨清楚,自己对穆熠的感情,究竟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 他缓缓闭上眼睛,试图逃避这混乱的思绪纠葛。 可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穆熠并未再进一步动作。 下一瞬,薛子峰听见穆熠暗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不加任何掩饰,没有任何防备,满是哀伤。 “为何你就不能试着喜欢我一点点呢?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穆熠眸中透着不甘,在这深宫中,他本就一无所有,如今,只剩下这份执着的情感,却也难以得到回应。 薛子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穆熠那张布满哀伤的面孔。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般难过的模样,薛子峰的心底无端地也翻腾起一阵难过。 他想起了曾经的大皇子殿下,那个笑起来如春日暖阳般好看的少年。 可是从何时起,他再也没有了那般笑容呢? 是那日自己要他去对付李氏之后?是自己亲手将他推进了这深不见底的权力囚笼之中吗? 薛子峰抬手,轻轻地抹开穆熠脸上的泪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穆熠的感情,只轻声道,“臣画了一把古琴,殿下能替我打造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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