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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熠瞬间怔愣,旋即又笑了。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的笑,久远得像是来自八年前,驱散了此刻周围的阴霾。 不知何时情愫暗生,波澜渐起。他们之间,从第一面起便注定是要纠缠一生,不死不休的。 他们曾是彼此的知己,是这宫廷之中唯一能懂对方之人。从年少懵懂至如今,一路走来,中间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变化,然唯一不变的,是他们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融入了彼此的生命,无法脱离。 那些曾经停留在心底最美好的时刻,如同不灭的烛火,注定无法被岁月磨灭,伴随着他们的往后余生。 从此不管走过宫墙多长,同淋冬雪多冷,悸动不敢忘怀。
第97章 小五×陆仲海(上) 顺桓二十年八月。 晨光熹微,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穿透云层,边关密密麻麻的营帐便已灯火通明。 帐内,几盏烛火跳跃闪烁,照着堆积如山的书卷与信函。 小五身着玄色战甲,身姿挺拔如松,却难掩满脸的倦意。他刚从练兵场归来,战甲上还沾染着尘土,未及卸下,便被一众等候多时的参将团团围住。 “副统领,昨日粮草清点,发现有部分受潮霉变,数量短缺近千石。” 小五迅速接过账本,仔细翻阅,“即刻派人彻查,是运输途中受潮,还是储放不当,务必揪出根源,不得有误。” “报——”一名传令兵疾步闯入营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加急军情,“前线急报,敌军昨夜有异动,疑似集结兵力,有突袭之势。” 小五又一把过信件,展开扫视,眼神瞬间冷峻如冰,片刻间便在沙盘上比划起来,向众将部署,“传令下去,左翼先锋营加强戒备,弓箭手准备,中军随时待命支援,右翼骑兵迂回包抄,不可让敌军有机可乘。” 众将齐声领命,匆匆退下。 还未等再稍作喘息,一参将又上前一步,拱手道,“副统领,朝廷新拨的军饷,户部那边手续繁琐,需王爷亲写文书,否则难以顺利支取,延误军资发放。” 小五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大步走到案前,提起狼毫,蘸满墨汁,在一摞文书上奋笔疾书。 参将看着他眉头却越皱越紧,想必是在陈信给王爷。 与此同时,桃源山。 崔羌信步走到窗边,轻巧地取下那只静候已久的黑鸟爪上的信笺。黑鸟似是完成了使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将信笺展开,见其上只赫然写着一行字: “王爷,速归!局势紧迫,属下已力不从心。” 崔羌神色未变,只是眉梢微微上扬,他不紧不慢地将那纸折叠起来,动作十分从容。 “怎么了?”穆翎侧头注意到这边,不禁好奇出言。 “无事。”崔羌语气淡淡,转身继续帮穆翎悉心整理着药材,直至一切妥当,他才漫不经心地开口,“再休息几日,我们便启程前往边关罢。” 穆翎眨了眨眼,乖巧应道,“好。” 营帐外传来士兵操练时的兵器碰撞声,与帐内的忙碌嘈杂交织在一起。 小五刚替崔羌写完文书,又有军医求见,小五烦不胜烦,“不见!让他晚些再来。” 只是话音刚落,帐帘已被人从外头掀起。 “不是说了……”小五哽住。 来人是陆仲海,他一时忘了,军医军医,不就是陆仲海么…… 自从两年前送太子殿下来边关途中遭遇雪崩,他俩便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请罪,哪想崔羌压根没心思怪罪他们,整日活得跟一具游魂似的,除了打仗便是忙军务。 如今崔羌甩手一走便是一个月,他们也体验了一把这样苦不堪言的日子。 “副统领这行事做派,倒颇具王爷之风范了。”陆仲海言辞之间,意指他位未及高品,架子倒是不小。 只不过陆仲海可不敢明言。 小五面露苦涩,“陆兄可别打趣我了。” 陆仲海此番来是向他汇报近日伤兵情况,称药材不足,需尽快补充。 小五听完,长叹一声,要他先稳定病情,自己则转身对亲信副官低语,“你速去筹备药材,不拘手段,务必在三日内补齐。” 副官领命而去。 日头渐高,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营帐,小五依旧忙碌不停。他穿梭于沙盘与众人之间,战甲的光芒在日光下愈发耀眼。 待小五好不容易得一喘息之机,才发现陆仲海竟也没走。 “陆太医这是还有事?” 陆仲海匆忙移开视线,心下有些烦乱,自己怎竟看得入了神……定是这连番差役给害得!遂想起正事,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下月乃家母生辰,我想回皇城一趟……” 自来边关,他为崔羌尽心竭力,未敢有丝毫懈怠,权当是为不慎弄丢人家心上人之举赎罪,已然近三载未归。 念及小五身为崔羌亲信,数年如一日操劳于此,不禁对他心生了些惺惺相惜之意,亦知当下军务繁重,故而言语间略显底气不足。 小五微微颔首,“我当是什么事。”他略作思忖,又问,“如此,可是本月便要启程?可否稍缓些日子?” 陆仲海闻言,心道果真是那无情的上位者做派,方才对小五的那丝同情瞬时烟消云散,闷闷应道,“嗯。” 他方欲踏出营帐,又想起什么般,“因着近日休憩甚少,我特意调制了些养神之方,不想熬药时剩了许多,晚些时候副统领可也要前来喝些?” 小五目不斜视,目光凝于文书之上,“不必了,今夜还需巡查军营。” “哦。”陆仲海心头莫名又添了几分烦闷,却难以名状。 月末,直至崔羌携着他宝贝似的人返至边关,小五方觉如释重负,此刻独自立在城垣之上,静享风拂。 然未久,便有人来传报,说是王爷有命,令他速回主帐。 “……” 小五入得营帐,未及崔羌启齿,便率先言道,“王爷,属下恳请恩准十日之假。” “理由。”崔羌手中笔未停,垂首目视文书。 “属下就是想休憩数日而已……” “再不实言,本王不允。”崔羌语气淡淡。 小五心一横,直言道,“陆太医欲回皇城为家人贺寿,属下放心不下,想陪同前往。” 崔羌闻言终于搁笔抬首,目光狐疑,“当真非陪不可?” “非陪不可。”小五神色坚定。 陆仲海可是这两年岁月中他唯一的好兄弟,自当要全力护好了! 军医署,陆仲海忽觉鼻间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穆翎闻声侧首,“可是受凉了?” 陆仲海轻轻摇头,心道谁在背后咒他呢。他眸光落于穆翎身上,狐狸眼弯弯,含笑道,“公子莫要亲自做这些,交由我便是。” 言罢,便欲伸手去取穆翎手中所握之切药材的刀。他实在是心忧这细皮嫩肉的小公子稍有不慎便会伤到手,届时崔羌若来问责,那他可就完了。 穆翎未肯将东西还给他,“陆太医不必如此,我早已不是往昔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无需这般小心翼翼。” 陆仲海心下暗语,您确实已非太子,可却即将成为王君…… 穆翎眼眸澄澈,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续而言道,“况且陆太医亦是年纪尚轻,自个儿的身子也需好生调养,不必时时挂心于我。” 陆仲海闻言心间一片柔软,无奈之下只得干笑着应承下来。
第98章 小五×陆仲海(下) 近日,陆仲海与穆翎形影不离,日子久了,便将小五这号人全然抛诸脑后,先前因种种事情郁积于心的烦闷之感,也消逝得无影无踪。 这日他正在营帐中整理药箱,小五却毫无征兆地出现,手中还稳稳地提着一坛酒。 小五嘴角上扬,眼中带着几分洒脱不羁,朗声道,“陆太医,可要饮上一杯?” 陆仲海见状,暗忖这人此番提酒前来,怕不是有什么别样的心思。莫不是要将他的休沐之请婉拒? 他面上不动声色,言辞间满是试探,“副统领向来公务繁忙,今日怎有这闲情雅致来找我对饮?” “我这些年为军中诸事奔波劳碌,身心俱疲,如今也该歇一歇了。哦,对了,有一则喜讯要告知陆兄。” “喜讯?”陆仲海挑眉,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明日我们便可启程回皇城了。” “我们?” “是啊,我自离了皇城,已有数载未归,心中甚是想念。陆兄若不嫌弃,待回了皇城,可否去贵府讨杯酒喝。” 陆仲海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心中满是欢喜,连忙应道,“副统领这是哪里的话,如此盛情,陆某求之不得,岂会嫌弃。”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陆府门前,马车方停稳,陆仲海便匆忙跃下,只见府门处早有家人候着。陆仲海疾步向前,一把将母亲拥入怀中,眼中泪光闪烁,令人心生怜惜。 陆母故眼眶泛红,哽咽道,“吾儿小海瘦了如此多,怎遭这般苦楚?往昔于宫中当差,尚得闲暇归府调养,如今远赴边关,真教为娘心疼。” 陆父亦是满目疼惜,轻声问道,“小海,能否设法调回宫中任职?” 陆仲海抬手抹了把眼泪,强颜笑道,“父亲母亲莫要为儿忧心,那宫中月俸虽低,然边关之地报酬优厚。待儿再拼搏几载,攒够银钱,便可归家养亲!” “那大哥可要好生努力,待归来时,与我和小妹一同放风筝哦。”一旁尚带奶音的幼弟脆生生地开口,陆仲海闻言,爱怜地揉了揉他的小脸蛋。 “那个哥哥是谁呀?看上去好凶呢。”幼弟手指向靠在马车旁的小五。 陆仲海嘴角微抽,急忙伸手捂住小弟之口,轻声道,“日后不可当面说人。” “那便是能背地里说咯?”小五走上前来,努力挤出一抹温和笑意,半蹲下身子,对着小孩温声道,“哥哥是你大哥的好兄弟,不凶的。” “……” 陆仲海将人领至自家府邸,陆家人听闻小五乃是自家儿子的半个上司,赶忙殷勤地将其迎入府内,好生相待。 小五对此既觉无奈又有些好笑,陆仲海却只是浅笑轻道,“且安心受着吧,我家人便是这般脾性,他们觉得对你越好,你便会对我更为照拂。” 此刻,二人坐于屋顶之上,沐浴着清冷月光,举杯共饮。 陆仲海许是酒意上头,言辞间没了平日的谨慎含蓄,胆子也大了起来,肆意地将心中积压已久的对宫中诸事的不满一股脑地倾诉而出,诸如太医俸禄微薄、排班混乱等等弊端皆被他一一数落。 小五静静地凝视着他,陆仲海仰头灌下一口酒,见身旁之人沉默不语,便用手中酒壶轻碰他的,高声道,“喝啊!干了这杯!愿我,与好兄弟你,皆能早日卸甲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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